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蘇和白絳訝然,齊刷刷扭頭看向宣睦。
宣睦推開算盤,單手托腮,非但不覺尷尬,反而一臉盪漾瞧著對面虞瑾:“夫人早就察覺我居心不良?”
虞瑾冷嗤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宣睦只當她預設,瞧著越發高興起來:“沒把衣裳悄悄給我送過去,默許我耍這樣的小心機,卻原來那時候你對我就也生出非分之想了?”
白蘇:……
白絳:……
這、這、這……
居然是這樣的嗎?當時他們發現箱籠裡有男人衣裳,姑娘是怎麼說的來著?
兩個丫頭,視線又下意識移向虞瑾。
虞瑾:……
她再是臉皮厚,面子也多少有點掛不住,面上薄紅。
“那甚麼……茶水涼了,奴婢們去沏茶。”白蘇二人見她面有慍色,互相對視一眼,也顧不上收拾,忙不迭找藉口溜走。
虞瑾:……
本來只一丟丟尷尬,這下才是尷尬大了。
她負氣,將賬本重重往桌上一拍。
宣睦見狀,順手將她往懷裡一撈,抱著走向床榻。
“雖然一開始你只是饞我身子,比兩情相悅差點,好歹證明我不是一廂情願,這是多好的事兒?我都不介意,你有甚麼難為情的?”他將虞瑾放在床上,雙臂撐在她身體上方。
虞瑾躺平任嘲:“所以,那時你剛回京就發現行李落在我這了?”
她一開始,並沒有往這方面想,真當宣睦是忘記了。
是後來,過了很長時間後,她和宣睦關係日漸親近,有一日突然頓悟——
以宣睦的嚴謹,他就算不缺衣裳穿,可是帶回京的絕大多數衣物都落在自己的箱籠裡,他真能毫無所察?
再仔細一想,就不難猜到他那時候必定是動了小心思的。
“何止?”宣睦沒有否認,頗為自得:“是在回京的船上我就有意為之,那時你對我漠不關心,沒發現那半月之中,我只有兩身衣裳來回換。”
當時還怕虞瑾中途發現,把他的衣裳給當場還回來。
奈何——
虞瑾半點心思沒用他身上,愣是帶著他的衣物行李回京都沒發現。
虞瑾:……
那時候,她對他可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這人卻從那時候就開始不動聲色佈局,一步步製造機會,蓄意接近。
如今兩人成就好事,曾經這些暗戳戳的小動作都成了小情趣。
虞瑾嗔他一眼:“得虧我後來瞧上你了,要不然咱倆非得為此結仇不可。”
宣睦失笑,目光慢慢變得黏膩,“明日啟程去了獵場,就不方便了,咱們還有大事沒有完成呢,抓緊時間?”
說話間,他意有所指,瞄向虞瑾腹部。
兩人成婚才沒多久,子嗣方面自是隨緣,這是頭次提起。
宣睦擁著虞瑾翻了個身,將她困在懷中。
“想甚麼好事呢?你這一走,不定幾時再回。”虞瑾沒好氣,“最好是下次回來,我孩子生了,月子坐了,沒準孩子已經可以滿地跑,直接喊爹爹了,是吧?”
這話不說還好,說起來,宣睦笑得更加歡暢。
他其實沒這樣的心思,虞瑾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自是巴不得守著她,親力親為伺候她懷孕生子,再看著孩子一點點長大。
可他身為戍邊武將,如今又正趕上多事之秋,邊境隨時會起衝突,他是不可能留在京城,心安理得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閒散日子。
“過幾日我可就要走了……”他繞開話題,順手放下床帳。
宣睦南下定在兩日後,新婚小夫妻的相處時光變得珍貴起來,不想,次日早朝後,皇帝卻臨時傳召宣睦,命他伴駕去春獵。
原因無他,年前就陪王妃回鄉省親的陳王帶著一家人終於回京。
且他前面那樁差事也辦妥了,回了向皇帝覆命。
過完年,京城裡就連續出事,還樁樁件件都涉及皇族,是以有宗親奏請,舉行春獵,以一場熱鬧掃去陰霾。
往年春獵一般會安排在三月初,本來今年已經取消,這是臨時起意。
皇帝順手就將組織春獵的相關事宜交予陳王全權負責,宣睦則被欽點負責獵場外圍防衛安全的。
至於皇帝的用意——
也說不上是為了叫他和陳王培養默契,還是為了叫他防範陳王有小動作。
而這麼一打岔,為趕時間,宣睦也臨時改變計劃,打算春獵結束後,直接從獵場出發南下。
這日天沒亮,宣睦便早早起身,準備進宮。
虞瑾被他動靜吵醒,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我和小四去鎮國寺,獵場那邊,阿瓔比較莽撞,你注意她一些,別叫她闖禍。”
她本來可以跟著去獵場,但山裡氣候格外涼上一些,虞珂前兩天又發了一次低燒,怕她吹風之後受不住。
鎮國寺和獵場離得不遠,往年也有不擅騎射的宗室女和官眷會選擇去鎮國寺小住。
橫豎都是出門散心,打發時間的,都差不多。
“知道。”宣睦答應著,穿戴妥當,又回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放心,以陳王的為人,應當不至於做出甚麼事。陛下應該也不是對他起疑,只是那兩位都廢了,他不得不找機會試探考察一下陳王。”
上輩子的陳王,就不爭不搶。
最後只是運氣好,撿了大漏。
若是按照前世軌跡,陳王那裡確實應該沒甚麼問題。
虞瑾稍稍撐起身子,表情卻是嚴肅:“人都是會變的,此一時彼一時。”
“以往趙王心思深沉,楚王狠辣狂妄,陳王低調藏拙,最能自保。”
“現如今,那兩位都廢了,他似乎成了陛下的唯一選擇,難保他心思一直保持不變。”
“不過,他才剛回京,以他的性格,起碼暫時是沒甚麼事。”
“總之,你別掉以輕心。”
“好!”宣睦答應著,讓她躺下,又給她掖好被子。
之後重新放下床帳,這才匆匆離去。
分別在即,這兩天宣睦可勁兒折騰,虞瑾身上疲累,又睡了個回籠覺。
今日要隨大部隊出門,她也沒賴床,天才矇矇亮就撐著起身。
梳妝打扮,行李裝車。
這次春獵,虞常河夫妻不去,正好方便接送虞璟去書院。
一家人,行李就帶了幾輛馬車。
虞瓔穿男裝,騎馬。
虞瑾帶著另外兩個妹妹坐馬車,虞珂不常出門,興致勃勃看窗外風景,且難得活潑和虞琢一路閒聊。
因為車隊龐大,又有許多馬車墜累,走不快,天不亮出城,一直過午,才走到鎮國寺地界。
之後,虞琢上了另一輛馬車。
虞瑾和其中一些女眷的車駕離隊,上了鎮國寺,其他大部隊依舊往獵場行宮行進。
因為人多,上山的路也走得比平時更長時間。
傍晚時分,眾人才相繼抵達。
虞瑾這才發現,寧國長公主的鑾駕,居然也沒去獵場,而是上了山。
“珂珂,叫他們快些收拾行李,簡單整理就好,咱們去給長公主殿下問個安。”到了落腳的禪房小院,虞瑾囑咐虞珂。
虞珂答應一聲,丫鬟們收拾安頓,姐妹倆則是重新整理妝容。
各小院逐漸亮起燈火,虞瑾帶著虞珂前往長公主住處,等候長公主召見時,就見有個女官面色不太好的從外面匆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