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驚醒的動靜太大,虞珂也迷迷瞪瞪醒來。
秦淵渾身上下溼淋淋的,他又是將虞珂抱在懷中入睡,虞珂身上寢衣也被濡溼,難受的緊。
她閉著眼,罵罵咧咧爬起來,踹了秦淵一腳:“都說了兩人睡一起會熱……”
一場香夢緊跟著一場噩夢,秦淵一身狼狽,又甚是尷尬,慶幸虞珂沒全醒。
他找過自己的被子,披在身上,遮遮掩掩去門口喊人:“取些熱水,本王要沐浴。”
院中守夜的親衛,應聲去辦。
心裡卻納悶——
別人不清楚,他們還不清楚嗎?自家太孫和太孫妃,分明還不曾圓房,這三更半夜,要的啥熱水喲?
心裡這麼想,動作卻很快,打了熱水,給調進淨房的浴桶裡。
在此期間,虞珂一直擁著被子,坐在床上,半睡半醒,腦袋直點。
“殿下,熱水調好了。”親衛拎著空桶快速退出。
秦淵還不等動作,虞珂已經光腳跑過來,閉眼將他擠開:“起開。我身上也都是汗味兒,我先洗。”
秦淵理虧心虛,自覺先退到外面等著。
虞珂身上並沒有真的弄髒,只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只簡單沖洗了下,就重新擦乾身體,穿上寢衣出來。
她沒睡夠,全程沒怎麼睜眼,直接無視秦淵,又跑回床上,倒頭就睡。
因為虞珂動作快,水完全沒涼,秦淵坐在溫水裡,熱意浸透全身毛孔,才覺夢裡駭人的恐懼在逐漸消退。
他趕在水涼之前出來,想了想,還是將褻褲撿出來偷摸洗了。
既不想叫院裡的親衛知道,更怕被虞珂明早醒來看見,就開啟後窗,將洗過的褻褲掛在了窗外。
再回到床上,虞珂已經早又睡了。
她整個人縮在綿軟的被子裡,只露出一顆腦袋。
巴掌大、五官精緻的小臉兒,看上去純真又無辜……
秦淵想到夢裡情形,心情一言難盡。
雖然迫切需要對虞珂澄清一下誤會,表個態,可這會兒他也不能為這還特意把人叫醒,起床氣加上他要說的破事兒——
他沒事都要變有事,虞珂能當場和他翻臉。
最後,只給她重新掖好被腳,自己裹著自己的被子又躺下了。
後面兩個時辰,他就再無睡意。
次日清晨,趕在天大亮前,他就躡手躡腳爬起來,悄摸取回褲子套上。
冷颼颼的,有點涼,但好在這個季節,氣溫已然回暖,布料是乾的差不多了,勉強能穿。
虞珂昨夜中途被吵醒一次,次日起身就晚了些。
爬起來,殿內沒瞧見秦淵。
“他人呢?不是說今日不上朝?”
外間候著,等待伺候她起身的露陌連忙進來:“一大早陛下派人來叫,殿下去見陛下了。”
屋裡這會兒沒有外人,只有虞珂和程影。
露陌壓低了些聲音,將打探來的小道訊息也一併說了:“好像是咱家國公爺有秘折進京,具體甚麼事就不清楚了。”
如今心腹大患已除,邊境相對安穩,虞珂也不是太好奇她那差點就等同於素未謀面的親爹有啥事。
因為立後的旨意會在登基大典當日就下來,虞珂這邊也要根據儀程走一些過場。
她忙,秦淵比她更忙,再加上有些話,秦淵還在反覆斟酌措辭,唯恐一句話說錯反而弄巧成拙,惹虞珂當場炸毛……
幾次三番的踟躕猶豫,就到了登基大典這天。
百官命婦,於啟天殿內外排成幾列長長的隊伍,見證觀禮。
令國公如今雖無官職在身,這日卻以超品國公的身份,獨領風騷,站在文臣最前列,令國公世子景少瀾,沾他的光,就跟在他身邊。
嗯,對外的說法是,老頭子年紀大了,體力不支,親兒子服侍左右,有事可以暗中攙扶一把。
而宣睦——
以超品鎮國公府繼承人,一品驃騎將軍的身份,當仁不讓,穩坐武將第一把交椅。
身穿帝王冕服的秦淵出現,自隊伍末尾走來時,滿朝文武都麻了。
好嘛,文臣第一的景家和武將第一的虞家,都是他連襟,得虧他在朝堂上早沒了對手,否則……
這皇位就算不給他都不行!
