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俱樂部之中。
用於舉辦隱秘沙龍的禮堂，此刻籠罩在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低沉氣壓中。
煤氣燈的光芒似乎都比往常黯淡了幾分，映照著一張張被面具或兜帽遮掩、卻依舊能感受到凝重與不安的面孔。
方昊悄無聲息地走入，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並非往日的試探與交易的熱切，而是一種壓抑的焦慮。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議論著同一件事。
“安全域性這次是瘋了！他們簡直像拿著名單在抓人！”
“我認識的一個藥劑師，只是私下賣些普通藥劑，昨天連人帶鋪子都被端了！”
“為甚麼教會不阻止？他們不是一直宣稱要維持平衡嗎？”一個聲音帶著憤懣問道。
回應他的是另一聲更顯蒼涼的嘆息：“默許了……至少是默許了。五大教會和王室之間，恐怕達成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協議。”
“教會的想法，豈是我們能揣測的？或許在他們看來，清理掉我們這些不穩定因素，更符合他們所謂的大秩序吧……”
議論聲傳入耳中，方昊心中瞭然。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連教會都選擇了袖手旁觀，這意味著王室的行動獲得了更高層面的背書，野生非凡者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他沒有在人群中停留，直接走向那位侍立在一旁、眼神沉穩的侍者。
“玫瑰夫人在嗎？”方昊低聲詢問。
侍者顯然認得他，微微躬身：“夫人在三號洽談室，蒙特祖瑪先生，請隨我來。”
依舊是那條鋪著厚地毯的安靜走廊，來到了三號房間的門前。
侍者為他開啟房門後，便如同影子般退去。
方昊邁步走入。
房間內的陳設依舊典雅，壁爐中的火焰驅散著外界的寒意。
玫瑰夫人坐在那張熟悉的高背天鵝絨扶手椅上，依舊是一身華貴的禮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金色的面具遮掩著容貌。
但方昊能感覺到，她今日周身散發的氣息，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肅穆。
“蒙特祖瑪先生，”她抬起那雙深邃的褐色眼眸，聲音依舊帶著磁性，“我很高興，你還能站在這裡，並沒有被抓走。”
方昊在玫瑰夫人對面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問出了核心問題。
“王室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這不僅僅是維護治安，更像是一場……針對性的清洗。”
玫瑰夫人深邃的眼眸透過金色面具審視著方昊，似乎是在判斷他知曉多少。片刻後，她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內幕的平靜。
“因為‘功業’。”
她輕輕吐出這個詞，對於經歷過序列晉升的非凡者而言，這個詞蘊含著無比沉重的分量。
“王室深處，有一位古老的守護者，行走在【秩序】途徑上的強者。他如今，正致力於攀登序列2的巔峰。而眼下王國權力的集中、規則的重塑、以及對不穩定因素的清理，正是他為了完成晉升所必須踐行的功業。”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從玫瑰夫人這裡得到證實，方昊還是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蔓延。
頂層的非凡者實在是太恐怖了。
僅僅是需要完成自身的功業，就要整個王國的政策作為配合。
方昊不禁在猜想，其他非凡途徑之中，頂層序列要完成的功業，究竟有多麼龐大。
方昊看向玫瑰夫人，語氣鄭重：“感謝您告知我如此重要的資訊。這份情報，我需要支付甚麼報酬？”
玫瑰夫人卻輕輕擺了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態恢復了少許慵懶，但那慵懶之下是化不開的凝重。
“這個訊息，是免費的，蒙特祖瑪先生。就當是對於一位有潛力的合作者，在風暴來臨前的一點善意提醒。”
方昊微微頷首，心中明瞭。
玫瑰夫人，以及她所代表的星辰俱樂部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貴族和上流社會非凡者勢力，他們雖然身份顯赫，能量不小。
但在這場由王室最高意志驅動、涉及序列2晉升的宏大“功業”面前，同樣感到了無力。
他們或許不支援這種打破現有平衡、傷及自身部分利益的激進政策，但他們顯然無力，也不敢去正面阻止一位決心已定的序列3強者的道路。
乘坐馬車，離開星辰俱樂部。
回到薔薇酒館。
此時的薔薇酒館，仍然在營業著。
王國對於非法非凡者的大清洗，其實對於普通人，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
畢竟非凡者只是極少數。
王國的絕大部分人，卻都是普通人。
館一樓依舊人聲鼎沸，麥酒的香氣與喧鬧的談笑充斥其間，彷彿外面世界那場針對非凡者的腥風血雨與這裡毫不相干。
方昊沒有在一樓停留，目光掃過，看到了正在角落陰影裡安靜待命的阿蘭。
他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阿蘭會意，如同影子般無聲地跟上。
二樓的辦公室相對安靜許多，關上門，便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方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沉默了片刻，轉過身，看向恭敬站立著的阿蘭。
“阿蘭，”方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準備離開倫都。”
阿蘭的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疑問。
他只是抬起頭，那雙經歷過貧民窟打磨的眼睛裡充滿了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先生，我願意跟您走。”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方昊對他有救命之恩，給予了他和妹妹阿莉安身立命之所，傳授他知識，甚至引導他踏上了非凡之路，成為了序列9的【戰士】。
是的，在地下市場之中，方昊偶然間買到了序列9戰士的魔藥配方。
方昊順手就買了下來，給阿蘭服用。
阿蘭也因此從一個普通人，蛻變成為了掌握非凡力量的非凡者。
在阿蘭心中，方昊早已是他唯一需要效忠和追隨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