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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急怒

2025-09-01 作者:葉陽嵐

出了這條街,隔著幾條巷子,就是皇城邊上最熱鬧的長寧街。

老婦走得很慢。

她似乎並未打算去找小池子駕車代步。

街上陸陸續續有行人往來,趙青不遠不近的跟著,也不能在大街上明著動手。

好在,快要行至街尾,老婦沒走長寧街方向,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一側是長圍牆,另一側則是另一大戶人家的後門。

後門附近,挨著對面牆壁堆著一些柴草之類的雜物。

巷子裡很安靜。

老婦走在前面,待她行過那道後門,趙青一個箭步上前。

她強行剋制殺意,手在半空才強行收了力道,只是將人打暈。

另一邊,虞瑾跟隨宣恆進了府衙。

宣恆將她帶到瞿承安日常辦差的屋子,瞿承安的確剛來不久,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大人。”宣恆拱手作揖。

“哎呀,是小宣大人。”

瞿承安是個身材偏瘦的中年人,眼睛小,精光四射,與虞瑾想象中忠厚老實的樣子恰恰相反。

他沒有絲毫架子的招呼:“今年的新茶,一起嘗……”

話到一半,注意到跟著進來的虞瑾。

虞瑾欠身行禮。

宣恆很會來事兒,主動代為解釋了她的來意。

瞿承安對妻子孃家那邊來信的說法不怎麼信,卻未顯露,只自然對虞瑾伸出手。

虞瑾道:“我那親戚下午便要返程,大人若是得空,還請寫封回信給他一併帶回,否則他不好交代。”

一邊說,她一邊做出掏信的動作。

很慢。

宣恆眸光微閃,主動避嫌:“那下官就先辦差去了,大人您忙。”

再次作揖後,他便徑自離去。

走到院裡,腳步不易察覺的微微一頓,後又繼續大步離開。

直到他走出院子,瞿承安還是笑眯眯的模樣:“本官岳家回回來信都是走的朝廷驛站,這次難道是家中出了急事?竟會託人……”

“說送信只是託詞,為了順利拜見員外郎大人。”虞瑾不理他的試探,掏出信封和印章奉上:“我有一事相求,借用了故人在您這裡的一份人情,時隔多年,不知瞿大人您還認是不認?”

見到印章,瞿承安笑容瞬時一斂。

下一刻,他飛快一把搶過。

又拆開信封檢視。

確認字跡也無誤,他表情忽的慎重起來,又開始上下打量虞瑾:“救命之恩,豈能輕易忘懷?只是我那恩人遠在……我倒是不曉得他在京城還有至親故舊。”

虞瑾的幕籬並未撩開。

她只輕笑:“瞿大人能在這京城的六部衙門裡佔有一席之地,必定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您不必管我是誰,只說這個忙,您幫是不幫?”

瞿承安不僅是個聰明人,還是個圓滑的聰明人,自然知道,有些事,不知內情反而是好事。

他捏著手裡信紙和印章,並未多做猶豫:“好。你隨我來。”

趙青信裡說了個大概,說要尋京城一座園子的交易記錄和目前的地契。

戶部員外郎,是從五品官,正好卡在不用上早朝的分界線上。

這會兒上官都不在,這衙門裡屬他最大。

而且,他在這個位置幹了近十年,又精通為人情世故,在衙門裡混得很開,人緣也好。

他先帶虞瑾去了專管各庫房鑰匙的官員處,叫虞瑾在院外等候:“你具體是要查哪裡的園子?”

“城西,永德街後面的毓園。”虞瑾道。

瞿承安久居京城,明顯知道那園子的特殊和價值。

他神情微頓,依舊沒多遲疑,舉步進院。

隔著一個院子,裡面談笑寒暄了幾句,不多時,瞿承安就拎著兩串鑰匙出來。

他又帶虞瑾去了右邊特意擴建出來的一片院子。

裡面一排排房屋,有編號的,就是存放舊時檔案和買賣交易記錄的地方。

瞿承安逐一數過去,帶著虞瑾找到第八號房。

開門進去,撲面是很重的紙墨味道。

瞿承安明顯很熟練收檔的規則,又是循著編碼,從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架子和櫃子尋過去。

最後,在裡側第三排一個上鎖的櫃子裡找出官府備份的地契。

虞瑾心裡盤算著,如若這地契上的只是無名之輩,後續還要如何深查……

接過瞿承安遞來的地契展開,她卻是神情驀的一僵。

瞿承安則是很懂,在她開啟地契之前就已被背轉身去,壓根不打算知道內幕。

虞瑾沉默的時間有點久,然後將東西重新對摺:“好了。”

瞿承安重新收進櫃子,兩人一句交流也無。

出了屋子,虞瑾伸手:“信物還您,那封信我要帶回去銷燬。”

瞿承安遲疑片刻,自袖袋中掏出信,遞給她。

“多謝!”虞瑾略一頷首,快步走了。

她回到馬車上時,趙青已經在了。

虞瑾一眼注意到她臉色極差,剛要詢問她可是身體不適,又注意到她捏著手掌,掌心裡滴滴答答,不時往下滴落血珠。

彼時,她裙襬上已經陰溼了一片。

虞瑾呼吸一窒,目光再飛快四下一掃,就看見破了的窗戶。

趙青臉色極差,甚至有些殺氣騰騰。

虞瑾於是甚麼都沒問,只對外面揚聲:“走吧!”

