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沒有否認,微微頷首:“略有耳聞。星海巡界使曾在邊界出現,似乎是在追捕甚麼人。”
“不止是星海巡界使。”焚日尊者眼中掠過一絲冷意,“楚天河的一具化身,已經進入了混亂星域深處,甚至在本尊的疆域內大打出手,毀了我一顆培育數百年的生命星球。”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方昊能聽出其中壓抑的不滿。
“楚天河?”方昊眉頭微動。這個名字他在月龍聯邦時便如雷貫耳——聯邦最年輕的造物之主,被譽為未來萬年的扛鼎人物。他的一具化身,確實有能力在混亂星域橫行。
“他要追捕的人,身負一件古老的至寶。”焚日尊者沒有細說,只是點到即止,“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月龍聯邦的人,未經通報,擅自闖入混亂星域,還在我的地盤上動手。這已經壞了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方昊:“混亂星域不歡迎月龍聯邦的人,這是自古以來的約定。你我,還有劫星,之所以能在這片星域各自為政,互不侵擾,正是因為大家都遵守這個底線——不讓外來的大勢力插手我們的地盤。”
方昊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焚日尊者繼續說道:“如今,月龍聯邦越界了。本尊已經和劫星透過氣,他也對此事極為不滿。但僅憑本尊一人,要對付楚天河那具化身不難,可難的是他背後站著整個月龍聯邦。本尊需要幫手。”
他向前一步,語氣變得鄭重:“天爐星主,你也是混亂星域的一員,也是造物之主。本尊希望你能出手,與我和劫星一起,將月龍聯邦的人驅逐出去,讓他們知道,混亂星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方昊目光微動,沒有立刻回應。
焚日尊者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繼續說道:“當然,本尊不會讓你白出力。事成之後,本尊願意以一顆‘太陽精金’礦脈的開採權作為報酬——那條礦脈的儲量,足夠你天爐星使用千年。此外,本尊還可以與你簽訂一份互不侵犯條約,劃定你我勢力範圍,避免將來不必要的摩擦。”
太陽精金,是鑄造頂級星艦裝甲和能量傳導核心的稀有材料,在混亂星域價值極高。這份報酬,不可謂不豐厚。
然而,方昊並沒有被這份厚禮衝昏頭腦。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尊者,我有一事不明。”
“請說。”
“混亂星域的三位造物之主,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我與尊者,與劫星尊者,雖同處一片星域,卻並無深交。如今尊者主動找上門來,邀我聯手對抗月龍聯邦——我自然明白月龍聯邦的越界是對混亂星域所有勢力的挑釁,但尊者這份‘熱情’,似乎不僅僅是為了維護約定吧?”
方昊的目光平靜而銳利,直視焚日尊者的雙眼。
焚日尊者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低笑。
“天爐星主果然心思縝密。”他搖了搖頭,也不隱瞞,“本尊確實有私心。月龍聯邦追捕的那個人,身上有一件至寶。本尊想得到它。但如果本尊獨自出手,即便拿到那件東西,也會和月龍聯邦徹底撕破臉。那對混亂星域,對本尊,都沒有好處。”
他看向方昊:“可如果有你和劫星一起出面,那就不同了。三位造物之主共同表態,月龍聯邦再強勢,也要掂量掂量。本尊可以借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將那件東西留在混亂星域——至少,不能讓月龍聯邦輕易帶走。”
方昊聽懂了。
焚日尊者的真實目的,不是“維護混亂星域的尊嚴”,而是借勢。借他和劫星的力量,製造一個“混亂星域集體抵制月龍聯邦”的局面,從而在博弈中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至於那件“至寶”是甚麼,焚日尊者沒有明說,方昊也不便追問。但能讓一位造物之主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親自跑來遊說,絕非尋常之物。
方昊沉思片刻,緩緩道:“尊者坦誠相告,我亦不拐彎抹角。月龍聯邦越界,確實不該。但讓我出手,需要更多理由。你的報酬很豐厚,但對我來說,還不足以讓我捲入你與月龍聯邦之間的博弈。”
他頓了頓,補充道:“除非,尊者能告訴我更多關於那件‘至寶’的資訊,以及……你真正的計劃。”
焚日尊者目光一閃,與方昊對視良久。
星空中,兩位造物之主之間的沉默,如同凝固的星雲。
最終,焚日尊者微微點頭:“好。本尊可以告訴你更多。但不是在這裡。”
他抬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火焰流轉的座標印記:“三日之後,本尊會在自己的行宮設宴,屆時劫星也會到場。你若有意,便來。我們當面詳談。”
方昊看了一眼那座標,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我會考慮。”
焚日尊者也不勉強,拱了拱手:“那就靜候佳音。”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火,消散在星空深處。
方昊獨立虛空,望著焚日尊者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月龍聯邦……楚天河……還有那件至寶……”他喃喃自語,“這場風波,看來不會輕易平息。”
他轉身,一步踏入虛空,返回了天爐星。
焚日尊者的邀請,他需要時間權衡。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混亂星域維持了許久的平靜,恐怕即將被打破了。而他這位新晉的造物之主,無論願不願意,都已經身處漩渦之中。
混亂星域,一片無名的荒蕪星區。
這裡沒有恆星的光芒,沒有行星的生機,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偶爾有隕石碎片從虛空中飄過,也只是一閃即逝,最終被某個不知名的引力井捕獲,淪為永恆囚徒。
其中一顆星球,更是荒涼到了極致。
沒有大氣,沒有水源,沒有哪怕一絲生命的痕跡。地表覆蓋著厚厚一層灰黑色的巖灰,那是無數年前某次地質劇變後留下的遺物。星球內部的地核早已冷卻,連微弱的地熱都不復存在。這是一顆死星,從裡到外,徹徹底底的死星。
然而此刻,這顆死星卻迎來了不速之客。
“嘶啦——!”
