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中,蟲族的戰陣已經嚴陣以待。
最前方,是十座如同移動小山般的雷獸。
它們深褐近黑的厚重甲殼在菌毯微光下如同磨亮的黑鐵,十五米高的龐然身軀帶來了絕對的視覺壓迫力,那四對令人望而生寒的巨型骨刃只是自然垂落,便在地面的菌毯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它們沉默地屹立著,如同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冰冷的眼瞳鎖定了惡魔洪流的方向。
雷獸身後,是三千隻跳蟲組成的密集方陣。
跳蟲們伏低身體,暗色的甲殼幾乎與菌毯融為一體,唯有無數雙猩紅的複眼在陰影中亮起,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紅色星海,口器中發出低沉而飢渴的摩擦聲。
而在跳蟲方陣的兩翼及後方高地上,則是超過一千五百隻刺蛇組成的遠端火力叢集。
它們蜿蜒的身軀盤踞在菌毯形成的天然炮臺上,上半身昂起,猙獰的發射孔微微調整著角度,對準了衝鋒而來的惡魔。
整個蟲族軍陣肅穆、冰冷、整齊劃一,沒有吶喊,沒有戰鼓。
這種極致的紀律性與沉默,比任何喧囂的戰吼都更令人心悸。
“那……那是甚麼怪物?!”
惡魔軍團的前鋒,無論是小惡魔還是羊角魔、牛頭魔,都被雷獸那超出常理的巨獸體型震懾了一瞬。
但深淵的瘋狂很快再次佔據上風。
“不管是甚麼!撕碎它們!為了薩卡大人的榮耀!為了血肉與靈魂!”
惡魔軍官們揮舞著武器,發出衝鋒的嚎叫。
被煽動起來的低階惡魔炮灰們,尤其是那些頭腦簡單、悍不畏死的牛頭魔和羊角魔,立刻發出了狂亂的吼叫,揮舞著巨斧、釘頭錘和粗糙的砍刀,朝著蟲族軍陣發起了毫無章法可言的叢集衝鋒。
惡魔的天性便是混亂,除非那些強大的魔王,否則一般的惡魔軍隊都沒甚麼陣型之說。
但可千萬不要因為這一點而小看惡魔,天性的混亂且強大,讓每個惡魔的單體戰鬥力都極強。
大地在無數蹄足與腳掌的踐踏下微微震顫。
它們衝鋒,它們咆哮,它們眼中只有殺戮的慾望。
在薩卡子爵眼中,這些低階惡魔不過是消耗品,魔土隨時可以孕育更多,用它們的生命去試探敵人的虛實,再好不過。
然而,這一次,它們撞上的不是等待肉搏的陣列。
蟲族軍陣後方,刺蛇叢集接到了主宰清晰無誤的指令。
“自由射擊,覆蓋衝鋒區域。優先削弱其衝擊鋒線。”
下一秒,刺蛇們做出了反應。
第一波,是尖銳的破空聲!
“嗤嗤嗤嗤——!!!”
超過五百根高強度骨刺如同瞬間騰起的金屬暴雨,劃破沉悶的空氣,帶著淒厲的嘯音,覆蓋了惡魔衝鋒叢集最密集的前半部分。
骨刺的穿透力極強,輕易洞穿了牛頭魔厚實的毛皮與肌肉,將羊角魔相對脆弱的身體像糖葫蘆一樣串起。
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前排的惡魔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成片倒下,綠色的惡魔之血開始潑灑在紫黑色的菌毯上。
顯然這些惡魔之血對於菌毯來說也是營養的一部分,立即便被地面上的菌毯吸收,轉化為營養。
未等惡魔從這輪突如其來的遠端打擊中回過神,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
“噗噗噗噗——!!!”
另一批刺蛇昂起頭顱,咽喉鼓動,噴射出一團團粘稠腥臭的墨綠色酸液。
這些酸液團在空中劃過拋物線,如同死亡的雨點,精準地落入了惡魔衝鋒叢集的中段和後隊!
“啊!!!”
“我的眼睛!!”
“這酸液,它在燒穿我的面板。”
淒厲的慘嚎瞬間取代了衝鋒的怒吼。
強腐蝕性的蟲族酸液對惡魔的肉體同樣效果顯著。
酸液沾身,立刻劇烈反應,腐蝕盔甲,燒穿皮毛,灼爛血肉。
惡魔們痛苦地翻滾,試圖拍掉身上的酸液,卻往往讓情況更糟。
酸液雨不僅造成直接殺傷,更嚴重擾亂了惡魔本就混亂的衝鋒陣型,製造了大片的混亂與恐慌。
僅僅兩輪遠端齊射,氣勢洶洶的惡魔炮灰衝鋒浪潮,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死亡之牆,前鋒被骨刺釘死,中後隊被酸液腐蝕得潰不成軍,衝鋒的勢頭被徹底瓦解,留下滿地哀嚎的傷兵與迅速被菌毯悄然包裹、開始分解吸收的屍體。
那些沉默的、如同植物般紮根在後方的刺蛇,其帶來的中程殺傷效率與心理震懾,遠超它們曾經面對過的任何人類弓弩手、獸人投矛手甚至蒸汽弩炮。
薩卡子爵在遠處的白骨王庭上,透過魔法水鏡看到這一幕,暗黃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嘴角那殘忍的笑意稍稍收斂。
“有意思……這些蟲子,倒不像看起來那麼愚蠢。”
薩卡子爵舔了舔嘴唇,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與貪婪的神色。
“越強的獵物,靈魂和血肉才越有滋味!讓它們再嚐嚐,真正的惡魔精銳的厲害!影魔,潛入!小惡魔,從空中騷擾!煉魔,準備範圍魔法!撕開它們的陣線!”
然而,在它新的命令尚未完全傳達下去時,蟲族軍陣的前方,那十座如同山嶽般的雷獸,在方昊的意志驅動下,緩緩抬起了它們的巨型刀臂。
十頭雷獸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史前巨神,在方昊意志的直接驅動下,邁開了如同攻城錘夯擊大地般的沉重步伐。
“咚!咚!咚!”
每一次蹄足落下,都引發地面菌毯的劇烈震顫,波紋以它們為中心擴散開來,連遠處惡魔的陣腳都感到微微晃動。
它們開始從靜止轉為加速衝鋒,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驚人的初速度,如同十輛失控的重型裝甲列車,並排碾向剛剛遭受刺蛇洗禮、尚未重整旗鼓的惡魔前鋒!
那對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骨刃不再低垂,而是在衝鋒中高高揚起,然後狠狠橫掃?
沒有任何技巧,純粹是質量與速度結合的毀滅力量。
骨刃所及之處,無論是還在掙扎的羊角魔、試圖組織防線的牛頭魔,還是那些被酸液腐蝕得動作遲緩的倒黴蛋,都在接觸的瞬間如同被巨型鐮刀收割的麥草。
惡魔們堅韌的軀體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無比脆弱,有的被直接攔腰斬斷,綠血狂噴;有的被巨大的衝擊力拍飛,像破布娃娃一樣砸進後面的同伴中。
更有甚者,被蹄足直接踐踏而過,化作菌毯上一灘模糊的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