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連線帶穩固的剎那，方昊的視線便穿透了那瀰漫著硫磺霧氣的通道，落在了對面半位面的核心區域。
那是一片由黑色骸骨與熔鑄金屬搭建的扭曲王庭。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高三米、面板暗紅、覆蓋著粗糙角質層、頭生彎曲山羊角、身後拖著一條帶著倒刺尾巴的深淵惡魔。
它身披散發著強大魔力波動的暗影鎧甲，手中把玩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不知屬於何種生物的心臟，暗黃色的豎瞳正饒有興致地看向方昊神域的方向。
它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白銀初階，正是這片惡魔半位面的統治者，薩卡子爵。
“哈哈哈！”
薩卡子爵發出刺耳而歡愉的狂笑，聲音透過位面連線帶傳來，帶著精神汙染。
“在虛空風暴裡飄了這麼久，骨頭都快生鏽了，終於又撞上一個鮮美多汁的人類神域啦，讓我看看，這次圈養的是甚麼可愛的小點心，最好是精靈。上次那些長耳朵的肉質，嘖嘖，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
薩卡子爵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入侵的人類神域。
那個神域裡的種族是精靈。
薩卡子爵到現在還記得，當初的那些精靈的血肉是多麼的美味多汁。
只可惜自己當時吃的太歡了，忘記留幾隻配種，結果現在把所有精靈都吃光了。
只能看著生下這個精靈骸骨製作的王座解解饞。
想到自己又能入侵一個新的神域，薩卡子爵不由得在想象這個神域中的種族肉質如何。
它猛地從王座上站起，手中跳動的心臟被隨意捏爆，暗紅色的能量濺開。
它高舉覆滿鱗片的手臂，朝著自己位面中那些早已飢渴難耐的屬下們發出咆哮：
“我忠誠的僕從們！狂歡的時刻到了！征服對面那片孱弱的神域！殺光所有活物！將它們的靈魂獻給深淵，將它們的血肉獻給你們的主人！衝鋒！！！”
“吼！！！”
“嗷嗚——！！”
“桀桀桀——！”
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純粹毀滅慾望的咆哮聲從連線帶對面沖天而起。
只見薩卡子爵的半位面中，早已集結的惡魔大軍如同開閘的汙穢洪流，湧向位面連線帶。
衝在最前面的，是密密麻麻、如同放大版蝙蝠與畸形嬰兒結合體的小惡魔，它們拍打著破爛的肉翼，發出尖嘯，爪牙閃著寒光。
緊隨其後的是成群結隊、肌肉虯結、手持粗糙巨斧或狼牙棒的羊角魔與牛頭魔，它們踐踏大地，眼中燃燒著暴虐的火焰。
隊伍中還有著身形飄忽、籠罩在陰影中的影魔，以及一些不斷滴落腐蝕粘液、形態不定的劣等惡魔。
這是一支典型的、由中低階惡魔構成的掠奪軍團，數量成千上萬，混亂而嗜血。
惡魔的洪流瞬間衝過了位面連線帶，踏入了方昊神域的疆土。
然而，就在第一批小惡魔和先鋒羊角魔的雙足踏上這片陌生土地的瞬間，它們狂熱的衝鋒勢頭猛地一滯，猙獰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茫然與困惑。
這是甚麼地方？！
預想中鳥語花香、充滿脆弱生命與恐懼氣息的“標準”人類神域呢？
沒有森林，沒有草原，沒有農田，沒有溪流……甚至沒有正常的土壤和岩石！
腳下，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紫黑色的、微微蠕動著的、覆蓋了整個大地的柔軟物質。
它像是最濃稠的苔蘚地毯，又像是無數細小藤蔓交織成的活體網路，表面溼潤，泛著生物質的光澤，踩上去有些滑膩，甚至會微微下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甜的、帶著生命氣息卻毫無自然芬芳的怪異味道，而非它們習慣的鮮血與恐懼。
抬頭望去，遠方矗立著的不是華美的神殿或整齊的村落，而是一座座宛如巨型蟲蛀巢穴或猙獰黑色珊瑚礁般的奇異建築，其結構違背常理，表面佈滿孔洞與脈動。
死寂。
一種充滿了冰冷秩序、與深淵混亂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這……這是甚麼鬼地方？” 一隻領頭的羊角魔用深淵語嘟囔著，用蹄子刨了刨腳下的菌毯，濺起一些粘稠的汁液。“那個懦弱的人類神只，把自己的神域搞成了糞坑嗎？”
惡魔們的衝鋒陣型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遲疑。這與它們經驗中“衝進去就開殺”的劇本完全不同。
畢竟這個神域在惡魔的眼中都是太古怪了。
這些來自深淵的掠奪者，薩卡子爵麾下的惡魔軍團，絕非初出茅廬的菜鳥。
它們隨著子爵的位面在虛空風暴中飄蕩，曾像蝗蟲般襲擊過諸多落入它們路徑的脆弱世界。
它們撕裂過身披重甲、高唱聖歌衝鋒的人類騎士團，用魔法與利爪將那些閃亮的鎧甲變成裹屍布。
它們淹沒過著駕馭戰爭猛獁、怒吼震天的獸人大軍，將那些粗獷的勇武撕碎，品嚐蠻橫血肉。
它們甚至與噴吐著蒸汽、依靠鋼鐵與火藥轟鳴的奇異文明交過手，在槍林彈雨與爆炸中學習如何拆解那些笨重的構裝體。
但眼前這片神域……這覆蓋一切的紫黑色“地毯”，這死寂中湧動著未知秩序的怪異巢穴，卻完全超出了惡魔們的經驗範疇。
這不像是一個世界，更像是一個巨大而冰冷的“活體器官”內部？或者某種怪物的胃袋？
“薩卡大人沒說過會是這種地方……”
一隻較為年長的羊角魔百夫長嘟囔著，警惕地環視四周，“感覺……不太對勁。”
然而，深淵賦予的混亂天性與對殺戮掠奪的本能渴望，很快壓倒了那絲疑慮。
管它是甚麼地方，摧毀、吞噬、掠奪靈魂就對了。
惡魔大軍在短暫的遲疑後，再次發出嗜血的咆哮，準備向神域深處進發，尋找值得撕碎的目標。
但它們不需要尋找了。
因為目標，已經主動出現在了它們面前。
就在連線帶前方數公里處，一片相對平坦、菌毯格外厚實的“廣場”上，蟲族的戰爭機器，已經完成了無聲的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