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位生靈同樣也陸續建立自己的基地。
黑袍老者默默走向一處背陰的山谷。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揮。
裂縫中湧出的亡靈士兵無聲無息地進入山谷,開始在巖壁上挖掘洞穴。骷髏的骨骼碰撞聲、殭屍沉重的腳步聲,在山谷中迴盪,如同死神的低語。
嬌小的少女咯咯笑著,帶著她那群扭曲的魔物佔據了靠近水源的一片溼地。
那些長著觸手的肉球和不斷分裂的軟泥怪很快將那片區域變成了一片蠕動的泥潭。
最後,那個沉默的中年男子環顧四周,選擇了一片地勢開闊的平原。
他的眷屬,那些眼中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人類士兵,迅速開始搭建整齊劃一的營地。帳篷排列成行,哨塔拔地而起,防禦工事以驚人的速度成型。
整個過程安靜、有序、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洛根懸浮在空中,看著這一切,臉色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這些人……這些人竟然直接在他的地盤上建立基地!
那些礦城,那些山谷,那些平原,原本都是他的領土!
就算被蟲族攻陷過,那也是他的!
但他只能忍。
是他求他們來的。是他把座標分享出去的。
現在他們來了,佔地盤是預料之中的事。他只是沒想到,這些人做得這麼幹脆,這麼毫不掩飾。
“你們最好小心點。” 洛根冷冷開口,聲音從空中壓下,“那些魔獸隨時可能會攻來。小心你們派出去的眷屬,全被那些蟲子殺光。”
壯漢正在指揮獸人搭建一座巨大的圖騰柱,聞言頭也不回地嗤笑一聲:
“哼!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廢物?”
他拍了拍腰間的巨斧,語氣輕蔑,但眼中卻閃過一瞬慎重的光芒:
“我的獸人實力強大,身經百戰。一群蟲子罷了,有甚麼大不了?”
妖豔女子站在廢棄礦城的城牆上,回頭拋來一個媚眼,但說出的話卻不那麼動聽。
“洛根,你呀,就是太心急了。我們剛來,好歹讓我們喘口氣嘛。至於那些蟲子,放心,我的狼人比它們快得多。”
黑袍老者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洛根一眼。那一眼中沒有任何表情,但洛根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嬌小的少女咯咯笑著,已經開始讓她的魔物在溼地上翻滾玩耍。
沉默的中年男子依然沉默,只是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在感知著甚麼。
洛根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五個人嘴上說得輕鬆,心裡未必真的輕視那些蟲子。能在深淵裡活到現在的神靈,沒有一個是真正的蠢貨。他們只是不想在自己面前示弱而已。
這樣也好。讓他們自己去碰一碰,就知道那些蟲子有多可怕了。
與此同時。
萬獸位面西線,一支龐大的蟲族部隊正在向核心區推進。
五十萬單位——跳蟲在前,刺蛇居中,電漿蟲被重重保護,飛龍在低空盤旋。它們的目標是西線最後一座仍在頑抗的古塔城市,只要拿下那裡,西線就可以宣告徹底平定。
突然,前鋒的跳蟲停下了腳步。
所有的跳蟲同時昂起頭,複眼望向遠方。那是一個本能的行為,但透過蟲群網路,這個動作瞬間匯聚成一個資訊:
前方出現異常。
方昊的意志瞬間降臨,透過前鋒跳蟲的視野向前方看去。
他看到的是,數股完全陌生的氣息。
有獸人、狼人,還有許多長著觸手的怪物。
五個不同的勢力,在同一時間出現在萬獸位面。
方昊的意識微微一頓。
然後,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那座曾經被他忽略的、屬於古塔文明核心區的蒸汽神宮。此刻,神宮上空,六道氣息正在交織。
其中一道,是洛根。
另外五道,陌生,但同樣強大。
方昊的意志沉默了半秒。
“請援兵了?”
