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滿。
蘇雪帶著李建業,在樺縣的商業街上挨個門店轉悠。
國營肉聯廠門市部、第二副食品店、東風理髮館……等等。
一圈轉下來,情況和昨天一模一樣,甚至更糟。
肉聯廠的售貨員把好肉藏在案板底下留給熟人,把肥肉少骨頭多的邊角料扔給排隊的顧客,理髮館的師傅四點半就開始洗毛巾,顧客進門直接一句“下班了明天趕早”給轟了出去。
要是放在昨天,蘇雪早就衝進去拍桌子、講道理、搬條例了。
可今天,情況完全變了。
每到一個門店,只要發現問題,蘇雪根本不往前湊。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李建業。
“你看這肉聯廠的師傅,這種情況,按你昨天的法子,是不是也得直接讓他去掃大街?”
“這理髮館的師傅提前下班,要是全開了重招,新招來的人不會剪頭髮怎麼辦?”
“這副食品店的賬目亂七八糟,要是實行承包制,利潤怎麼分成才合理?”
一個下午,蘇雪嘴裡全是“李同志”。
遇到丁點大的事,她都不自己拿主意,全指望李建業給她出謀劃策。
李建業被她問得頭都大了。
兩人從最後一家供銷社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李建業雙手插兜,走在前面。
蘇雪落後他半步,低著頭跟在後頭,安安靜靜的,連走路的步子都放輕了不少。
李建業放慢腳步,偏過頭打量了她幾眼。
這娘們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昨天的時候,這女人還是一副“我們樺縣天下第一”的架勢,渾身上下長滿了刺,生怕讓李建業挑出一點毛病。
怎麼今天就變成這副軟腳蝦的模樣了?
而且,李建業敏銳地察覺到,蘇雪的視線一直不老實。
只要自己不回頭,這女人的視線就一個勁兒地往下三路飄,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褲腰和大腿。
李建業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前文的線索一條條串聯起來。
樺縣私底下都傳,蘇雪今年二十八了還沒結婚,對男人根本不感興趣,連看都不看一眼。
之前在柳縣,這女人也是死活要挖艾莎來樺縣,給錢給鋪面,熱情得過分。
昨晚喝醉了酒,這女人力氣大得驚人,硬生生把自己的褲子給扒了。
今天一整天,這女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自己百依百順,還老偷看。
破案了!
李建業腦子裡猛地閃過一道亮光。
這女人以前絕對是喜歡女人,她看上了艾莎這件事假不了!
但是昨晚,蘇雪誤打誤撞扒了自己的褲子,看到了自己那十倍體質加持、正陽丹滋養下的雄偉本錢。
那種極具衝擊力的畫面,直接把她那點不正常的取向,硬生生給掰回來了!
這女人現在開竅了,對男人感興趣了!
李建業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兩人順著街道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李建業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蘇雪正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不知道在想甚麼,根本沒防備,直接撞在了李建業的胸口上。
“哎喲!”
蘇雪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捂著鼻子抬起頭。
“走路不看路,你找甚麼呢?”李建業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雪的臉頰瞬間漲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我……我沒找甚麼,就是走神了。”蘇雪趕緊把視線移開,看向旁邊的電線杆,兩隻手緊張地揪著衣角。
李建業往前逼近了一步。
蘇雪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直接貼在了供銷社的磚牆上。
“蘇局長。”李建業壓低聲音,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蘇雪整個人猛地一抖,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胡說甚麼!”蘇雪大聲反駁,聲音都在發顫,“誰看上你了!你別自作多情!”
她急切地想要掩飾,雙手在身前胡亂擺動。
李建業看著她這副慌亂的模樣,心裡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這女人絕對是被自己掰直了。
“沒看上最好。”李建業收起玩笑的心思,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站直身子,語氣鄭重。
“蘇局長,我可提醒你,你得清醒點,我是結了婚的人,連孩子都有了。”
李建業伸手指了指柳縣的方向。
“艾莎是我媳婦,我們感情好得很,你爹昨晚不停地灌酒,安的甚麼心思,我不管,但我李建業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
蘇雪咬著下唇,手指死死地摳著牆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建業繼續說道,“不過,既然你現在對男人感興趣了,性取向恢復正常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蘇雪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甚麼性取向?”
