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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畫像

2025-10-23 作者:葉陽嵐

“身份有問題?”能有甚麼問題?

虞瑾一時,竟然沒太反應過來。

宣睦先拉她坐下,伸手去提桌上茶壺。

想到他出門一天,茶水是涼的,動作一滯,猶豫要不要出去換一壺熱茶。

“別麻煩了,我不渴。”虞瑾按住他手腕:“先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趙王妃不是喬家的親生女兒。”宣睦這才順勢坐下,先說結果。

虞瑾蹙眉,沒有妄加揣測,只能他繼續說。

宣睦道:“趙王妃喬氏的孃家,和趙王母族有點親戚關係。”

“喬家雖然名聲不是特別響亮,那也是書香門第,並且……”

“他家有個倍受推崇的名聲,那就是治家特別嚴謹。”

“簡而言之,就是男子禮義仁智信,女子溫良恭儉讓。”

“對子女的教育,說是嚴苛,實則更接近於刻板了。”

虞瑾點頭:“這個我也略有耳聞。”

她眉頭蹙起:“趙王一直標榜對正妃嫡妻情深,續絃只是迫於身份和長輩壓力,壓根就不怎麼上心。”

“說是他母族那邊給牽的線,出身低了些,但就是看中了喬氏的姑娘知書達理,性子溫順。”

“趙王本來就是娶回她,幫著管家,兼做擺設用的,隨口就應了。”

而趙王妃過門後,的確是三從四德,不爭不搶,除了出身低些,就再挑不出任何的缺點。

宣睦道:“問題就出在喬家女兒身上,他家的女孩,從小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學女工刺繡,理事管家,偏生這位喬姑娘生了反骨。”

“喬氏夫妻歡歡喜喜應下了這門高攀來的婚事,那位喬姑娘聽說要嫁個帶著倆兒子,心裡還只有亡妻的老男人,就鬧開了,抵死不從。”

虞瑾:……

“若是拋開皇室身份不提,確實……哪家好姑娘,上趕著去給心裡有人的老男人當續絃的。”她忍不住,客觀評價了一句。

宣睦早知她會是這般論調,唇角不禁勾起。

他接著往下說:“她說抵死不從,是真的不從。”

“備嫁期間,拿匕首抵在脖子上,威逼過父母,還跳過一次水塘,鬧著自縊過兩次。”

“直至出嫁前一夜,喬夫人去與她說體己話時,無意間發現她藏在妝奩裡的毒藥,當時就打了退堂鼓。”

“實則那姑娘只是為著路上自盡的,喬家夫妻卻怕極了她一個氣性上來,大婚夜去毒死趙王。”

“屆時,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過了。”

“這回,夫妻倆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叫她嫁了。”

“這時,是喬姑娘的貼身婢女主動站出來,頂了這個鍋。”

宣睦道:“這個婢女,七八歲上就賣身入府,跟著喬姑娘了。又因為喬家家規嚴,喬姑娘幾乎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狀態,就算偶爾跟隨長輩出門上香禮佛,這個婢女也是同進同出。”

“親女兒送進王府,他們頭頂就隨時懸著一柄鋼刀。”

“換個丫鬟過去,只要他們自家人一口咬定那就是喬姑娘,這身份也沒那麼容易被推翻。”

“所以,兩者權衡,他們換了新娘。”

喬家本來就不在京城,在那之後,更是老老實實在湖州的任上苟著。

實則,以他趙王岳父的身份,想靠裙帶關係調任進京,領個閒置,都是順理成章的。

虞瑾是聽過喬家人過於古板的做派,一直還只當是他家人嚴於律己,又不想給不得寵的女兒找麻煩,這才沒求到趙王跟前。

卻原來,這家人是藏著個驚天的秘密。

而虞瑾,她之所以從沒想著去查趙王妃孃家,是因為前世一直到最後,趙王妃的身上都沒暴雷。

趙王父子死後,她就老老實實去了寺廟修行,安度餘生。

而楚王,因為知道趙王沒把她當回事,且這個女人確實也不起眼,直接懶得為難她。

卻原來,她仗著自己重生的優勢,一葉障目,有些想當然了。

反思過後,虞瑾立刻道出心中疑惑:“這種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喬家人應該是會爛在肚子裡的,你的探子……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挖出來的訊息?”

宣睦眼角眉梢,帶上幾分得意。

虞瑾拿手肘撞了撞他:“別賣關子!”

宣睦這才說道:“本來是查不到的,後來秦涯下落不明,趙王妃成了擺在面前的捷徑,我就飛鴿傳書。”

他道:“是趙王妃的父親喬大人親口所言。”

虞瑾:……

短暫的詫異後,虞瑾便就了悟,表情複雜:“你叫人恐嚇威脅人家了?”

“非常事用非常法。”宣睦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我叫人告訴他,趙王妃毒殺趙王父子,一死一傷……”

那位喬大人,只覺大禍臨頭。

虞瑾蹙眉:“確定不是他為了給自家脫罪,胡謅的?”

