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和王姐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劉香梅根本顧不上理會兩人，直接撥開前面排隊的幾個人，幾步就跨到了櫃檯前。
“建業！真是你啊！”劉香梅拔高了嗓門，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驚喜。
李建業正低頭給一個大爺開票，聽到這動靜，抬起頭定睛一瞧。
“喲！二嬸兒！你咋來了？”李建業趕緊把手裡的筆放下，站起身，臉上堆滿笑意，一口地道的東北腔脫口而出，“這大中午的，你咋跑這兒來了？”
劉香梅扒著櫃檯邊緣，上上下下打量著李建業，又瞅了瞅旁邊正忙活的艾莎和安娜。
“我這不聽廠里人說，中心街開了個金燦燦裁縫鋪，做衣服可好看了，就跟著工友過來湊個熱鬧。”劉香梅壓低聲音，指了指周圍，“建業，你啥時候在這開的鋪子？咋家裡一點動靜都沒聽見呢？”
李建業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缸子，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嬸兒，喝口水。這鋪子也是前段時間剛盤下來的，剛開業那幾天忙得腳打後腦勺，本來想著等理順了，買點東西去看看二爺爺和你們，結果這生意一天比一天火，實在抽不出空，就給耽擱了。”
劉香梅接過水缸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哎喲，忙點好，忙點好啊！”她環視了一圈屋裡擠擠挨挨的人群，視線落回到李建業剛才收錢的抽屜上，眼睛亮得發光，“建業，我看你這生意可是真紅火，這人一波接一波的，一天下來，這得不少賺吧？”
這話一出，李建業笑了笑。
現在這年頭，財不外露是鐵律，哪怕是親戚，也不能全兜底。
“嬸兒，也就是混口飯吃，掙點辛苦錢。”李建業微微湊近了些，小聲打趣，“這事兒咱們改天回家關起門來慢慢嘮，這人多嘴雜的。”
劉香梅是個通透人，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捂住嘴，連連點頭。
“對對對，回家說，回家說！”
這時候，被擠在後面的張姐和王姐終於回過神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趕緊湊到劉香梅身邊。
王姐扯了扯劉香梅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滿臉不可思議。
“香梅，這……還真是你侄子啊？”
劉香梅腰桿瞬間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
“那可不咋滴，這是我親侄子，如假包換！”
張姐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看了看李建業，又看了看劉香梅。
“我的天老爺，香梅，你平時咋沒跟我們提過，你家還有個這麼有本事的侄子？”
李建業站在櫃檯裡，聽著這幾位女工的嘀咕，笑著接了話茬。
“兩位嬸子，香梅嬸確實是我親嬸子，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
聽到大老闆親自蓋章確認，張姐和王姐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剛才還愁排不上號，現在活生生的關係就擺在眼前，這不就是天上掉餡餅嗎！
如果正常想在這金燦燦定做衣服，可得花不少時間在這兒排隊，等，還耽擱事，要是能直接插隊，省了排隊的功夫，拿豈不是很爽！
王姐把手裡的布包攥得更緊了，她往劉香梅身邊擠了擠，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對方。
“香梅，好香梅，你看咱們這關係，平時在車間我可沒少幫你打飯。”王姐滿臉堆笑，語氣裡帶著討好，“你跟你侄子說說，能不能通融通融，幫我把這身衣服先定下來？我這布料可是好不容易弄來的，要是等太久最後不能在過年前做好衣服，那可真白瞎了！”
張姐也趕緊附和，抓著劉香梅的另一隻胳膊。
“是啊香梅，咱們這大中午跑一趟不容易，下午還得趕回去上班，也不是每天都能有時間往這兒跑，你侄子既然是老闆，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幫我們說說好話唄？”
劉香梅聽著兩位老姐妹的央求，心裡其實挺受用的。
誰不愛面子？這事兒要是辦成了，以後在紡織廠的婦女聯盟裡，她劉香梅走路都能橫著走。
可她轉念一想，又有些猶豫。
建業這鋪子生意這麼好，牆上貼著的規矩寫得明明白白，不許插隊，她這當嬸子的，雖然是一家人，可人家開啟門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要是她讓建業破例，惹得其他顧客不高興，那不是給侄子添亂嗎？
“這……”劉香梅面露難色，看了一眼櫃檯後面忙碌的李建業，“王姐，張姐，不是我不幫你們，你們也看見了，這屋裡這麼多人等著呢，建業開個店不容易，我哪能仗著長輩的身份，非得讓他壞了規矩啊。”
王姐和張姐也不是甚麼不通情達理的人，見此也不好再說甚麼。
李建業擁有十倍體質，聽力遠超常人，這幾個女工在那嘀嘀咕咕，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二嬸那副想幫忙又怕給他添亂的糾結模樣，心裡也挺感動。
雖然最初剛認識二嬸她們的時候，她們還有點不喜歡他這個鄉下侄子，但後來也對李建業一家子很關心，還是很有家人感覺的。
李建業把手裡的零錢理好，放進抽屜，直接開口打斷了她們的嘀咕。
“嬸兒，你也想做身新衣服？”
劉香梅愣了一下，趕緊擺手。
“我就不用了，我那衣服還能穿好幾年呢……”
李建業笑著擺擺手，從櫃檯後面走出來。
“嬸兒，咱們自家人做衣服，哪用得著跟外頭人一塊兒排隊擠。”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鐘，“這會兒馬上到你們上班的點了，你們在這兒等著量尺寸也來不及，這樣吧，你們下午正常去上班。”
王姐和張姐都以為這事兒黃了。
沒想到李建業話鋒一轉。
“等晚上下了班，嬸兒，你帶上這兩位嬸子，直接去我家裡，到時候讓艾莎給你們好好量量尺寸，按你們的想法，單獨給你們設計幾套。”
這話一出，王姐和張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了。
去老闆家裡？單獨量尺寸？還能單獨設計？！
不用排隊了？
不用擔心做不上好看衣裳了？！
這待遇！！
有熟人就是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