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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番外7:帝后

新帝登基的吉日,欽天監選定在六月初五。

與皇帝禪位旨意一同流出的,另有一則訊息。

那便是在登基大典當天,新帝會一併頒佈立後聖旨。

秦淵自成婚以後,一門心思都撲在政事上,幾乎形影不離跟隨皇帝,接受教導,他身邊迄今就只有正妃虞珂一個女人。

且不論當初兩人是因何結緣,單就今時今日虞珂的孃家家世而言——

不說她在此之前就是秦淵明媒正娶的太孫妃,被冊立為後,屬於順理成章,只看她孃家給出的底氣,這後位她當仁不讓。

歷朝歷代皇帝,鮮少有在登基的同時就冊立皇后的,一般會推遲幾個月,甚至數年之久,但只衝著虞珂孃家的勢力背景……

皇族給予禮遇,選在新帝登基的大喜日子就將後位定下來,也不叫人意外。

橫豎這後位遲早都是她的,早些痛快的給了,順便再籠絡一波虞家翁婿倆的臣服之心,這不是壞事。

皇后的位子,沒有第二個人會痴心妄想去惦記,只與此同時——

滿京城勳貴之家卻還是免不了私下躁動起來。

“太孫和太孫妃成婚兩年多快三年,還無所出……太孫妃待嫁閨中時就是出了名的孱弱病秧子,該不是天生體弱,生不了吧?”

“皇家的血脈傳承,乃為重中之重,新帝登基就緊趕著立後,你們說會不會也是為了早早定下名分,好張羅選秀?”

“這麼想也不無道理,陛下已至耄耋之年,這江山是他一手打下來的,應當會希望在他有生之年,看到江山後繼有人。”

“鎮國公府的姑娘,肚皮好像都不怎麼爭氣,皇家可不比旁人,是該為開枝散葉準備起來了……”

虞瑾和虞琢,一個成婚三年多,一個成婚也快兩年了,如果只是其中一個遲遲未有身孕,或許旁人還不會多想,她們一個兩個都這樣……

雖然懼於虞家如今的聲勢,明面上沒人會議論,私底下看熱鬧胡亂猜測的可不少。

按理說,在虞珂即將封后的節骨眼上,本該更沒人會觸黴頭,畢竟禍從口出,隔牆有耳,大家都是官場上謹慎慣了的人,私下都能管住嘴巴,這會兒突然意識到新帝登基後,應該會有充盈後宮的打算……

他們都猜虞珂可能身體不好,壓根生不了,這樣一來,他們的女兒、姐妹入宮為妃,誕下皇子,那麼整座鎮國公府虞家也就是表面光鮮,實則還不是為他們做嫁衣?

被這樣的雄心壯志激勵著,這段時間,滿朝文武都紅光滿面,喜氣洋洋,就好像即將登基和封后的是他們似的。

秦淵這幾日上朝,就明顯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

只——

這些人都在暗戳戳算計他,可沒人會當面跟他分享這份蠢蠢欲動的喜悅。

秦淵自己觀察數日,都沒想明白,只覺莫名其妙。

這日晚間回寢殿,又是晚了些,虞珂已經沐浴完畢,長髮披散,坐在鏡前梳理半溼的頭髮。

秦淵被內侍伺候,寬下外袍,又擦了把手,自然而然走到她身後,撿起一塊布巾輕柔又熟練幫她擦拭頭髮。

虞珂問他:“明日起,就不用上朝了吧?”

“嗯!”秦淵答得自然,“登基大典前的這半個月會罷朝,有一些祭拜宗廟和祭告天地的繁瑣儀典無法集中在登基大典那天一併辦完,提前就要做好。”

其中有一項,是要去皇陵齋戒三日,敬告祖宗,再加上路上來回的時間,起碼就得五天。

還有幾項大的祭典,也要選吉日吉時才能舉行。

所以——

看似是提前半月就在走流程了,實則這時間安排上還是緊巴巴的。

替虞珂將頭髮絞乾,再晾一會兒就能幹透,秦淵才去了淨房沐浴。

待他洗完出來,就看外間桌上擺放了一套嶄新的衣物和發冠。

虞珂正站在旁邊,眉目微垂,替他整理檢查。

“司禮監剛送來的?”他踱步過去,又順勢撿起虞珂一縷髮絲檢查,確定乾透才放心。

虞珂身體底子差,平時她特別惜命,很是在意各種生活細節,但總有疏忽的時候。

有一次,她看賬冊看得直接睡死過去,當時洗過的頭髮未曾乾透,睡到半夜就隱隱有了發熱的跡象,好在那日他被皇帝留下議事,回來時過了午夜,剛好發現她情況不對,第一時間喊了太醫,否則,少不得就要大病一場。

