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尉面露不悅:“殿下胸懷天下,一直將收復故土視為心之所向。有些事,終究難以兩全。”
他是真的一心一意追隨昭華,為她以女子之身,卻心懷大志向而深深觸動。
他也是真心實意,能理解昭華在做出取捨時的無奈。
這世上,一心只撲在孩子身上的母親,數不勝數,但心懷天下的奇女子,只昭華一人爾。
那心腹也不會過多幹涉上峰的決定。
何況,昭華要放棄的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沒甚麼感同身受的,只多少還有幾許唏噓。
封尉沒在御書房參與議事,盡職盡責巡視皇宮內外治安。
待他忙完一圈下來,昭華那邊也再度得空,要召見他。
封尉趕過去,御書房裡,又只剩昭華一人。
封尉沒問籌備軍需和調兵的具體事宜,只是行禮後恭敬站著。
昭華坐在案後喝茶,開門見山:“本宮記得,去年那會兒,舅公差一點就將虞常山的長女綁回來了。”
語氣裡,頗是遺憾。
封尉與她心有靈犀,一點就通。
他蹙了蹙眉:“殿下的意思……是咱們再試一次?”
昭華道:“大澤城方面現在正是有機可乘時,但如若虞常山臨時調兵增援,就會增加這場仗的難度。”
“戰場上,兵不厭詐。”
“他們胤國人殘害本宮孩兒時,也沒見他們手下留情,咱們私下用些手段,也不過分。”
“想想法子,嗯?”
封尉垂眸,飛快思索她這意見的可行性。
“那位虞大小姐,如今正在帥府,不過屬下打探來的訊息說,她近期可能要帶宣睦回京求醫。”封尉道,“但是以她夫妻二人的身份,即使出了帥府,身邊也會圍困如鐵桶一般,怕是不易得手。”
他其實還有一點,沒想通。
他得到的訊息,是宣睦的夫人,那位虞大小姐親自潛入晟國境內,接應帶走了穆雲禾和楚煉一行。
按理來說,胤國方面再怎麼缺人手,也犯不著叫這位身份舉足輕重的大家閨秀前來冒險。
他們就不怕,弄巧成拙,當時虞瑾被俘,或者乾脆被剿殺在晟國境內?
只不過,一個內宅女子相關的事,昭華不感興趣,他就也無從提起。
“虞常山只她一個嫡出的女兒,還許了門頂頂好的婚事,自然拿她最有分量。”昭華手指輕敲龍椅的扶手,“不過事態緊急,你盡力而為吧,能拿到那位虞家的嫡長女最好,實在不行……南下路上不是還有兩個?”
其實,她並不覺得拿到虞常山的女兒做威脅,虞常山就會為女兒妥協。
可——
她都要為成全大業,放棄自己孩兒的性命,同樣的喪子之痛,叫虞常山也經歷下,她心裡也痛快。
這就是個摟草打兔子的買賣,能成最好,不能成,她也不過分指望,她的重點還在攻打大澤城上。
虞瑾和虞珂、虞瓔三姐妹,都不曉得自己會突然成為晟國這位昭華公主狩獵的目標。
虞常河為了不顯得是他刻意放走虞珂,做戲做全套,在虞珂和虞瓔離開的次日,就一邊佯裝捂著訊息,一邊順著行蹤追查,找了一遍人。
不僅為了幫虞瑾進一步鞏固外面瘋傳的訊息,同時,其實也是對陳王的隱晦警告——
叫陳王知道,他虞家女兒的行蹤,家裡人心裡有數,可別想著完全瞞天過海去殺人。
陳王就算之前有點甚麼想法,也得重新掂量掂量。
同時,他又飛鴿傳書,告知了虞瑾。
虞瑾收到訊息,當即便提心吊膽,擔憂更勝過氣惱。
虞珂從小到大,都被家裡嚴密保護,郊外風大,平時就連踏青遊玩這些活動,家裡人也拘著不准她去。
現在,她居然跑出來,還千里迢迢要來找她。
“大姑娘若是不放心四姑娘,那不如咱們也即刻啟程北上,半路攔截,將她帶回去?”送信的常戎,試探提議。
虞瑾手裡捏著小小的紙條,面容沉鬱;“通常南下和北上的官船,都只會在江陵府渡口停靠一次,其他小港口,除非遇到特殊情況,否則不會隨便停船。”
“按照二叔信上說的日期,她們出來已經兩天多了。”
“就算我們馬上啟程,也趕不上在江陵府渡口截住她們。”
“萬一攔不住,還容易兩邊錯過。”
虞瑾咬咬牙,找出火摺子,將紙條引燃:“再隔兩日,你便帶人去渡口等著,務必第一時間給我把人接到。”
“是!”常戎應諾,領命退下。
石竹又從院外蹦蹦跳跳跑進來,先探頭,隔著屏風看一眼裡屋方向,又好奇問虞瑾:“青姨不是說叫咱們回京嗎?咱們……不走啦?”
虞瑾瞧見她,心情就本能明朗幾分,伸手揉揉她的發頂:“先不走,你家姑爺身上有傷,養病的時候,不宜挪動。”
石竹似懂非懂點點頭,也不再多說。
常戎按照虞瑾吩咐,估算著虞瓔和虞珂的行程,隔了兩日,就帶人去了內河碼頭,為了不錯過接人,直接在碼頭的客棧租了兩間房,帶著人十二時辰不間斷的等。
虞珂一路上,其實一直懸著一顆心。
一面擔心宣睦真的情況不好,要惹她大姐姐傷心,一邊還要防範,怕萬一陳王真有動作。
虞瓔同樣不輕鬆,只不過——
她是時刻盯著,擔心虞珂身體,每隔個把時辰,就試試她額頭溫度,晚間休息也是一晚上強行爬起來好幾次,確定虞珂沒有風寒發熱,才能消停一會兒。
虞珂被她弄得不勝其煩,又不能不識好歹。
然後,等經過八天多的跋涉,終於抵達大澤城渡口時,她整個人精神肉眼可見的萎靡。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扶她下船,她都有點頭重腳輕,走不太穩的感覺。
虞瓔還跟在她身邊碎碎念:“行不行啊?你別掉水裡,要麼我揹著你走?”
虞珂嫌棄擋開她的手,一步一步順著木板走到岸上。
雙腳剛落地,還沒等鬆一口氣,就有一隊打扮乾爽利落的護衛一般的人迎上來:“請問是京城宣寧侯府的兩位姑娘嗎?”
虞瓔二人瞧著他們眼生,都分外警惕:“你們是……”
領頭那人笑容爽朗,有軍旅之人的豪氣:“小的們是大澤城帥府的護衛,奉虞大小姐之命,前來接應侯府兩位千金,已經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