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比他還要淡定許多,語氣依舊隨意:“楚王父子薨逝多時,最近陳王外出辦差途中也出意外沒了,都沒了。”
他將兩樣簡單的小菜放下,搖著頭就拎著空食盒出去。
等趙王消化完這些訊息還想細問,他已經鎖上院門離開了。
趙王呆坐當場。
本已經隨波逐流多日的心境,忍不住又躁動起來。
他瘋狂思索。
可是,他和外界斷聯太久,訊息閉塞,完全想不通楚王父子是怎麼沒的,還有——
陳王外出辦差途中喪命,這事情一看裡頭就藏著玄機,誰幹的?秦淵?
如果是秦淵,皇帝最恨手足相殘,他為甚麼不追究,還要讓秦淵繼承大統?
趙王心思煩亂,拼命想著這些事,胃口全失,這一餐便粒米未進。
他熬著,想等晚間老太監再來送飯時問問細節,結果卻是那老太監從他這出去後路上摔了一跤,傷著了,晚間就換了另一個脾氣有些陰暗刻薄的太監前來。
不等他開口,那人擺飯時就摔摔打打。
趙王自知自己現在身為階下囚的身份,早就沒了威儀,即使心裡抓心撓肝的好奇,也按捺下來,沒有自取其辱。
南境,大澤城。
十月份,晟國軍隊又再接連兩次攻城未果,時間飛快轉入冬月,迎來南方今年的第一場雪。
一開始,他們還死守在大澤城外,打算著伺機而動。
這夜落雪,趙青睡到半夜,突然有哨兵前來稟報:“趙帥,晟國軍隊有異動,當是拔營準備撤離了。”
對方做的很隱秘,三更半夜,除了幾簇徹夜不滅的篝火,就沒再額外點燈照明。
摸黑悄無聲息收拾了,緩慢朝江邊撤走。
雪夜裡,風雪迷人眼,篝火也被打滅幾處,要不是這邊城門樓上的哨兵足夠警覺,還真容易叫他們悄摸撤了。
趙青本就是和衣而臥,沒等哨兵稟報完畢,她已利落起身。
大步走出屋子的途中,順手撈過架子上的大氅披在肩頭:“走!點兵,開城門追擊!”
她雖然在城中有座帥府,但為了方便行事,這段時間都是住在南城門附近的哨所裡。
虞瓔跟隨常懷濟,就住在她隔壁。
也是第一時間聽見動靜,就快速整理衣物追出來。
常懷濟揹著兩個藥箱,虞瓔則是往腰間掛了柄長劍,又順手撈過一把紅纓槍。
城內駐守的大胤軍隊,這段時間雖不出城應戰,卻日日練兵,從未鬆懈。
趙青傳令下去,隊伍訓練有素。
她親率三千騎兵,當先追擊出城。
晟國軍隊撤退時,為了掩人耳目,偷偷摸摸不敢弄出大動靜,適當就會拖緩行程。
還沒到渡口,就看後面頂著風雪,馬蹄聲轟鳴壓近。
“將軍!胤國的騎兵追出來了。”探子追上主帥,極力掩飾惶恐。
對方直接派了騎兵衝鋒,等同於拿出了最強戰力,明顯是來者不善。
晟國主帥啐了一口,雖然熱血沸騰叫囂著不能認慫,但還是理智戰勝衝動:“加緊行軍,先渡江回營。”
他們在撤退途中,又遇上惡劣天氣,正是士氣最差的當口。
胤國人來勢洶洶,他們若在這時候回身迎敵,骨氣是有了,但結果一定不好。
整支隊伍,乾脆丟掉一些負重,跑起來。
好在地處南方,淮水寬廣又水流湍急,水面常年不會結冰,他們的戰船也已提前做好準備。
士兵陸續上船,卻因為他們在這對岸駐兵數月,有些兵士是後面陸續運來的。
一次性撤退,船隻有限,最多搭載三分之二的人走。
前面的人,先一步登船走人。
後面的人,意識到自己要被丟下,即使有將領帶領他們反擊大胤派出的追兵——
雪夜被追趕的恐懼,和被自己人拋棄的失望情緒交織,這些人就是一盤散沙。
趙青率領騎兵,所向披靡。
一部分人情急跳江,妄圖以血肉之軀渡江,但這樣惡劣的條件下,這就與自尋死路無異。
也有一部分人自知大勢已去,又對拋棄自己的主帥失望,主動投降。
虞瓔追隨趙青,一直跟在她身邊,也砍殺了幾個敵人。
此時,她側目去看趙青。
趙青面容冷峻,毫無動容:“殺!”
她沒有接受那些降兵,帶人將他們全數砍殺。
一場單方面碾壓式的戰役,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全面結束。
數月前晟國軍隊強行渡江攻城,趙青沒有硬碰硬,叫自己這邊的船隻佯裝不敵,且戰且退,先朝上下游開去,避其鋒芒,任由渡口被晟國戰船佔據。
現在,對方連夜倉促逃回對岸。
趙青沒有回城休整,親自參與,帶人打掃了戰場。
天一亮,上下游的戰船陸續開過來。
她又調集特別訓練出來的一批水兵打頭陣,帶人登船:“殺上對岸去,我大胤的城池,遭他們騷擾多時,既然他們久攻不下,那就該輪到咱們反攻過去了。”
“兒郎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定要叫那些廢物看看我朝兵士的戰力。”
“隨我拿下對面,殺入他們京城老巢,咱們也做一回青史留名的精銳之師!”
底下士兵訓練有素,騎兵先行退下,由水軍上船。
因著昨夜一場追擊戰大獲全勝,大胤軍中士氣空前高漲,士兵立於甲板之上,聲音嘹亮,勢如破竹:“殺入晟國昏君老巢,青史留名!”
船隻上,士兵高喊著口號,戰船衝向對岸。
昨夜晟國軍隊可以說是狼狽而逃,雖然回了自己的主場,但損失了七千多人,難免人心惶惶。
上岸後,他們主帥雖然第一時間安排江邊佈防,但很多士兵都驚魂未定。
趙青帶人,雖是等著天亮才殺過來,但也算是乘勝追擊,來勢洶洶。
對面全力迎戰,卻因為士氣原因,漸漸被壓著打。
對方主帥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眼看著要吃虧,連忙指揮大隊人馬退回城內,關閉城門。
這些年,胤國朝廷一直有攻下南方小朝廷的計劃,也曾多次攻打對岸,晟國這邊為了應對,也將城牆防衛多次加固,建得相當牢固。
他們退居城中,也如先前的大澤城一般,嚴密防守起來。
趙青兵臨城下,當即下令:“傳本帥命令,安排騎兵步兵統統渡江,此戰……不勝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