他輕聲自語,語氣中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略帶興致的審視。
雖然說對方請了援兵,但是方昊也並不在意。
準確來說,請的援兵越多,自己能夠獲得的戰利品也就越多,說不定還能收穫更多的基因樣本。
蟲族山脈基地。
方昊的意志懸停於蟲巢核心,俯瞰著那張由蟲群網路匯聚而成的立體戰局圖。
圖上,五個新的光點正在核心區邊緣閃爍,那是剛剛降臨的五位深淵神靈,以及他們正在建立的營地。
方昊的意志連結到所有母蟲網路,下達了簡單而清晰的命令:
“增兵。調集五百萬單位,投入核心區戰場。”
“兵種配比:跳蟲三百五十萬,刺蛇八十萬,飛龍三十萬,電漿蟲十五萬,雷獸五萬,其餘為工蜂和輔助單位。”
“所有單位,按戰區劃分,分批次向前線推進。”
“讓那些新來的客人,好好感受一下萬獸位面的‘熱情’。”
命令下達的瞬間,整座山脈基地開始震顫。
無數孵化腔同時開啟,早已儲備好的生物質能源源不斷地注入蟲卵之中。跳蟲破殼而出,刺蛇昂起頭顱,飛龍振翅升空,雷獸邁開沉重的步伐。黑色的潮水從山體內部的每一個角落湧出,在地表匯聚成一道又一道洪流,然後朝著核心區的方向滾滾而去。
五百萬。
那是足以淹沒任何文明的數字。
——
核心區邊緣,五位深淵神靈的營地剛剛完成初步建設。
壯漢的獸人營地已經豎起了巨大的圖騰柱,篝火旁,綠皮戰士們正在磨礪戰斧,發出粗獷的笑聲。妖豔女子的狼人廢墟中,黑色身影在殘破的城牆上跳躍,偶爾發出淒厲的嚎叫。黑袍老者的亡靈山谷一片死寂,只有骷髏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嬌小少女的溼地上,扭曲的魔物在泥漿中翻滾,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嚕聲。沉默中年男子的人類營地整齊有序,暗紅色眼眸計程車兵們正在加固防禦工事。
而洛根,站在蒸汽神宮的廢墟上,遠遠看著這一切。
他本想提醒那些人,蟲族的進攻隨時可能到來。但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開口。
讓他們自己感受一下也好。
就在這時——
大地開始震顫。
那震顫不是地震,而是無數腳步同時踏地的共鳴。從輕微到明顯,從遠處到近處,那震顫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密集,彷彿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投向震顫傳來的方向。
那是西面。
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線正在緩緩升起。
不,那不是線。
那是潮水。
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無邊無際,從地平線的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覆蓋了整片視野。跳蟲的甲殼在陽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刺蛇昂起的頭顱如同移動的森林,飛龍的翅膀遮蔽了半邊天空,雷獸那如山嶽般的身軀在潮水中若隱若現。
五百萬蟲族。
正在逼近。
妖豔女子站在廢墟城牆上,看著那片湧來的黑色洪流,眉頭微微皺起。
“數量確實不少。” 她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但遠未到驚慌的程度。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洛根,“洛根,你就被這種東西打成這樣?雖然多了點,但你應該也不至於擋不住吧?”
洛根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潮水,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那些蟲子……比一個月前更多了。更強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只知道,當那些蟲子真正湧上來的時候,這個女人就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壯漢大步走到營地前沿,看著那片黑色潮水,咧嘴一笑:
“哈哈!這麼多!正好讓我的獸人殺個痛快!”
黑袍老者沉默不語,但山谷中的亡靈已經開始集結。骷髏握緊了鏽蝕的刀劍,殭屍發出低沉的咆哮。
嬌小少女興奮地拍手:“好多好多!我的小寶貝們有東西吃了!”
沉默的中年男子依然沉默,但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片潮水,眼底的暗紅色火焰微微跳動。
洛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也搞不懂這些魔獸來自哪裡。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
他頓了頓。
“如果能消滅它們,這個位面就是我們的。”
……......