老皇帝親自主持加冕,儀典有條不紊,順利進行。
宣詔官當眾宣讀禪位詔書,皇帝將玉璽親手交予秦淵,萬眾矚目之下,完成了皇權過度。
至此,掌權四十九年的大胤開國皇帝秦煥,卸下了困鎖他大半生的帝王角色,榮升隱居幕後的太上皇。
皇太孫秦淵登基,為胤國新帝,改年號建安。
建安帝的加冕儀式完成後,他又當場頒旨,冊封自己的正室嫡妃、鎮國公府出身的四姑娘虞珂為後。
虞珂也穿著華貴的皇后冕服出現,在百官命婦的見證下,有了嶄新的另一重身份。
南境全面大捷後,皇帝論功行賞,虞府女眷,華氏和虞瑾虞琢都得了誥命封賞,這日都在觀禮的佇列裡。
華氏最是感性,卻也不知單純是感動,還是因為過於激動,當場就熱淚盈眶。
虞瑾看著身著華服的虞珂,自她面前走過,容顏嬌嫩,神采煥發,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這日晴空萬里,暖陽的光輝普照大地。
再不是她在亂葬崗抱著小妹妹殘破的屍身,哭都不敢大聲哭喊的那個陰風陣陣的寒夜了。
她前世遺憾沒能保護的人,今生全都逆天改命,有了嶄新明媚的人生。
前世種種,終於不再能影響她絲毫。
那如是一場遺憾遍佈的噩夢,在這一日,陰霾被烈陽驅散,過往的灰暗湮滅成灰。
然後,消散!
是夜,帝后寢宮。
秦淵和虞珂參加完國宴出來,已經是二更天。
兩人登上候在殿前的輦車,回寢宮歇息。
虞珂一直保持端莊得體的姿態,正襟危坐,儀態完美無可挑剔。
等著輦車使出百官視線,她本是刻意挺直的脖頸和脊背都瞬間垮塌,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直接靠在秦淵身上,一邊衝外面喊:“露陌程影快上來,趕緊給我把這鳳冠鳳釵都卸了。”
天知道,這幾十斤重的累贅玩意兒,她頂在腦門上一整天,脖子遭了多大的罪。
輦車正在前行,外面兩個大宮女倒是想從命,一時卻不好爬上車。
其他人則是眼觀鼻鼻觀心,提燈籠的提燈籠,舉華蓋的舉華蓋,都當自己是聾子。
有人以為新帝會呵斥皇后不夠端莊,輦車上,秦淵非但不曾怪罪,脾氣還出奇的好:“你別亂動,我給你拆。”
說著,就挽袖子,埋頭小心翼翼,先將最重的鳳冠取下。
虞珂直接躺倒在他懷裡,腦袋枕在他腿上,生無可戀直嘆氣。
秦淵親力親為,將她髮飾全部取下,堆放一邊。
虞珂累一天,這會兒癱著一動不想動。
秦淵任她側臥自己膝上耍賴,實在無事可做,乾脆給她按捏起肩頸。
“你別隻掐我脖子,連帶著往不客氣。
她使喚自己男人,向來心安理得。
秦淵好脾氣給她按:“這裡?還有這裡?勁兒大了嗎?要不你翻個身,另一邊也按按?”
隨行的宮女太監,全都生無可戀,一臉麻木。
好容易捱到帝后寢宮,虞珂被秦淵親自扶著下輦車,整個人霜打的小白菜似的,無精打采。
“你倆兩邊扶著我……”她朝露陌和程影伸出手。
兩個大宮女正準備一左一右,架著她走,秦淵快走兩步,將她一把撈起,無奈道:“我來吧。”
虞珂本身沒多少重量,今日這幾層厚的冕服加起來,幾乎又能頂一個她了。
帝后的冕服,都帶了長長的拖尾。
秦淵抱著她,大步而行,兩道拖尾交纏葳蕤,映著這夜掛滿整座皇城的燈籠,繪就一幅極致興盛繁華的夜景圖。
回到寢殿,兩人第一時間就將衣裳換了。
虞珂先行沐浴後,直接上床,秦淵後去沐浴,出來時,輕手輕腳摸到床邊。
他以為今日受了這麼大的累,以虞珂的嬌氣,必然早睡。
結果,他躡手躡腳正掀開被子一角,小心往裡鑽時,本是背對他躺在床榻裡側的虞珂,先一步翻身滾進他懷裡。
秦淵下意識收攏雙臂,將她抱個滿懷。
垂眸。
虞珂雙臂攀著他肩膀,眸光璀璨閃亮,瑩瑩有光。
四目相對,秦淵渾身血液有一瞬間凝固。
他本能的屏住呼吸,腦子有點木:“你沒睡?”
