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還是頭次聽他這樣陰陽怪氣,心情一言難盡。
“你也說了,那是我妹妹。”她哭笑不得,還是態度平和與他交涉,“她們招你惹你了?我怎麼覺得你是借題發揮,在故意找茬兒?”
宣睦:……
這回,又換成宣睦被噎住。
前幾天,他剛醒那會兒,一眼就瞧見虞瑾眼底的血絲和對他的擔憂,心中內疚,沒好意思翻舊賬。
本來,這幾天也在盡力消化情緒了。
偏虞珂這時候跑來,還故意給他添堵。
宣睦心一橫,索性決定與她掰扯清楚:“她們是沒招惹我,招惹我的是你!”
虞瑾疑惑。
宣睦道:“前些天我昏睡,你以為你說的話我都沒聽見?”
“當日大婚,你我許下的是白首之約,你卻想趁我重傷昏迷,對我始亂終棄?”
“方才你妹妹那些話,你又真當我聽不懂?”
“你分明還不只是隨口說說,是你們全家都覺得我在你這可有可無,隨時換一個都行,是吧?”
虞瑾:……
宣睦這次受傷,虞瑾有心結。
是以,即使宣睦無理取鬧翻舊賬,她也立時想到宣睦指的是甚麼事。
她並沒有敷衍哄他,反而表情緩慢嚴肅下來,看著宣睦的眼睛問:“我說叫你考慮分開的話,雖然當不得真,可你真的不介意?”
宣睦就是借題發揮,鬧鬧脾氣,壓根也沒想真和她理論。
見她神情認真起來,宣睦有一瞬間警惕迷茫:“介意甚麼?”
虞瑾道:“你知道的,一開始我結交你的動機確實不純,我就是覺得戍邊危險,想試著能不能哄你一併頂了我父親的差。”
“雖然我的初衷,是出於對你能力的認可和信任,並沒有坑你的打算。”
“可是這次,你陰溝裡翻船,受了這樣的傷……”
“我總覺得,這會不會是我一開始算計你的報應?”
畢竟她知道,前世的宣睦,在邊境戰場上穩紮穩打,無往不利,是沒遭遇過這樣的失誤的。
她口中這段因果,雖然有些牽強,但許是關心則亂,她最近的的確確為此很是不安。
她怕,是因為自己的介入,而攪亂了宣睦本該順遂的人生軌跡。
宣睦表情也沉斂下來:“為甚麼要這樣想?這次的事,與你有甚麼干係?”
“可以怪海盜狡詐殘暴,可以怪裘知府忍辱負重的自作主張,也可以怪我一時意氣用事的自不量力……”
“可怎麼算,也算不到你的頭上來。”
“如果你非要說,是因為我出海接你,才間接引發了後續風波,那是不是我也要愧悔自責?”
“若你我不曾相遇相知相許,就不會將你在朝局中卷得這樣深,進而逼得你不得不以身犯險,親自潛入晟國境內接應使團?”
虞瑾想了想。
如果她只是虞常山的女兒,而不是宣睦的妻子,那她所做,最多就只是保住家族不在皇權更替過程中被捲入漩渦,她不會有機會,也不會生出那麼大的野心,妄圖推動晟國覆滅的程序。
是加持了宣睦妻子這重身份後,她才有了涉入朝局更深的資格。
他和她,既有互相影響,也有互相成就。
她並非是個自怨自艾之人,就是因為在乎宣睦,所以才會患得患失,擔心自己拖累影響他。
虞瑾心思稍定,還是免不了問了一句:“你就不想,如果你我未有交集,你的人生軌跡會是怎樣的?”
“總不會比現在更好。”宣睦答得肯定,“那我此時,應該還頂著英國公府子孫的虛名,在被他們不斷的算計利用。”
“如果沒有你,我應該不會下決心擺脫他們。”
“如果沒有你,我甚至極有可能一生不娶,就一心守在這大澤城軍營裡,伺機建功立業。”
這,的確就是前世宣睦經歷的人生。
虞瑾大為詫異:“為甚麼這麼想?即使你我不曾相逢,你如何斷定你就不會心儀於別的姑娘?”
宣睦冷嗤一聲,靠回床上,賣關子,不言語了。
虞瑾好奇,湊上去:“說話!”
宣睦單手攬過她肩,近距離看著她的眼睛,笑了:“因為我瞭解我自己。”
“我知道我是甚麼樣的人,也清楚我要的是甚麼。”
“尤其姻緣這回事,講求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果不是你,如若我們相遇的時間錯誤,或是相處的方式不對……我們都不會走到一起。”
虞瑾神情微頓。
前世的她,與宣睦也曾有過一次交集,可是當時的時間不對,身份也不對,他們彼此誰都沒有旖旎之思。
而她若不是重生過一次的人,今生同宣睦之間,也絕對不會是這般的相處,更不會被互相吸引。
似乎,宣睦說的是對的,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虞瑾失神間,宣睦大手又揉了揉虞瑾的頭:“我不僅瞭解我自己,我還了解你。”
“你若不是遇見我,就算凌木南沒鬧么蛾子退婚,即使你順利嫁他,你倆婚後也過不到一塊去。”
“所以虞瑾,你得知道,若不是我自己願意,你真沒那個本事算計到我,你是我堅定不移的選擇。”
話至此處,想到虞瑾說過的話,又想想他那混賬姨妹暗戳戳擠兌他的心思,他又忍不住磨了兩下後槽牙,語氣又尖酸刻薄起來:“只可惜啊,有些人沒良心,辜負我一腔真心錯付,現在都還搖擺不定,對我不甚真心。”
虞瑾:……
前一刻還在觸動感動甚至有點衝動來著,被他這急轉直下的話題一弄,虞瑾忍不住輕捶了他胸口一下。
當然,刻意避開他受傷那邊,捶的另一邊。
“我要對你有二心,早趁著你昏迷期間捲包袱跑了,我還擔驚受怕,等著你醒了來跟我鬧?”虞瑾忍俊不禁,嗔了他一句。
她不太清楚旁人眼中最深刻的感情是怎樣的,是要轟轟烈烈,生死相隨嗎?
宣睦昏迷期間,她其實有想過這個問題。
得出的結論是——
就算失去宣睦,她餘生依舊能讓自己過得很好。
但心裡很疼,很難受,她也清楚知道,除了宣睦,她這輩子是不會再接納其他人了。
許是生性使然,她的情感,並不如宣睦來得熱烈直白,但——
誠如宣睦所言,他也是她此生最堅定的選擇。
無人可替,堅定不移。
宣睦順勢摟緊她,笑聲在他胸腔內震盪開來。
前幾天,宣睦心裡有疙瘩,現在話說開了,他心情分外明朗,然後下午,虞珂就又陰魂不散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