自那以後,秦淵就千叮嚀萬囑咐,叫虞珂帶進宮那倆大宮女千萬注意看著她點兒。

至於他自己——

多數時候,他都在前朝,不太顧得上,那也是但凡他會遇到沾手的地方,也都事無鉅細的照顧著。

“這是後日去宗廟祭奠時要穿的冠服,我看過了,沒甚麼問題。”虞珂道。

這會兒時候已經不早,她淺淺打了個呵欠,朝床榻走去。

秦淵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上床,虞珂在裡,他在外,依舊是一人一個被窩。

虞珂利落將被子一卷,閉眼就要睡。

秦淵輕車熟路,尋到她被子未曾壓實的一個邊角,靈巧一扯,人就鑽了進去,將她裹入懷中。

兩人雖然至今不曾圓房,卻是拜過天地的如假包換的真夫妻,同一間寢殿住著,同一張床上睡覺,又都處在對某些方面知識好奇卻沒有實際切磋經驗的階段,私底下就不可能老實。

遲遲沒有正式圓房,那是虞珂不肯。

她成婚前,常太醫豁出老臉,耳提面命的囑咐她,她成婚早,女兒家太早圓房,對身體不好。

尤其,在滿二十以前,最好不要考慮生育,否則她自己身體都沒有長好,過早生育,風險大不說,還有可能影響後續健康。

人嘛,越是缺乏甚麼,就越是對甚麼格外在意。

虞珂自己體弱,就尤其遵醫囑,絕不會為了屈就任何人就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好在,秦淵也被皇帝折磨的夠嗆,每天忙著學習為君之道和處理朝政,皇帝是打算利用這幾年時間,將前面二十年都沒教過他的東西補全,他也忙得經常見不著人影。

再者——

他人品過關,虞珂不樂意,他也不強求。

私底下,倆人還蠻享受這種偷偷摸摸卻遲遲不曾踏破最後那層界限的小曖昧氛圍的。

虞珂落入他懷中,蹙眉掙扎了一下:“天眼看就要熱起來了,你幹嘛還鑽我被窩?”

女孩子的身體,肌骨生香,尤其虞珂天生骨架小,這幾年身邊人都絞盡腦汁為她調養身體,她陸續長了些肉,抱在懷裡柔軟馨香的一團,誰捨得撒手?

秦淵雙腿攀附上來,樹袋熊一樣將她鎖在懷中,下巴蹭在她發頂:“你不是懼冷不懼熱?前天我回來早,你去了貴妃娘娘宮中,半夜才回,昨兒個我又是下半夜才回,回來你都睡了。再過幾天,我還要去皇陵齋戒,一走就是好幾天……現在抱抱怎麼了?”

虞珂不耐煩,“你老是壓我頭髮……”

她從小受寵,在家散漫慣了。

其實,很多人為了早起出門方便,也為了省事,經常都是不拆髮髻睡覺的,但她凡事都緊著自己心意,怎麼舒服怎麼來,絕不委屈自己。

她頭髮長,自己睡覺能自覺避免壓到,兩個人滾在一起睡,秦淵就經常壓到她頭髮。

秦淵幫著她,將亂髮一點一點抽出來,在胸前理順。

虞珂夜裡畏寒,雖然如今天日已經回暖,晚上只要蓋好被子就不會冷,但有個人形的暖爐在邊上靠著,她也不排斥。

閉上眼,重新準備入睡。

秦淵明日不用早起上朝,還不想睡。

他抱著她,心猿意馬,又不能做甚麼,為轉移注意力,就沒話找話:“話說,最近後宮這邊,你有沒有發現宮人的狀態有甚麼不同的?比如特別高興,或者瞧上去鬼祟之類?”

虞珂閉著眼,沒多想的敷衍著回:“沒有啊!”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秦淵忖道:“你是不知道,這幾日我去上朝,總覺得朝臣們一個個都家有喜事似的,高興的特別一致。”

“就算有喜事,也不能所有人家裡的喜事都趕在一塊兒了吧?”

“我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是因為馬上要改立新君。”

“雖然皇祖父是準備大赦天下,且減免部分賦稅,可他們也不見得人人家裡都有在押或者已經流放的親友吧?至於減免賦稅,主要針對的是底下百姓,他們到底高興個甚麼勁兒?”