“還裝?”李建業撇撇嘴,“你以前對男人不感興趣,昨天又非要挖我媳婦來樺縣,不就是看上我媳婦了嗎?現在好了,你開竅了,以後應該就不會再惦記我老婆了,我也能踏踏實實回柳縣了。”
蘇雪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根本沒有看上艾莎,只是單純欣賞艾莎的手藝。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甚麼?
解釋自己確實是被昨晚那一幕震撼到了?解釋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回味那個畫面?
蘇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她被拒絕了。
還沒開始表白,就被李建業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你太自戀了!”蘇雪咬著牙,硬生生地擠出一句話,“我就是瞎了眼,也不會看上你,我甚麼都沒想!”
說完,蘇雪推開李建業,大步往前走,背影透著一股子氣急敗壞的味道。
李建業跟在後頭,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最好是啥也沒想。”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街道繼續往家屬院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
蘇雪走在前面,步伐飛快。
可是她的心裡,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李建業剛才的話,像是一把錘子,把她心裡那層堅硬的殼砸得粉碎。
難道自己真的喜歡上李建業了?
蘇雪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
她今年二十八歲,從小到大,身邊從來不缺獻殷勤的男人。
那些男人有的溫文爾雅,有的背景深厚,可她只要看一眼,就覺得心煩意亂,根本不想多說一句話。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對任何男人動心。
可是今天,一切都變了。
走在李建業身邊,看著他寬闊的肩膀,聽著他沉穩的聲音,她竟然覺得格外安心。
遇到問題,她不再想著自己去扛,而是本能地想去依賴他。
更要命的是,只要一閉上眼睛,昨晚那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就會蹦出來,趕都趕不走。
那種陽剛、強悍、充滿力量的感覺,讓她覺得口乾舌燥。
這到底是怎麼了?
蘇雪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開始仔細梳理自己的內心。
如果自己真的對男人動心了,那對艾莎呢?
蘇雪回想起之前在柳縣看到的艾莎。
艾莎坐在縫紉機前,手指靈巧地翻飛,做出來的衣服時髦又漂亮。
艾莎笑起來的樣子,溫柔又明媚。
蘇雪發現,自己心裡依然對艾莎充滿了好感,依然想把艾莎帶到樺縣來,給她最好的鋪面,天天看著她做衣服。
這不衝突啊。
對艾莎依然是喜歡。
對李建業……也是喜歡。
甚至夾雜著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衝動。
蘇雪徹底凌亂了。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
腦子裡兩個小人正在瘋狂打架,一個喊著艾莎的名字,一個舉著李建業的牌子。
她滿腦子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腳底下完全是機械地往前邁步。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縣委家屬院的大門口。
家屬院的大門是兩根粗壯的紅磚柱子砌成的。
蘇雪根本沒看路,低著頭,直挺挺地朝著右邊的紅磚柱子走了過去。
李建業跟在後頭,正準備開口提醒她到了。
話還沒說溜出嗓子眼。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蘇雪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紅磚柱子上。
這一下撞得極狠,蘇雪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李建業嚇了一跳,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前,長臂一伸,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你走路真不長眼睛啊!”李建業沒好氣地說道。
蘇雪被撞得七葷八素,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捂著額頭,藉著李建業胳膊的力量,勉強站穩身子。
她抬起頭,雙眼迷離地看著李建業。
額頭上已經肉眼可見地腫起了一個大青包。
兩人靠得很近,李建業身上那股灼人的熱浪再次撲面而來。
蘇雪腦子裡的理智徹底被這一撞給撞飛了。
她死死抓著李建業的胳膊,視線緩緩下移,再次不受控制的停留在李建業的褲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