戰爭,爆發了。
五百萬蟲族與五支深淵軍隊,在核心區邊緣的平原上轟然對撞。
壯漢的獸人軍隊衝在最前面。
那些綠皮戰士手持巨斧和戰錘,發出震天的戰吼,迎著跳蟲的潮水猛衝過去。他們的肌肉虯結,力量驚人,一斧下去就能將一隻跳蟲劈成兩半。獸人百夫長揮舞著雙刃戰斧,在蟲群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殘肢橫飛。
但跳蟲太多了。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用數量淹沒那些勇猛的戰士。一隻跳蟲被劈碎,兩隻撲上來;兩隻被斬殺,四隻衝過來。獸人戰士的力量再強,也有力竭的時候。當第一個獸人被跳蟲撲倒、撕碎時,戰局開始傾斜。
壯漢的怒吼響徹戰場:“該死!這些蟲子怎麼殺不完!”
妖豔女子的狼人展現出了完全不同的戰鬥風格。
它們速度極快,在戰場上如同黑色的閃電。跳蟲的撲擊在它們眼中慢如蝸牛,它們能夠輕鬆躲過每一次攻擊,然後用鋒利的爪子在跳蟲的甲殼上留下致命的傷痕。一頭狼人甚至能夠同時應對十隻跳蟲的圍攻,在蟲群中游刃有餘。
妖豔女子站在城牆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嗎?我的狼人,比那些蟲子快得多。”
她的笑容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刺蛇的骨刺雨降臨了。
那些速度快到極致、能夠躲避跳蟲撲擊的狼人,在面對覆蓋式打擊時,卻無處可躲。骨刺從天空傾瀉而下,貫穿了那些矯健的身影。一頭狼人被三根骨刺同時命中,慘叫著倒在血泊中。另一頭試圖躲避,卻被酸液濺到,渾身冒煙,在地上翻滾哀嚎。
妖豔女子的笑容凝固了。
此時,他們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本土生物真的很不對勁。
戰場已經徹底陷入混戰。
五百萬蟲族與五支深淵軍隊絞殺在一起,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消逝。獸人的怒吼、狼人的嚎叫、亡靈的嘶吼、魔物的尖嘯、人類士兵的慘呼,與跳蟲的嘶鳴、刺蛇的噴射、飛龍的咆哮、雷獸的踐踏混成一片,奏響一曲死亡的樂章。
鮮血染紅了大地,屍體堆積如山。
而那五位深淵神靈,站在各自的陣地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難以置信。
壯漢的獸人軍團損失過半,剩下的已經開始崩潰。
妖豔女子的狼人死了八成,那些曾經敏捷如風的身影,如今大多倒在血泊中。
其他幾人也都差不多,他們的部隊一個個都是損失慘重。
五位深淵神靈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終於將蟲族的這一波攻勢擊退。獸人的屍體堆積如山,狼人的鮮血染紅了廢墟,亡靈的骨粉隨風飄散,扭曲魔物的殘骸在溼地上冒著青煙,人類軍團的陣地上躺滿了身穿重甲的屍體。
壯漢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他身上的圖騰紋身黯淡無光,那柄巨斧上沾滿了蟲族的體液和自己的血。他的獸人軍團,那支跟隨他征戰無數位面的精銳,此刻只剩下不到三成。
妖豔女子站在廢墟城牆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狼人,那些敏捷如風的殺戮機器,如今十不存一。她親眼看著自己最愛的幾頭狼人首領被刺蛇的骨刺貫穿,被電漿蟲的藍光吞噬。
黑袍老者沉默不語,但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亡靈山谷中只剩下一地骨粉,那些跟隨他數百年的骷髏將軍、殭屍統領,全部化為了灰燼。
嬌小少女蹲在溼地上,雙手抱頭,渾身顫抖。她的魔物全軍覆沒,那些陪伴她無數歲月的小寶貝們,一個不剩。
沉默中年男子依然沉默,但他的目光掃過自己殘存的軍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他的重甲步兵損失過半,火槍手十不存一,騎兵幾乎全滅。
洛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憊。
他早就告訴過他們。
但他們不聽。
“這只是第一波。” 洛根開口,聲音沙啞,“之後還會有更多,更猛烈的攻勢。這些蟲子,它們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壯漢猛然抬頭,眼中滿是血絲:“你說甚麼?!這只是第一波?”
妖豔女子也從城牆上躍下,死死盯著洛根:“你的意思是,這樣的攻勢,還會再來?”
洛根緩緩點頭:“而且會更猛。”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