隨著橙子的話音落下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何以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抬眼去看他。
燈光從側面打下來,把她眼底那點情緒照得很清楚,先是一瞬怔愣,緊接著像是被甚麼點了一下,眸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努力把那點亮壓住,假裝若無其事的眨了眨眼,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落回茶几上的禮物堆。
可嘴角還是沒忍住輕輕往上翹了一點。
(在樓上……)
(會是甚麼呢?)
各種可能一股腦往腦子裡鑽,她又怕自己期待太多,所以生生在心裡按住:“(冷靜一點,先別想太遠。)”
橙子看見她那一閃而逝的亮,心裡那根弦也跟著輕輕一鬆。
本來是打算說的隨意一點的,甚麼湊合弄了個東西,不喜歡的話就當沒看見之類的託詞都準備好了。
可在看到以安那一瞬間的反應後,話到嘴邊忽然都沒了必要。
以安在期待.....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想笑,又有點心虛。
耳朵不受控制地更熱了一點,他只好裝作漫不經心,抬手揉了揉鼻尖,眼神卻還是不自覺往她那邊飄。
視線在半空裡撞上。
一個裝鎮定,一個假淡定......
就在兩人的視線在半空裡對上,空氣裡悄悄多出一點說不清的味道,誰都沒有第一時間移開視線時......
“喲,整的還挺有儀式感?”霍笑笑立刻起了哄。
她是感覺不能再讓這兩個傢伙這樣的對視下去了的,她很想看一看橙子為小蘋果所準備的禮物。
而且她覺得,小蘋果也一定很期待。
“必須樓上單獨看才行的那種?”江楓表情耐人尋味,也在一旁打趣起了橙子:“不方便拿下來?”
“你說甚麼呢?”橙子踹了他一腳:“是個大的,你們搬一搬啊?”
“那我們上去?”竹君衍上前一步有些認真的開口,心裡大概是在想著這種事得輪到自己出馬了。
“不。”
橙子很乾脆的抓住竹君衍的肩膀把其拽了回來:“你們就在樓下等著。”
“???”
“我帶以安上去。”
他話說得很平淡,卻莫名帶點不容置疑的味道。
“誒?”
鄭柚檸反應倒是挺快,先是愣了下隨即又有點好奇:“是那種….嗯.....現在不能給我們看的禮物嗎?”
話問出口,她自己也意識到今天是誰的生日,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那也行,壽星優先。”
她衝何以安擺擺手,語氣認真:“以安你上去看完之後記得告訴我是甚麼哦,我有點好奇橙子哥給你準備了甚麼禮物。”
“我們就不跟著上去了。”
小鈺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把其他人按在原地:“既然是橙子特意給以安準備的,就留給以安一個人吧。”
“行吧。”
江楓聳聳肩,嘴上還不忘嘴硬兩句:“那我們就在樓下等結果,要是小蘋果你下來說一般般,我就當他禮物沒透過。”
“哈哈。”小鈺笑著輕輕的拍了拍江楓的手臂,似乎是想讓江楓少說兩句,緊接著又轉頭對何以安笑:“去吧。”
何以安被一句去吧推了推,像是這才從剛才那點對視裡回過神來。
“那….我上去看看?”
她看向眾人,語氣很乖,像是在走個流程又像是在給自己找個臺階。
“快去快去。”
小柚子比誰都積極,趕緊把她手裡還拿著的蝴蝶結禮盒接過去:“我們在樓下幫你看著禮物。”
“嗯。”
何以安把東西放穩,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角,動作很輕,像是隨手,實際上是掩飾緊張。
她站起身的時候,膝蓋不小心蹭到茶几邊緣,發出一點很輕的聲響。
橙子下意識往前一步:“小心。”
“沒事。”
她搖搖頭嘴角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又不是第一次上樓。”
話是這麼說,腳步卻比平時慢了一點。
她繞過沙發,從桌邊走到橙子旁邊抬眼看了他一下:“走吧,帶路。”
“行。”
-
樓上,走廊安靜的多。
相比樓下客廳的奶油味和人聲,這裡只有淡淡的木頭味和地毯被踩出的輕微響動。
橙子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走到一間客房門口,他停了停,指著房門輕聲開口:“在這。”
“雜物間?”
何以安有些疑惑,自打從魔都回來後她在鄭家住了有段日子,可對這個雜物間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嗯。”
他伸手擰開門,隨手按亮牆邊的燈。
暖黃色的燈光鋪開,房間的佈局極其的簡單,一個工作臺靠牆靜靜矗立,桌上有畫冊草稿本,還有散落的幾支鉛筆。
真正顯眼的是放在窗邊的一塊空地。
那裡立著一個人臺。
人臺上,是一件掛得端端正正的禮服。
“......”
何以安愣了下。
那不是想象中那種豪門千金標配的誇張裙襬,反而很剋制。
禮服是偏啞光的奶白,有一點點極淺的灰粉調,仔細看才能看出來。上半身是貼身的剪裁,肩線乾淨,領口微微收圓,露出鎖骨卻不過分。
腰線被收得很利落,往下展開,是一圈順著身體線條落下去的傘形裙襬,長度剛好到腳踝上方一點,裙襬外層是極薄的一層紗,裡面是同色的面料打底。
沒有密密麻麻的珠子,也沒有耀眼的水鑽。
只有在腰側和裙襬下緣,點著細細碎碎的手縫暗紋,是極細的線繡出的小葉子和小果實。
不搶眼,卻非常耐看。
“……”
她走近了兩步。
“甚麼時候做的?”
自回到魔都以後,就算是說她整日跟橙子待在一起也不算過分,可是橙子為自己準備了這樣的禮物。
自己竟是連一點蛛絲馬跡也沒發現。
“前陣子。”
橙子靠在門邊,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捏了捏發燙的耳朵,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前陣子寫了個作業一樣簡單。
他慢吞吞地說:“我記得你小時候過生日宴時衣服都是叔叔阿姨選的,穿上看起來也不太像你自己。”
“我聽小柚子你近幾年沒辦過甚麼正式的生日宴。”
他頓了頓:“明天就我們幾個。”
“所以我就想……”
他看了看何以安,又偏過頭看著那件禮服,眼神認真了許多:“雖然不太正式,但至少這一年。”
“再穿一次禮服怎麼樣?”
何以安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伸手去摸那層薄紗,指尖輕輕劃蹭過縫線,線跡細密得幾乎看不出停頓,邊緣收得乾乾淨淨,一點多餘的線頭都沒有。
不是那種批次成衣統一標準的完美,而是那種被人一針一線盯著做出來的。
完整,穩當。
又帶著一點只屬於她的耐心和認真。
“......”
何以安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又有一點熱。
“怎麼想到做這個的?”
“其他人送甚麼我大概都能想到。”橙子撓了撓後脖梗:“其實挺多東西我也差點就去買了,但最後還是覺得......”
“那些誰送都行,不一定非得是我。”
他低下頭:“禮服就不一樣。”
“這是你大概不會主動要,但我覺得你應該有的東西。”
隨著跟以安的日益相處,讓橙子漸漸的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小小的以安穿著大人給她挑好的禮服......
站在燈光底下很好看。
只是那會兒,她臉上沒甚麼笑。
這一次。
他想試試,能不能讓這麼好看的她,真的高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