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文明核心區，蒸汽神宮。
此時戰爭已經進行一個月了。
洛根站在那張由神力凝聚的沙盤前，整個人彷彿蒼老了數十歲。
他的頭髮變得灰白，眼窩深陷，那些原本象徵著深淵賜福的黑色紋路，此刻在蒼白的面板映襯下，顯得如同裂紋般猙獰。
深淵雖然能夠提供給他極為強大的力量，但是這股力量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沙盤上，曾經佔據半個核心區的暗紅色領地，如今只剩下一小片孤零零的區域，如同汪洋中的孤島。
東線工業帶，全境淪陷。那些日夜不休的工廠、高聳的煙囪、轟鳴的蒸汽機車，如今都成了蟲族的巢穴。
西線礦城群，十不存一。曾經源源不斷輸出礦石的鐵路線，早已被蟲群切斷，鐵軌扭曲，列車殘骸散落在荒野中。
南線糧食產區，徹底失守。那些供應整個文明口糧的機械化農場，如今被菌毯覆蓋，寸草不生。
北線……
洛根閉上眼，不想再看。
一個月，僅僅一個月。
他的古塔文明，他耗費數百年心血建立的工業帝國，就這樣在那些黑色怪物的攻勢下，一步步走向崩潰。
“三百萬……”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岩石。
三百萬士兵。
那是古塔文明全部軍事力量的總和，是無數個家庭送出的兒子、丈夫、父親。他們穿著蒸汽動力裝甲，操縱著重炮，駕駛著飛艇和機甲，義無反顧地奔赴戰場。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如此大的損失，對於整個文明的根基來說，都是極大的損害。
蒸汽機甲軍團全軍覆沒。那些曾經被視為文明驕傲的鋼鐵巨人，如今東倒西歪地倒在戰場上，有的被電漿擊穿，有的被雷獸撕碎，有的被跳蟲啃噬得只剩空殼。
蒸汽飛艇艦隊不復存在。那些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要麼在空戰中被飛龍擊落，要麼被蟲群的遠端火力摧毀在地面基地裡。
蒸汽神機，那尊百米高的終極兵器，早已化作一堆廢鐵，被工蜂們分解搬運，不知用在了甚麼地方。
蒸汽重炮、蒸汽步槍、蒸汽列車、蒸汽工廠……
一切都在崩潰。
洛根曾經以為，憑藉古塔文明的工業力量，就算魔獸再多，也不過是多消耗一些彈藥的問題。
但那些蟲子，它們根本不在乎消耗。它們用屍體鋪路，用血肉堆山，用無窮無盡的數量，硬生生地把他的一切驕傲碾成了粉末。
洛根睜開眼，看著沙盤上那些標註著蟲族數量的數字。
是的，他殺了近千萬蟲族。
對於任何種族來說，如此大的損傷，都是接近滅絕的程度。
每一次戰役，他計程車兵都在拼命反擊。
蒸汽重炮的齊射能帶走成千上萬的跳蟲，蒸汽機甲的單兵戰力可以匹敵白銀級魔獸，蒸汽神機倒下之前，至少碾碎了數萬蟲族。
但有甚麼用呢？
那些蟲子，彷彿永遠殺不完。
他親眼見過一場戰役——蟲族十萬大軍圍攻一座城市，他的守軍拼死抵抗，最終全殲了那十萬蟲族。他以為勝利了，以為終於打退了敵人的一次進攻。
但第二天，城外又出現了二十萬蟲族。
第三天，四十萬。
那些蟲子，用他陣亡士兵的屍體補充能量，用他毀壞的武器回收金屬，用他破碎的城市搭建巢穴。
每一場勝利，都在為下一場更大的失敗埋下伏筆。
“它們到底是甚麼……”
洛根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身體微微顫抖。
他不是沒有想過親自出手。
作為神靈，他的實力遠超任何蟲族單位。他甚至親手斬殺過數十頭雷獸，用深淵賜予的力量將一片又一片蟲群化為灰燼。
但那些蟲子，它們似乎根本不在乎神靈的存在。它們只是源源不斷地湧來，用數量填滿他每一次出手的間隙。他殺得了一萬，十萬就撲上來；殺得了十萬，百萬就包圍過來。
就算是神靈，也有力竭的時候。
而現在，他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打不過了。
不是戰術問題，不是科技問題，是根本性的、無法逾越的實力差距。
那些蟲子的背後，一定有一個與他同級別的存在。甚至，比他更強的存在。
洛根抬起頭，目光穿透神宮的穹頂，投向遠方那片仍在燃燒的戰場。
一個月前，他還想獨吞整個萬獸位面。這片富饒的大陸，這些無窮的資源，本該是他一個人的囊中之物。
但現在……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了憤怒和不甘，只剩下一種疲憊的、無奈的平靜。