虞珂生了一張純然無害的臉,再加上性格使然,即使主動投懷送抱,也叫人瞧不出是在獻媚。
她坦然直視秦淵的雙眼:“今日冊封大典,是不是也算行了一回夫妻之禮?上回大婚,有些事情沒有做……你我應該沒機會再嫁娶第三回了吧?”
秦淵:……
秦淵擁著她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同時心跳又有點失常。
他倆私底下相處並不怎麼老實,秦淵當然明白她在指甚麼。
只——
發生的太過突然,他毫無準備。
虞珂等了片刻,見他目光有所遊離,就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強橫道:“你裝甚麼傻?我說今天就是今天……我又不是沒名沒分被抬進來的,憑甚麼放著這樣的黃道吉日不用,後面再去屈就?”
她虞小四的人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自然就是樣樣都要頂配。
新婚之夜,洞房花燭,這是儀式感。
換成以後的任何一天,都不算完美。
秦淵倒抽一口涼氣,虞珂已經理直氣壯在忙著扯他衣襟。
他下意識壓住對方試圖作亂的手,知道不該這時候煞風景,可他本來最近心裡就有事,忍了又忍,沒忍住,就木著一張臉,苦大仇深質問她:“有件事咱倆先說明白?”
虞珂:???
不都說男人在這方面都沒甚麼定力,尤其還是她主動的……
總不能是她毫無魅力,秦淵壓根對她沒動心思吧?
如果真是這樣——
這男人,遲早生二心,這能一起過下去?
虞珂腦子裡,一瞬間就過了許多念頭,心思亂飛。
秦淵壓根不知道自己因為“矜持”了這麼一丟丟,就已經在死亡線上徘徊數趟,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索性不吐不快:“虞小四,你就實話說……你是不是打算去父留子了?”
虞珂:……
虞珂正在琢磨可以不動聲色篡權奪位的備用計劃,冷不丁被人懟在臉上,甚是震驚。
她瞪大眼睛。
不是,難道今夜就要攤牌,來個你死我活了?
秦淵背後還有一個太上皇,隨時能出來穩定局面,她肚子裡可還空空如也,現在這局面,她沒勝算的!
秦淵見她反應劇烈,心裡先涼半截,立刻表忠心:“不管朝臣心裡都是怎麼想的,我和皇祖父都沒想過要選秀充盈後宮。”
“你不能生也沒關係,屆時咱們從旁支挑選一個品性好的孩子過繼。”
“不過,這事兒暫時不能提,早說了我們要從旁支過繼,保不齊宗親那些人裡就有人要活泛了心思使壞,防不勝防。”
按正常來說,如果他不能生,是該從旁支過繼,如果只是虞珂不能生,就該借腹生子,他納幾個妃嬪,生了兒子抱給虞珂養。
也或者,暗中臨幸幾個宮女,對外還能假稱孩子就是虞珂親生。
但是以秦淵對虞珂和虞瑾姐妹的瞭解——
他要敢叫別的女人給他生兒子,還要抱給虞珂養,那才是老虎頭上拔毛,迫不及待找死。
他那場噩夢,可不是空穴來風,那完全就是根據虞珂性格衍生出來的真實寫照。
宣睦若是背叛虞瑾,虞瑾只會乾脆果決將他踹了,叫他哪兒涼快哪兒待著;景五若是背叛虞琢,虞琢可能哭唧唧,但也不太可能受窩囊氣,還是要把人踹了,老死不相往來;但虞珂——
這丫頭,心思毒,心眼小,眼裡不容沙。
他要敢背叛,踹了他太便宜,她一定會將他大卸八塊,然後再哪兒涼就把他埋哪兒去。
秦淵倒不是貪生怕死才委曲求全,違心的說漂亮話誆騙虞珂,而是——
子嗣方面,若論正統,他被他皇祖父放逐多年不管不問,這本身就是前車之鑑,老皇帝最終選擇了他,也並非因為他是嫡系血脈,只因他是所有備選人裡,爭議最小的,選他能最快穩定局面,且他本身的人品和能力也都不算差。
老皇帝都能想得開的,他又有甚麼想不開?