虛空中,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被撕裂開來,如同在宇宙的幕布上劃開一道猙獰的口子。
一道身影從裂縫中緩緩踏出。
他身著一套線條硬朗、毫無裝飾的深灰色重甲,頭盔面甲遮蔽了面容,只露出一雙彷彿由精密光學感測器構成的、閃爍著恆定冷光的眼眸。他周身沒有多餘的能量外洩,卻散發著一種比腳下死星更加沉重、更加凝固的鐵血威壓。
劫星尊者。
他腳踏虛空,緩緩降落到星球表面。巖灰在無形的力量壓迫下四散飛揚,露出下方更加堅硬的岩層。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荒涼與死寂。
“焚日。”他的聲音透過合成器處理,不帶任何感情起伏,卻清晰地在這片真空中震盪,“既然你邀請我來到此處,為何自己卻不現身?”
話音剛落,星球另一端的虛空中,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暗金色的太陽真火憑空燃起,一道身影從火焰中走出。他身披環繞著永不熄滅烈焰的戰袍,面容古樸威嚴,正是焚日尊者。
“劫星,你還是這麼心急。”焚日尊者笑著開口,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的禮節性弧度。他緩緩降落到劫星尊者對面,兩人相隔百丈,遙遙相對。
“你既然答應我的邀請來到此處,那麼你也應該能夠猜到,我找你來究竟為的是何事了吧?”
劫星尊者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冰冷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焚日尊者。沉默,便是預設。
他們兩人都知道,雙方來這裡是為何事。
月龍聯邦的強者追殺一個第八境的小輩,一路追到了混亂星域。這個訊息,在普通勢力眼中或許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在他們這兩位掌控無數情報網路的造物之主眼中,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那個被追殺的小輩,身上帶著一件至寶。
具體是甚麼至寶,暫時還不得而知。但能引得月龍聯邦不惜派出星海巡界使,甚至讓楚天河——那位聯邦最年輕的造物之主——親自出手追捕,足以說明那件至寶的份量。
到了造物之主這個層次,尋常的寶物早已入不了眼。能夠讓他們動心的,要麼是能幫助突破境界的奇物,要麼是蘊含宇宙本源法則的至寶,要麼是擁有不可思議威能的古老傳承。
而那個第八境小輩身上的東西,無論屬於哪一種,都值得他們關注。
焚日尊者見劫星沉默,也不在意。他負手而立,目光望向虛空深處,彷彿能穿透無盡黑暗,看到那顆正在復甦的天爐星。
“本尊已經邀請了那位新鄰居。”焚日尊者緩緩說道,“天爐星主,想必你也已經到來了吧?那就現身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死寂的星球上回蕩,彷彿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無形的漣漪。
虛空某處,空間微微扭曲。
一道黑袍身影,如同從虛無中走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位尊者的不遠處。他面容平靜,氣息內斂,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過客,而非站在混亂星域頂點的三位主宰之一。
方昊。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與兩位“前輩”打過招呼。目光掃過劫星尊者的冰冷重甲,又看了一眼焚日尊者那永不熄滅的太陽真火,最後平靜地收回。
三位造物之主,在這顆荒涼的死星上,首次齊聚。
星空中沒有風,巖灰不再飛揚,連時間彷彿都凝固了一瞬。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浩瀚如淵的氣息,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無聲碰撞、試探、又各自收斂。
焚日尊者率先打破沉默,他抬手在虛空中一揮,三道由火焰凝聚的座椅憑空出現,呈三角形排列。
“請坐。”他做了個手勢,自己先在一張座椅上落座,“今日邀二位前來,是有一樁大事相商。”
劫星尊者沒有坐,只是冷冷道:“說。”
方昊同樣沒有落座,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下文。
焚日尊者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月龍聯邦追入混亂星域的事,二位都已清楚。那個被追殺的小輩,身上帶著一件至寶。本尊想得到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但僅憑本尊一人,不好直接與月龍聯邦撕破臉。所以,本尊希望二位能與本尊聯手,共同向月龍聯邦施壓——讓他們退出混亂星域,將那件至寶留下。”
“至於那件至寶的歸屬……”焚日尊者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到時候,我們各憑本事,如何?”
劫星尊者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你知道那是甚麼東西?”
焚日尊者搖了搖頭:“具體還不清楚,但能讓楚天河親自追來,絕對不簡單。本尊有預感,那東西……或許能幫助我們觸控到中位造物主,甚至更高的境界。”
此言一出,劫星尊者的眼眸微微一閃。
方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心中也泛起了漣漪。
中位造物主……
那是他們三人目前都尚未達到的境界。如果真有這樣一件至寶,確實值得他們出手。
“如何?”焚日尊者看向兩人,“聯手,還是各自為戰?”
焚日尊者的話音落下後,誰都沒有立刻回應。
三人相互對視,目光在虛空中交匯、碰撞、又各自錯開。一時間,這片死寂的星球上,只有三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在無聲地較量與試探。
每個人心中,都有無數算計在翻湧。
劫星尊者的眼眸在面甲下閃爍不定,冰冷的金屬光澤下,是深不見底的思量。他停留在下位造物主境界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歲月。那些曾經與他同輩的天才,有的早已隕落,有的突破到了更高層次,只有他,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天花板死死壓住,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再進一步。
他試過無數方法——吞噬特殊能量、參悟上古遺蹟、甚至不惜冒險進入宇宙險地尋找機緣。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那種明明只差一步、卻始終邁不出去的感覺,比任何戰鬥都更折磨人。
所以,當“月龍聯邦追殺的第八境小輩身上帶著至寶”這個訊息傳入他耳中時,他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再次泛起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