能叫趙青如此失態,必定是發生了很了不得的事。

這輛馬車太簡陋,隔音效果差,路上是一個字也不能多說的。

途中,她拉過趙青的手,想先替她簡單包紮一下,卻見傷口裡插著好些木刺,沒有專門的工具壓根沒法清理。

趙青連說話的興致也無,只沉默著收回手。

馬車裡的氣氛,甚是壓抑。

回到府裡,兩人依舊沉默著下車,一起往後院走。

趙青依舊大步走得很快,步伐穩健,可是剛剛跨過垂花門,她便腳下一個踉蹌,一把扶住門框。

“青姨!”虞瑾搶上去兩步攙扶。

趙青卻扶著門框,保持一個脊背佝僂的姿勢,久久未動。

雖然她甚麼也沒說,但虞瑾心裡突兀冒出一種感覺——

她覺得,這個女人無堅不摧的脊樑,像是被甚麼壓彎了一樣。

她知道,這種時候,旁人的寬慰都是最無用的東西,所以耐著性子等,想等趙青自己緩過來。

然後,內院方向,白蘇匆忙跑來:“姑娘不好了,二姑娘和三姑娘……她們不見了。”

虞瑾一驚,暫時也顧不上趙青。

她神情一凜,快走兩步迎上去:“甚麼叫不見了?”

“就是……不見了啊!”白蘇直接急哭了:“這幾天三姑娘都在煙雲齋睡的,兩人形影不離,今兒個白天,三姑娘說一直憋在院子裡無聊,倆人就約著逛園子去了。”

白蘇知道她得儘快把事情說清,就強忍著情緒,用力抹了把眼淚:“這不馬上晌午了,院裡留守的人遲遲不見她們,去花園裡尋,找了一圈沒見到人,最後在漪瀾院裡找到了被打暈的青黛和木香。石燕把倆人弄醒,她倆也甚麼都不知道,說是逛著園子,就被人從後面打暈了。”

漪瀾院,是虞常山和沈氏的院子,常年空著。

白蘇掏出帕子開啟,裡面安靜躺著一隻黃金打造的精緻小兔子。

虞瑾一眼認出,這是虞琢的耳鐺。

細細的金鍊被扯斷,只一隻小小的兔子落在帕子上,似被誰的鞋底碾過,變了形。

白蘇道:“青黛帶我們去她暈倒前的地方看,就只撿到這個。”

不用想也知道,應該是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潛入侯府內院,將兩個姑娘擄走了。

虞瑾臉色鐵青。

她連夜裡守衛都特意加了,沒想到這些人還是鑽了空子。

“通知二嬸他們了嗎?”虞瑾問。

“還沒敢說呢!”白蘇搖頭。

虞瑾當機立斷:“叫二嬸去京兆府報官,就說懷疑是宜嘉公主府求親不成,綁走了咱們家的姑娘,欲行不軌!”

“可……”白蘇遲疑。

虞瑾目光凌厲:“叫二嬸去報官,鬧得越大越好,這種事,若是藏著掖著,才是落人話柄,我帶人去公主府要人。”

說著,她深深看了白蘇一眼:“她若是想證明她兒子沒有行不軌之事,她就需要自證,屆時,自然就要清清白白的把咱家姑娘放回來!”

白蘇反應片刻,眼睛一亮,堅定點頭。

只是到了這一步,就必須直接和宜嘉公主撕破臉皮了。

虞瑾轉身欲走,又想到趙青:“青姨,我這邊著急出府一趟……”

趙青依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虞瑾的角度看不見她表情。

她一把攥住虞瑾手腕,提醒:“一時意氣可以,千萬不要直逼到陛

說著,她手下用力,捏得虞瑾手腕生疼。

虞瑾對上她抬起的視線,她眼底一片晦暗:“切記!”

所以,趙青這是認定皇帝會護短了?今天出去那會兒,究竟發生了甚麼,讓趙青對皇帝這麼不信任起來?

然則,虞瑾無暇深思,她只點頭:“好,我記住了!”

然後,她轉身,急匆匆往前院去點人手出府。

趙青待她走後,試圖站起。

然則,剛剛直起腰背,積壓了一路的怒氣翻湧,她驀的噴出一口黑血,脊背再度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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