他走到神宮一側的神壇前，伸手按在那一排刻滿深淵符文的通訊石上。
這些通訊石，連線著其他幾位與他交好的深淵神靈。他們曾經是盟友，是競爭夥伴，也是在必要時刻可以求救的“後援”。
原本，他想獨享萬獸位面這塊肥肉，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這裡的座標。
但現在……
“各位……”
洛根開口，聲音透過通訊石傳入虛空，傳入那幾個熟悉的深淵維度。
“我發現了一個資源極其豐富的位面……遠超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世界。”
“但這裡的本土生物，比預想的強大太多。我一個人……應付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座標我會共享給你們。帶上你們的所有兵力，儘快趕來。”
深淵之中向來都是弱肉強食的，而且深淵中的生靈基本上都沒有甚麼分享的概念，一個個都巴不得獨吞所有好處。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獨自一人無法對抗這個位面中的本土魔獸的話，他還真不打算把這個位面的座標分享給其他人。
是的，到目前為止，洛根覺得和自己交戰的應該只是萬獸位面中的一種特殊的本土魔獸。
畢竟對方似乎並沒有展露出智慧，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和嗜血。
三天後。
萬獸位面核心區域上空，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穹再次撕裂。
不是一道裂縫，而是五道。
五道巨大的虛空裂縫同時張開，邊緣燃燒著暗紅色的深淵火焰，裂縫深處傳來混亂的咆哮和低語。那是深淵意志的延伸，是無數惡魔和扭曲生物的共鳴。
五道身影同時從裂縫中踏出。
每一個身影都散發著堪比洛根的強大氣息，甚至有的比他更強。
第一位，是一個身材高大、肌肉虯結的壯漢。他赤裸著上身，面板上佈滿黑色的圖騰紋身，身後揹著一柄幾乎和他身體一樣大的巨斧。他的瞳孔是野獸般的豎瞳，嘴角帶著猙獰的笑意。
壯漢的眷屬也從傳送門中陸續而出，這是一群獸人，無數悍不畏死的綠皮戰士。
第二位，是一個妖豔無比的女子。
她身披薄紗，肌膚如雪，眉眼間帶著致命的誘惑。但仔細看去，她的瞳孔中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唇角的笑容冰冷如刀。她的身後，隱隱可見無數身形矯健、披著漆黑毛髮的狼人身影。
她的眷屬是黑毛狼人，速度與力量兼備的殺戮機器。
第三位，是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周身縈繞著死亡的氣息。
他的眷屬是亡靈，是無數從墳墓中爬出的骷髏和殭屍。但此刻跟隨他降臨的，卻是成建制的、身披重甲的人類士兵，那些是他生前信仰他的信徒，死後依然為他而戰。
第四位，是一個嬌小的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但她眼中的瘋狂和嗜血，暴露了她深淵神靈的本質。她的眷屬是各種扭曲的深淵魔物，長著觸手的肉球、生著無數眼睛的飛蟲、還有不斷分裂再生的軟泥怪。
第五位，是一個沉默的中年男子。他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靜靜懸浮在空中。但他的氣息是最強的，隱隱壓過其他四人一頭。他的眷屬尚未出現，但可以想象，那必然是一支同樣沉默而致命的軍隊。
洛根懸浮在空中，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五位“援軍”。
“洛根，沒想到你小子藏得挺深啊！”那妖豔女子第一個開口，聲音嬌媚入骨，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麼大一個位面的座標，以前偷偷捂著不告訴我們。怎麼，現在捨得拿出來了？”
她掩嘴輕笑，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是啊，洛根。” 那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尖牙，“想吃獨食，卻沒能耐吃獨食。嘖嘖，這可真是可笑至極。”