且,後宮的女人多了,就都是事。
老皇帝當年,要不是為了快速穩定局面,納了一些朝臣的姐妹和女兒入宮,生了那麼些同父異母的兒子,後續就不會一再經歷至親背叛和喪子之痛。
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算計那麼多作甚?輕鬆愉悅的生活最重要。
秦淵心裡打算的很好,也自認為通情達理,很有求生欲。
不想,虞珂聽了他表的決心,當場就惱羞成怒:“誰告訴你我不能生了?”
秦淵:???
她雖是身體底子差了些,且也沒打算沒完沒了生孩子來固寵,可她虞小四天生就不是做冤大頭的料,才不會給別人養孩子!
她都摩拳擦掌準備好了,得生個親兒子出來,繼承家裡的皇位。
至於秦淵——
她沒想太多。
用她肯定是要先用了,回頭他若老老實實,那就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他要後面要想卸磨殺驢,動別的心思,那就也可以提早躺皇陵裡去等追封了。
雖是鬧了一場烏龍誤會,秦淵懸著多日的一顆心卻總算落回實處。
虞珂不願浪費這良辰吉日,兩人磕磕絆絆圓了房。
秦淵登基為帝后的日子,與之前最大的差別,大概就是太上皇不再上朝。
只不過,老頭子暫時也沒搬離宮中,依舊在幕後坐鎮,秦淵有遇到棘手或者暫時為難拿不準主意的問題,隨時還去向他請教。
新帝臨朝的三月後,中秋前夕,鎮國公府大小姐虞瑾診出一個月身孕。
不久,新帝頒佈一道旨意,宣睦領任了京郊大營統領一職。
起因,是他老丈人虞常山來了封信,信中拍胸脯保證,他還能駐守邊關二十年,叫女婿在京先陪著女兒養胎,生產,再養孩子。
宣睦在京,總不能閒著啥也不幹,他又不想去統領禁軍,還是想做自己的老本行,領兵,就去了京郊大營。
京郊大營,除了偶爾接一下地方上求助進京的剿匪任務,多數時候,只是日常練兵即可。
宣睦領任京郊大營後,京郊大營的戰力翻倍不止,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轉眼過了年關,開春,虞家再傳喜訊,虞琢也有了。
景少瀾肉眼可見的高興,每天去衙門,都恨不能顯擺一遍自己要當爹的好訊息。
同年五月初三,虞瑾的胎瓜熟蒂落,產下一子。
因著她身體底子好,且懷孕起常太醫就盯著照料,生產的過程很順利。
母子平安,宣睦狠狠鬆了口氣,待到虞瑾身體養好,他又將避孕湯藥自覺續上了。
孩子取名虞明晏,滿週歲時,就被虞常山請封為鎮國公世子,同時遞上去的另一封摺子,也將已經考取秀才功名的虞璟,請封為宣寧侯世子。
眼見大姨姐生了兒子,本來帶著媳婦兒頻繁往岳父家跑的景少瀾,就變得疑神疑鬼起來,開始以不能過分打擾虞瑾和孩子為由,勸阻虞琢回孃家。
原因無他——
他一心一意想生閨女,就唯恐虞琢在孕期看多了臭小子,給他家也招來一個。
虞琢本就是個隨遇而安,心思不算敏感的,再加上景少瀾性子跳脫,經常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沒多想。
正好肚子大起來後,她人也倦懶起來,不願意多動,回孃家的頻率當真大大減少。
虞琢的孩子,生在同年冬日。
同樣懷孕期間得老舅公全程關照,她生產時,相對也還順利。
得償所願,生下了景少瀾心心念唸的女兒。
等在產房外外的景少瀾,聽到訊息,當場一蹦三尺高。
好巧不巧,他當時正站在門口,產婆推門報喜,他這一蹦躂,腦袋撞在門框上,當場起了個大包,華麗麗的暈了。
同樣守著兒媳生產的杜氏,一臉嫌棄,叫人把他抬走,歡歡喜喜去看兒媳和孫女兒。
小姑娘孃胎裡養的好,剛出生就白白嫩嫩,唇色紅豔,膚色瑩白,五官更是精緻漂亮,肉眼可見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比她祖母和父親的美貌更甚。
