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站在穿衣鏡前,手掌順著衣襬撫平,她現在全明白了。
關於這家店的傳言,沒有一點吹噓。
換做是她自己,只要穿過一次這裡的衣服,以後絕不會再看尋常成衣一眼。
這哪裡是一家普通的裁縫鋪,這簡直就是一個隨時能下金蛋的母雞,只要把這套經營模式和手藝複製過去,樺縣的商業局絕對能打個翻身仗。
帶動縣城的經濟!
她轉過身,看向艾莎,原本清冷的眼底,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火熱。
艾莎被蘇雪盯得有些發毛,往後退了半步。
“蘇局長,衣服不合身?”
蘇雪沒接茬,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具感染力的微笑。
“有沒有興趣去我們樺縣發展?”蘇雪語氣輕快,帶著極強的煽動性,“來我們樺縣開店,當大老闆。”
艾莎愣住了。
一旁正端著茶缸子看戲的李建業,剛喝進嘴裡的一口高沫差點噴出來。
啥玩意?
這女人大老遠跑過來,口口聲聲說要看經營門道,搞了半天,是跑這兒來挖牆腳的?
當著他的面,搶他媳婦?
李建業咳嗽了兩聲,把茶缸子放下,饒有興致地看著蘇雪,他倒要看看,這冷冰冰的副局長能開出甚麼條件。
梁縣長比李建業反應還大。
他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都顧不上擦。
“哎哎哎,蘇局長,你這就不地道了吧!”梁縣長急得直接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兩人中間,“你來我們縣考察學習,我雙手歡迎,好吃好喝招待著,你這怎麼還連盆帶花一起端呢?這裁縫鋪可是我們縣裡的重點典型,你這不是斷我的財路嗎?”
把艾莎挖走?那這金燦燦裁縫鋪還怎麼開?中心街的經濟還怎麼帶?
這簡直是挖他的心頭肉!
蘇雪根本不搭理梁縣長,目光死死鎖定在艾莎身上。
“他給你開多少工資?”蘇雪指了指旁邊的李建業,語氣裡透著股財大氣粗的勁頭,“我給你開雙倍。”
艾莎眨了眨那雙藍眼睛,剛想開口,蘇雪又抬手打斷了她。
“雙倍工資配不上你的手藝。”蘇雪搖搖頭,語氣十分闊綽,“你來樺縣,我直接給你批條子,給你開一家一模一樣的店,鋪面、進貨渠道、啟動資金,全由局裡包攬,你甚麼都不用管,只需要帶著你的手藝過去,你就是那家店名副其實的老闆,賺了錢大頭歸你。”
這條件開出來,鋪子裡安靜極了。
安娜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活,轉頭看向妹妹。
李建業也挑了挑眉。
這樺縣的商業局副局長,魄力真不小,為了挖個人,連這種條件都敢隨便許諾,看來樺縣那邊的壓力確實挺大。
艾莎聽完,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她連連擺手,身子直接往李建業那邊靠了靠,“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去,我在這幹得挺好,樺縣那麼遠,我才不折騰。”
蘇雪眉頭微皺。
“你在這兒,說到底也只是個打工的。”蘇雪看了李建業一眼,顯然還記著艾莎剛才說李建業是甩手掌櫃的話,“跟局裡合作,你自己當家做主,這筆賬你不明白?女人得有自己的事業,不能總指望別人。”
“誰說我是打工的?”艾莎下巴一揚,直接過去挽住李建業的胳膊,“建業在哪,我就在哪,我哪也不去。”
蘇雪愣住了。
她看了看艾莎,又看了看被艾莎緊緊挽住胳膊的李建業。
“建業?”蘇雪腦子轉得飛快,“他是你……”
“他是我男人!”艾莎回答得理直氣壯,聲音響亮。
蘇雪這下徹底傻眼了。
她剛才聽艾莎抱怨李建業是個甩手掌櫃,還以為這兩人就是單純的僱傭關係,或者合夥人,搞了半天,這鋪子是人家夫妻倆開的?
當著人家男人的面,拿錢砸人家媳婦,讓人家媳婦跟自己走。
蘇雪臉上終於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縫紉機前、有著一雙漂亮綠眼睛的安娜身上。
既然艾莎挖不走,那這個一直沒怎麼說話,但看起來同樣手藝精湛的女人呢?
“那她呢?”蘇雪指著安娜,“這位同志的手藝應該也不差吧?有沒有興趣去樺縣?”
安娜被點到名,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她看了看蘇雪,又看了看艾莎,最後衝著蘇雪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不會裁縫手藝。”安娜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活,“我只會縫縫補補,打個下手,而且,我也哪都不想去。”
“我妹妹在哪,我就在哪。”
蘇雪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今天出門可能沒看黃曆。
“你們……”蘇雪看看艾莎,又看看安娜,最後視線掃過李建業,以及店鋪裡的王秀蘭、沈幼微等人,“你們都是一家人?”
李建業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衝著蘇雪樂了。
“蘇局長,實在不好意思啊。”李建業攤了攤手,“這鋪子裡上上下下,全是我們老李家的人,你這鋤頭揮得挺用力,就是這牆角,它是一塊鐵板。”
梁縣長在旁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壓壓驚。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這縣裡的金疙瘩就被人給撬走了。
蘇雪站在原地,看著穿衣鏡裡的自己,眼底滿是不甘。
她太清楚這套衣服的價值了。
只要把這種款式和手藝帶回樺縣,樺縣的服裝市場絕對能迎來一次大爆發,作為商業局副局長,她太需要這樣一個突破口來帶動當地的經濟指標了。
硬挖人行不通。
一家人,夫妻檔,這關係比甚麼合同都牢固。
蘇雪咬了咬嘴唇,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其他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