另外三人雖然沒有開口，但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已經足夠讓洛根難堪。
洛根的臉色更黑了。
深淵神靈之間沒有友誼。每一個深淵神靈都是潛在的競爭對手，是隨時可能從背後捅刀子的“盟友”。
他與這五個人的關係，說不上多壞，但也絕對談不上好，只是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中，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而已。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他絕不願意叫這些人來。
“夠了。”
洛根冷聲打斷他們的嘲諷，聲音沙啞而疲憊，但依然帶著神靈的威嚴。
“你們想笑，等打完這場仗再笑。現在，還是想想怎麼對付這個位面的本土魔獸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
“有一種魔獸，數量極多，成群結隊，悍不畏死。它們有地面的尖牙利爪，有遠端的骨刺酸液，有空中的噴火飛龍，還有能夠發射藍色電漿的巨型甲蟲。單憑我一個，完全無法應對。”
“你們最好也小心點。別剛來就被滅了，那我可就白叫你們了。”
那壯漢聞言，不屑地嗤笑一聲：
“不過是一群不長腦子的野獸罷了。洛根，你在深淵混了這麼多年，怎麼膽子越混越小了？”
他拍了拍背後的巨斧：
“我見過你傳過來的影片。這些魔獸，倒是和業火深淵裡的地獄火蟻有點像。但地獄火蟻我能殺穿，這些蟲子，我照樣能殺穿！”
“業火深淵的地獄火蟻？” 妖豔女子微微挑眉，“那種東西確實麻煩，但也不是對付不了。洛根，你對付不了，不代表別人也對付不了。”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一握：
“我的狼人，速度比你見過的任何魔獸都快。那些蟲子的骨刺？射不中。”
那黑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枯骨摩擦：
“亡靈……不怕死……也不怕酸液……”
嬌小的少女咯咯笑了起來：
“我的小寶貝們最喜歡吃蟲子啦！越多越好！”
只有那沉默的中年男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洛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
“行，你們有自信就好。”
他轉過身，指向下方那片廣闊無垠的大陸：
“這個位面的資源，比我之前告訴你們的還要豐富。煤炭、石油、鐵礦、銅礦、各種稀有金屬、能量結晶……應有盡有。哪怕五個人平分，每個人能得到的好處，也遠超你們在深淵裡廝混幾百年。”
“現在，下去吧。”
五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貪婪的光芒。
下一秒，六道身影同時降落在萬獸位面的地表。
在他們身後，那五道巨大的虛空裂縫開始劇烈震盪。無數身影從裂縫中湧出。
獸人的戰吼響徹雲霄，狼人的咆哮撕裂空氣，亡靈的腳步聲如同死神的低語，扭曲的魔物蠕動著爬出。
還有那沉默中年男子的眷屬，是一支裝備精良、紀律嚴明的人類軍團，每一個士兵的眼中都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這是被植入了深淵血脈的人族。
最先展開行動的是那個壯漢。他落地後甚至沒有多看洛根一眼，直接大步走向不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抬手一揮：“這片地方，歸我了！”
話音未落，無數綠皮獸人從裂縫中湧出，手持巨斧和戰錘，開始在那片高地上搭建簡陋但堅固的營地。粗大的木樁被砸入地面，獸皮帳篷迅速支起，篝火被點燃，整個營地以一種狂野的效率快速成型。
妖豔女子輕笑一聲，扭動著腰肢走向另一片區域——那裡恰好是洛根之前一座被蟲族攻陷、但尚未完全摧毀的廢棄礦城。她伸手指向那座殘破的城市：“廢墟也不錯，修一修就能用。我的狼人喜歡有牆的地方。”
成群的黑色狼人從裂縫中躍出，敏捷地攀上殘破的城牆，開始在廢墟中建立自己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