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王平時不參與朝政,但身邊卻精心培養了幾個辦事得力的心腹。
探子將訊息帶到:“屬下唯恐虞家四姑娘只是個引蛇出洞的誘餌,特意跟了他們一段路。”
“並且白日裡得了安郡王府去協調官船的訊息,就第一時間派人去碼頭確認。”
“出京的,的確是虞家四姑娘,與她同行的是三姑娘。”
“船上那邊,也沒有特殊安排。”
說話間,他覷著陳王臉色:“如果要斬斷安郡王的助力,這是個下手的好時機。”
陳王手裡拿一本書,坐在燈下翻閱。
他一直耐心聽著探子說完,看似沒有任何反應,抓著書本的手指卻有片刻用力又鬆開。
最後,他只語氣平淡說道:“不要輕舉妄動。”
探子是真覺得這是個對虞珂下手的好機會,船行水上,製造成意外,甚至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但陳王不同意,他也就忍下了,並沒有逾矩多言。
“下去吧。”
“是!”
探子叩首後起身,小心翼翼帶上門出去。
一回頭,就看陳王妃帶著幾個人走進院子。
身邊大丫鬟手裡,抱著陳王和陳王妃的小女兒。
“見過王妃。”探子連忙閃身到一邊,躬身行禮讓路。
陳王妃面容溫和,淡笑著示意他免禮:“王爺是一個人嗎?”
“是的!”
確定陳王不是與人議事,陳王妃才推門而入。
陳王早一步聽到門外動靜,已然放下書本。
“爹爹!”大丫鬟懷裡的小姑娘,進門就軟軟糯糯叫了一聲。
聲音奶呼呼的,還帶幾分委屈。
陳王眼底漾開笑意,連忙起身從案後出來。
“爹爹!”小姑娘張開短短的胳膊,眼睛裡已經帶著委屈蓄了兩包淚。
陳王將孩子接過去,這才得空問王妃:“這麼晚了,你怎的還帶她過來?”
王妃目光溫柔,同樣看著孩子,面露無奈:“這連著幾日王爺都回房晚,她睡前瞧不見您,今夜鬧騰得尤為厲害,不肯睡覺,妾身無法,只得帶她尋來了。”
小姑娘聽懂母親的話,有些羞怯,一把摟住陳王脖子,把臉藏了起來。
小孩子的臉蛋兒,軟軟的,膚質細膩非常,蹭著他脖子。
陳王心上一軟,輕輕拍撫女兒的背:“是爹爹的不是,走,咱們回去睡覺咯。”
陳王妃含笑看著父女倆,隨從熄燈鎖了門,簇擁著一家三口回後院。
陳王逗弄著女兒咯咯笑,又不時和陳王妃說兩句府中瑣事,氣氛和樂又溫馨。
另一邊,虞珂雖然嘴上說她判定陳王不會對她下手,但凡事總要防個萬一,是以一路上她都未敢鬆懈,分外警覺。
一直到去了碼頭,登上官船,她還特意叮囑曹管事:“曹叔,出門在外,你們受累,多警醒著些。”
曹管事出門前,就已經得了虞常河一遍叮囑,本就萬分警惕。
聞言,慎重點頭:“兩位姑娘放心,屬下安排他們輪流巡邏,保管不會出岔子。”
同時,他心裡比虞珂更揪著,就唯恐真遇上甚麼事,導致這倆姑娘有個好歹,那他就罪該萬死了。
而事實上,這一批官船共有四艘,虞常河另外借著自己的人脈關係,在另外幾艘船上也都安排了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另一邊,大澤城帥府。
已經是常懷濟第三次施針,針灸活血之餘,他又藉著銀針,將血管裡淤血引出來一些。
這是個精細活兒,第一日針灸一個時辰,後面這兩次,他幾乎都要忙一整個上午。
這日施針完畢,他又已汗流浹背。
喝了杯茶,緩了緩,去廂房換了身衣裳才走。
虞瑾送走了他,就又轉身回房。
宣睦才剛施針完畢,一個時辰內不能進食,虞瑾坐在床沿,握住他一隻手:“我這一場籌謀,百般算計,是在等你揮軍南下,覆滅晟國小朝廷。”
“可這大概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你再這麼睡下去,這件事就只能由青姨來做了。”
“說真的,這幾日,我總心中難安。”
“覺得對不住她,也……對不住你!”
這段時日,她看似撐得住,實則內心是極不平靜的。
上輩子,她和宣睦是陌路人,除了滿皇都盛傳的那些有關宣睦的訊息,私下她也不曾瞭解他。
不知道他都經歷了些甚麼,又過的是怎樣的人生。
也許,在領兵途中,偶爾受傷必不可免,但至少——
應該沒有受過像現在這麼嚴重的傷。
前世,趙青的毒傷沒有找到秘法續命,去年年底人就沒了,宣睦全面接管了大澤城軍權。
那種情況下,但凡他遇到這等兇險的情況,訊息必定傳回皇都,在朝堂上引發軒然大波。
但是,在她有限有關宣睦的記憶裡,並沒有發生這樣的事。
這就叫她分外內疚和自責。
冥冥之中,也許正是因為受了她的影響,才叫宣睦經受了這一遭。
她這一場重生,雖然對她在意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命運都是朝著更好的方向轉彎,卻唯獨對宣睦……
但這些話,她又無處傾訴。
她手指穿插在宣睦指縫間,用力扣緊,言辭苦澀:“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有時會覺得,是我消耗掉了你的氣運,才叫你遭此坎坷。”
“當初,若你我未有交集,你現在過的就是另一種人生。”
“沒有我,但你是會官途順遂,青雲直上。”
“當初,我不該想著叫你頂我父親的缺。”
“這次醒來,你要不要重新考慮?我們分開?”
虞瑾自己說著,就不禁笑出聲。
“等你醒來,青姨和我父親,大約已經完成天下一統的大業。”
“建功立業,就沒你甚麼事了。”
“說實話,我挺不放心青姨的,你真就這麼心安理得,能睡到一切塵埃落定去?”
宣睦的真實情況,和她的意圖,趙青都秘密呈送摺子對皇帝說明了,並且,她也擔心自己體內蠱蟲隨時有可能爆裂,請求皇帝派個人來,隨時可以頂上。
她對皇帝的說法是,擔心自己戰死沙場,陣前無主帥。
皇帝又是個用人不疑的,斟酌之後,派了凌致遠來。
虞瑾伏在床邊,絮絮叨叨,陪了宣睦一陣,便打算去吩咐準備行裝回京。
剛要收回手,起身,手指卻被另一隻大手稍稍用力扣緊。
??二更。
?阿瑾:你睡吧,睡醒咱倆離婚。
?宣睦:醒了!
?阿瑾:所以,聽說能離婚,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宣睦:……那我接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