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縣長看著李建業那張四平八穩的臉,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他原本盤算著,白酒這東西,只要量到了,再硬的漢子也得鑽桌子底,可現在倒好,兩瓶西鳳酒下去,他自己看人都帶重影了,閨女蘇雪已經快成爛泥了,李建業竟然連眼珠子都沒紅一下。
這哪是喝酒?這分明是往肚子裡倒水!
“建業啊……”蘇縣長把酒杯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舌頭硬得像塊木板,“不……不能再喝了,今天就到這兒,等會兒我還有事要辦,等下次,下次時間寬裕了,咱爺倆再好好喝一場。”
李建業把手裡的空杯子放下,語氣平穩,“蘇縣長,您這酒量在縣裡肯定也是數一數二的,既然您發話了,那咱就聽您的,正事要緊,身體也得保重。”
蘇縣長雖然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但心裡那個“撮合”的念頭還沒滅。
他費勁地撐著桌子站起來,轉頭看向靠在椅子上、眼神已經完全失焦的蘇雪。
“雪兒……雪兒!”蘇縣長喊了兩聲。
蘇雪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臉,此時佈滿了紅暈,嘴唇微張,喘著粗氣。
“爸……你喊我幹啥?”蘇雪的聲音軟綿綿的,一點副局長的架勢都沒了。
“建業同志……也得回去休息了。”蘇縣長扶著椅背,指了指門口,“你去送送,一定要把建業同志……安全送到住的地方。”
蘇雪扶著桌子想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把盤子帶翻。
“送……送他?”蘇雪看了一眼李建業,腦子裡還殘留著一點對這個男人的牴觸,“他自己沒長腿嗎?”
“胡鬧!”蘇縣長板起臉,藉著酒勁兒訓斥道,“這是禮貌,趕緊去,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蘇雪被她爸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半分,咬了咬牙,撐著桌沿站穩。
“行……我送,我送還不成嗎?”
“蘇縣長,您歇著吧,我看蘇副局長也喝了不少,要不……”
“沒事!她年輕,吹吹風就清醒了。”蘇縣長擺擺手,直接把李建業往門外推,“快去吧,別耽誤時間。”
李建業只能跟著蘇雪出了屋子。
走出縣長家,外面的風“呼”地一下灌了過來。
這夜裡的風頭硬得很。
蘇雪原本就醉得厲害,這冷風一激,胃裡的酒精和腦袋裡的眩暈感瞬間炸開了。
她剛走下臺階,腳底下就像踩了棉花,身子猛地往左邊一歪。
“小心!”
李建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蘇雪的胳膊很細,隔著厚實的棉襖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涼意,而李建業的手心,卻像是一塊剛從灶坑裡掏出來的火磚,熱得發燙。
蘇雪像是觸電一樣,使勁甩開李建業的手。
“別碰我……我沒醉,我能走。”
她強撐著往前邁了兩步,結果路面上有一塊凸起的青磚,她這一腳踩上去,整個人直接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著路邊的水溝子栽了過去。
李建業嘆了口氣,這蘇縣長真是親爹,閨女都喝成這樣了還往外攆。
他跨步上前,右手精準地環住蘇雪的腰,左手托住她的肩膀,生生把人給撈了回來。
“蘇局長,你要是真想在溝裡睡一宿,我也沒意見,但明天要是傳出去,說商業局副局長醉臥沙場,你這名聲可就毀了。”
蘇雪軟軟地靠在李建業懷裡,那股濃郁的陽剛之氣撲面而來。
蘇雪本能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嘴裡卻還不服軟,“不用你管……你回你的招待所……我自己能回家。”
“你家住哪兒?”李建業沒理會她的胡言亂語,直接問道。
“住……住商業局那邊家屬院。”蘇雪指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就在那邊,兩步路。”
李建業看了一眼雷達面板,家屬院明明在東邊,她指的是西邊的廁所。
“行了,別指路了,我扶你走。”
李建業半抱著她,順著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蘇雪這會兒已經徹底斷片了,她只覺得身邊這個男人身上好暖和,那種熱量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讓她原本因為酒精而發冷的身體感到一陣莫名的舒坦。
她那股子冷淡的勁兒全沒了,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兩隻手死死抓著李建業的胳膊,腦袋歪在李建業的肩膀上,嘴裡嘟囔著一些聽不清的夢話。
李建業一邊走一邊搖頭。
這女人,平時冷得像冰塊,喝多了倒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也虧得是遇上自己,要是遇上個心術不正的,今晚她這副局長的位子怕是真要坐到頭了。
到了蘇雪住的地方。
李建業從她兜裡摸出鑰匙,費了好大勁才把門鎖捅開。
本想著把她往床上一放就趕緊走。
可蘇雪這會兒酒勁兒徹底上來了,她死活不撒手,李建業一鬆力氣,她就跟著往下倒。
“蘇局長,到家了,撒手。”李建業耐著性子說道。
“不撒……冷……”蘇雪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你別走……你是誰啊……怎麼這麼熱……”
李建業用力掰開她的手,正準備把她安頓在床上。
誰知道蘇雪腳底下絆到了床邊的暖壺,身子一歪,驚叫一聲,雙手下意識地亂抓,直接揪住了李建業的領口。
李建業被這股慣性一帶,加上蘇雪整個人撲了過來,他也沒防備,兩人直接倒在了地板上。
“咚!”
一聲悶響。
李建業當了人肉墊子,後背撞在地板上,蘇雪則是嚴嚴實實地壓在了他身上。
這一下摔得不輕。
李建業心裡暗罵:這娘們,真是不識好人心,我好心送你回來,你這不僅是想賴上我,還想砸死我啊?
蘇雪趴在李建業胸口,腦袋貼在他的心臟位置。
她感覺到身下這個人的心跳沉穩有力,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這種感覺,讓她覺得非常安全,甚至想就這麼睡過去。
“起來。”李建業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雪沒動靜,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
李建業無奈,只能伸手去推她的腰。
就在這時,蘇雪像是被甚麼東西咯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李建業的褲兜附近摸索了一下。
她的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蘇雪雖然醉了,但作為商業局副局長的職業本能還在,她一下子就把那東西給攥住了。
“這是甚麼?”
蘇雪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竟然恢復了一絲清明,只是那清明中帶著濃濃的狐疑。
“好你個李建業,我爸……我爸好心請你吃飯,把你當貴客……你竟然……你竟然手腳不乾淨!”
李建業愣了一下,“你說甚麼?”
“你還裝!”蘇雪把氣勢很足,“你竟然從我爸那裡偷東西,給我老實交代,你偷的甚麼?給我掏出來!全部掏出來!”
說完,蘇雪竟然直接撲了上來,兩隻手在李建業身上胡亂摸索,非要搜他的身不可。
李建業看著這個酒後發瘋的女人,氣得樂了。
“蘇雪,你看清楚了,那是我的東西!”
“我不信,你一個柳縣來的……隨身攜帶這麼大的東西在口袋裡?”
“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