宣睦道:“那位真正的喬家姑娘,後來以喬家遠親的身份,嫁去了大澤城周邊鎮子上。她夫家開了個醫館,有時會去軍中幫忙。”

莊林是個活泛性子,閒著沒事就到處溜達,和誰都能說上兩句話。

他是認識那位喬姑娘的夫婿的,有點老實木訥,卻沉迷鑽研醫道,經常去軍中幫忙治療傷患,實則也是向軍中大夫取經學習的。

甚至,那位喬姑娘還去過幾次,給夫婿送飯,莊林還撞到兩次。

兩邊訊息一對——

喬家人可沒本事未卜先知,提前十年八年的就佈下這樣一步棋,防備著將來自家“女兒”在趙王府闖下滔天禍事。

宣睦的探子,起初只想試試看能不能詐出點隱情,屬實沒想到,趙王妃的身份會有問題。

“你說趙王妃是七八歲上就賣身去了喬家?那……”回歸正題,虞瑾再次重新梳理思路,“深閨中受規訓長大的女子,突然叛逆拒婚,會不會是受了這位趙王妃的攛掇?”

“她是處心積慮,嫁進王府的?”

“不!至少她賣身進喬府為奴時,不會想到喬家姑娘將來能有嫁入皇室的大造化。”

“是看到喬家姑娘有了高嫁的契機後,利慾薰心?想要替嫁過來享富貴?”

時至今日,她也只能把趙王妃的殺人動機往愛而不得上推斷。

宣睦道:“時間久遠,她的具體來歷怕是難查。”

“說她是和寡母一起流落到了湖州城,打小就在城中生活。”

“後來母親過世,她賣身葬母,進的喬府。”

“因為樣貌周正,人還懂事又機靈,就被選去了喬姑娘身邊。”

“在喬家時,喬姑娘和她形影不離,關係十分親近,至少喬氏夫妻是沒察覺她有任何不妥。”

深挖下來,這又是一樁不解之謎。

虞瑾心中,隱隱更加不安:“秦涯下落不明,趙王妃又出身成謎……外加趙王和宜嘉公主之間還有一段見不得人的私情、勾當,這趙王府的水可真深。”

以前,只覺得楚王父子德不配位,楚王府裡烏煙瘴氣。

這般對比之下……

趙王府還不如楚王府幹淨呢。

一個是明著的糟亂不堪,另一個則是掩藏在繁華錦繡之下的齷齪陰暗。

權衡過後,虞瑾慎重道:“無論如何,我們得額外注意一下這位趙王妃了。”

秦涯不知還會否再出現,也不知他究竟還會不會出現,趙王妃這裡,好歹是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線索。

天色轉眼就暗了下來,楚王府內,張燈結綵,開始大辦喜事。

和楚王府觥籌交錯的熱鬧相比,趙王府則是冷冷清清。

世子秦漾剛下葬不久,府里人都知王爺有多寶貝前王妃留下的兩個孩子,尤其是身為繼承人的長子,是以,這段時間,趙王傷病在身,明明是爭寵獻殷勤的絕佳機會,後宅姬妾們卻都格外安分,蝸居起來,直接不往趙王跟前湊。

只有趙王妃,裡裡外外打理家事,還要兼顧趙王的傷病治療情況。

這日,方太醫再度入府,為趙王祛除殘毒。

趙王人在前王妃魏氏生前住的院子,實則,這些年裡,除了偶爾去趙王妃和姬妾處解決一下需求,他絕大多數時候都獨自住在這邊。

這次傷病之後,除非太醫過來,他會去前院書房配合診治,其他時候,幾乎足不出戶呆在這個院子。

“您現在有外傷,不能沾水,方太醫說,其實用個藥浴的方子,能更有利排除餘毒。”

梁恆傳話後,用輪椅推著包了半邊臉的趙王去前院。

邊走,邊稟報一些事。

披著深色斗篷的趙王妃立於暗處,默不作聲,等他們走遠。

她嫁過來十年,一直謹守本分,一次都沒進過這個院子。

她其實無數次,都想走進來看看,但又怕觸景生情,暴露了自己。

直到最近,驚覺趙王府裡的兩個孩子都是趙王和宜嘉公主的孽種,她才覺天都塌了。

就這樣,趙王還每日來這個院子,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噁心人?

她唇角揚起冰冷的弧度,眼眸裡卻毫無笑意。

抬腳,走了進去。

開門前,甚至暗暗提了一口氣,方才輕輕推開房門。

她沒敢點燈,而是自袖中掏出一顆夜明珠。

這屋子裡的擺設偏素雅,很多書卷卷軸之類的墨寶,每日有專人打掃,除了紙張被歲月侵蝕陳舊外,一切都還是清新雅緻的模樣。

趙王妃遊走其間,指尖輕輕拂過一些舊物,呢喃:“原來,你喜歡這些東西嗎?”

不知不覺,走進內室一個隔間。

正對門口的書案後面,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身姿窈窕纖細,眉宇間頗多愁緒。

趙王妃起初沒當回事,只以為是收藏的何人墨寶。

視線移開前,她不期然注意到下方落款。

下一刻,她勃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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