虞珂夜裡嗜睡,本來已經不耐煩聽他嘮叨。

他緊貼著她,跟頭頂有隻蒼蠅亂飛似的。

虞珂閉著眼,煩躁為他指點迷津:“哦,那你可能還真猜對了,他們應該都是在琢磨家裡的喜事。”

這丫頭,腦瓜子活絡,思維敏捷,經常語出犀利,直中要害。

秦淵對她偶爾話裡帶刺語出驚人的習性,習以為常,並不會覺得她態度不好,只依舊沒聽懂:“甚麼意思?”

虞珂:“大概他們心裡都有了乘龍快婿,或者妹婿、孫女婿的統一人選,正等著天時地利人和的時機到來後,好放手一搏吧!”

虞珂這話,指向性已然非常明顯。

秦淵其實反應不算慢,但巧就巧在,他這將近三年裡的時間都被政務無情壓榨走了,壓根無暇關注朝臣家中大小發生的事,再在男婚女嫁上,他唯二一直關注聽著訊息的就是自己的兩位連襟,宣睦和景少瀾。

他那倆姐夫,婚後都是潔身自好,夫妻恩愛,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的,他自己成婚後,也是守著正妃一人……

固定印象裡,這彷彿就是夫妻間的正常模式。

至於說妻妾成群,收通房養外室這些事,潛意識裡都只是老一輩人和不成器的紈絝子弟的消遣……

他的概念裡,他已有妻室,所以虞珂陰陽怪氣說滿朝文武都瞧上了同一個乘龍快婿人選,他只顧搜腸刮肚,從尚未成婚的年輕才俊裡找。

將他知道的,叫得上名字的才俊都一一在腦子裡過一遍,也沒想出來哪家兒郎那般優秀,會吸引到滿朝文武都趨之若鶩去爭搶。

外殿留了燈,他睡不著,略一偏頭,從半垂的床帳縫隙看到外間擺著的那套華貴冠服。

後知後覺,腦中驚雷炸響,秦淵突然明白了甚麼。

秦淵如遭雷擊,驚恐不已,差點跳起來將虞珂搖醒解釋清楚,下一刻,又生生按捺著,一動不動。

虞珂的起床氣大得很,且她要睡不好,還容易生病。

這會兒人才剛睡下,他要這會兒將她強行搖醒……

不敢想,怕是小丫頭當場能將他活吃了!

忍忍吧,還是等睡醒再說。

秦淵儘量保持攏著虞珂的半邊身子沒動,另一隻手仔細將被角掖好。

他心裡惦記著,睡醒就要跟虞珂表態,解釋清楚,皇祖父沒那個意思,他自己更沒那個意思……

這可真是一場無妄之災!

心裡發堵,他又強忍不敢翻身,就唯恐將懷裡安睡的人兒吵醒,心裡不舒服,身上也不舒服,一直熬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這兩三年,他每天累得死狗一樣,晚上睡夢中腦子都完全不轉的,鮮少有做夢的時候,這一晚,卻破天荒做了夢。

夢裡,還是這張床。

他懷裡,還是這個人。

前半夜,兩人親親我我,抵死纏綿,後半夜,一切歸於平靜,他心滿意足酣睡時,身側人兒卻悠悠然無聲的爬起。

夢裡的他閉眼酣睡,夢境外的他俯瞰全域性,方才注意到外面燃著帝后大婚的喜燭。

半夜醒來的虞珂坐在他身後,姣好面容上,表情平靜。

她手從枕下摸出一物,秦淵一眼認出,是她曾經用來手刃楚王的那支簪中劍。

紅燭映照的火光中,寒光乍現,她毫不手軟,下手的動作依舊穩準狠,沒有絲毫滯澀留戀的一劍刺穿他喉嚨。

拔劍時,鮮血噴湧,他死不瞑目。

想說話,喉嚨卻只顧往外噴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隨後畫面一轉,一身華麗鳳袍的她,帶人一腳踢開一座宮殿的大門,那殿中同樣華服的年輕女子,面容五官不甚清晰,被拿下時大聲咒罵掙扎。

虞珂立於院中,萬丈陽光潑灑她身,她身上金絲銀線織就的鳳袍閃閃發光。

她平靜命人將那宮殿中的一雙母子絞殺。

畫面再一轉,朝堂之上,她抱著叫孃家人給她尋來的嬰孩,一步一步走上高位,垂簾聽政,接受百官臣服朝拜。

秦淵猛地驚醒,渾身上下整個溼透,水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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