令國公看到這小糰子,都抱著不撒手,喜愛非常。
景少瀾更是,後面連著幾個月,見人就傻樂,逢人就說他閨女多好看,多可愛,活脫脫一個二傻子。
虞琢的女兒,取名景昭,乳名願願。
小姑娘滿月時,景少瀾就死皮賴臉進宮請旨,給女兒要了個郡主封號。
隨著兩個孩子相繼落地,次年夏日,本就懶散的虞珂越發憊懶嗜睡,也查出了喜脈。
虞珂這一胎,常太醫照料的更盡心些,前三個月,幾乎都是守在太醫院,隨叫隨到。
好在,虞珂平時惜命的緊,這幾年極為注重保養和調理身體,懷相不算差。
虞瑾放心不下,乾脆住進了宮裡,陪著她。
虞珂心情好,胎就養得安穩。
本以為能拖到正月生產,卻在這年三十的宮宴上,突然發動了。
孩子生在新一年開啟的凌晨,不負眾望,是個小皇子。
虞珂自己最先鬆一口氣,當即決定以後再也不生了。
懷孕產子受的累受的苦,她再不想委屈自己經歷第二遍。
小皇子滿月就被冊封太子,名字是太上皇取的,單叫一個“堯”,被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被培養成一代為國為民的賢明君主。
中宮產子,至此,打散了無數朝臣蠢蠢欲動多時的野心。
待到小太子週歲宴過後,太上皇突發奇想,要回安陽老家看看。
因著他身子還算健朗,且秦淵也自認為沒有正當理由阻攔,只和虞珂一起,事無鉅細,為他安排好回鄉的一切,確保他路上不會吃苦,回去也能住的舒心。
太上皇回到修繕過的祖宅,暫住下來,第三個月,駕崩於安陽。
常太醫年歲大了,受不得長途跋涉的苦,這趟是常清瀾伴駕回去的。
因為太上皇體內種蠱,遺體有異,常清瀾拿著老人家留下的遺詔,第一時間將其火葬。
秦淵和虞珂帶著小太子親往奔喪,並且遵照遺詔,將太上皇剩餘的骨灰灑在老宅那株桃花樹下。
回京後,秦淵為太上皇擬定諡號,史稱武烈帝。
由於政權早就穩固,太上皇的故去,並未給朝廷造成任何動盪。
此後數年,秦淵秉承祖父遺志,治理四海,教導太子,天下安定。
五年後,好戰勇武之名都傳回皇都的虞瓔終於回京省親,重新看到聯姻希望的朝臣們再次奮起,虞家門檻再度被媒人踏破。
上元節,在宮裡吃了為小太子生辰準備的家宴後,虞瓔偷摸帶著三個外甥外甥女溜出來逛廟會。
燈影闌珊處,忽有一人,遠遠瞧見了她。
眼睛一亮,擠過人群,面上帶著靦腆的喜色驚奇道:“虞三姑娘,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虞瓔:……
看著靦腆,實則臉皮很厚哈!
虞瓔上上下下打量他,直把人看得面紅耳赤,只低頭瞥自己身上,唯恐穿著上有何不妥。
然後,就聽虞瓔問他:“瞧著你這年歲,也不算很年輕了,不會是喪妻的鰥夫吧?要提親,去我家找我二嬸。”
齊玄之:……
他本來沒勇氣提親來著,畢竟較之那些爭先恐後送上門的青年才俊,他這個和虞瓔同歲的年紀……
屬實沒甚麼優勢!
可既然話都到這裡了……
破罐破摔後,突然生出無限勇氣。
眼看虞瓔一拖三,一手抱著粉嘟嘟的小女娃,一手糖葫蘆串似的牽著兩個男娃娃要走,他紅著臉再追上去,橫臂擋住她去路:“我……我還沒成親來著,多年前,我們在鎮國寺的那個雨夜見過,我姓齊,齊玄,小字玄之。當時姑娘扶我上馬,還……託了在下臀部一下。”
虞瓔:……
她對這人完全沒印象,但這些特徵都對上,就有了點模糊的記憶。
齊玄見她陷入沉思,再度心一橫:“在下三年前入仕,現在翰林院任正六品編修。”
“要配將軍,家世能力上都屬於高攀,但是我……”
“我母親當年連生兩胎,都是雙胎,我哥哥姐姐們婚後,生的也都是雙胎……”
“將軍風采獨絕,若是無心婚事便罷,但若要成親,能否……優先考慮在下?”
虞瓔:……
好……別緻的求親理由!
身邊三個小豆丁,眼睛放光。
終於——
可以有弟弟妹妹了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