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聽著張姨這一番“苦口婆心”的勸告，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他知道，這張姨未必有甚麼壞心思，就是純粹的愛打聽，外加一點小市民的精明和對政策的畏懼。
“哎，張姨，瞧您說的，我心裡有數。”李建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憨厚，“我就是去市場邊上賣，不亂跑，再說了，咱這都是正經從河裡撈上來的魚，又不是幹啥壞事，怕啥。”
他這麼一說，反倒讓張姨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這年輕人看著就機靈，又是縣裡的治安模範，還能不知道分寸？
“那倒是，那倒是。”張姨連連點頭，拽著他衣袖的手也鬆開了，“那你自個兒心裡有譜就行，姨就是多句嘴，怕你剛來縣裡不懂規矩。”
“我懂，謝謝張姨提醒。”李建業客氣道，“那啥，我先回去了，家裡孩子還等我吃飯呢。”
“去吧去吧，快回去吧！”張姨熱情地揮了揮手。
李建業點點頭，轉身進了自家院門。
張姨端著水盆，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站在原地咂了咂嘴。
這李建業，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從鄉下搬到縣城，住這麼大的院子，家裡不但有彩電，聽說還跟梁縣長、鋼鐵廠的呂廠長關係都好得很。
現在又自己搗鼓著賣魚掙錢，看著一點也不像個吃閒飯的。
“嘖嘖，真是能耐。”張姨搖搖頭，端著盆子慢悠悠地走了。
……
李建業推開屋門，一股暖意和女人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撲面而來。
客廳裡，王秀媛正站在中間，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
“中不中啊？俺咋覺得這顏色有點豔了？”她略帶中原口音的話語裡滿是不確定。
椅子上，艾莎、安娜和王秀蘭三個人正充當著參謀。
“好看！秀媛你面板白，穿這個顏色顯得可精神了！”艾莎舉著手，藍眼睛裡滿是讚賞。
安娜則更穩重一些，她仔細打量了一下，柔聲說：“是不錯，就是感覺……當老師穿，是不是稍微有點太新了？”
王秀蘭也跟著點頭：“是啊秀媛姐，明天第一天去學校報到，還是穿得樸素點好。”
她們正討論得熱烈，一看到李建業回來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建業，你回來的正好，快來給秀媛看看！”艾莎朝他招手。
李建業走了過去，目光在王秀媛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床上、沙發上攤開的幾件衣服。
確實，王秀媛的衣服都太少了，來來回回就那麼幾件，而且款式都有些舊了。
“當老師，為人師表，是得穿得乾淨利索，但也不用太樸素。”李建業開口了，一錘定音，“這件還行，但是，秀媛你的衣服也太少了。”
他環視了一圈屋裡的幾個女人。
“這樣吧。”李建業大手一揮，頗有幾分一家之主的氣勢，“安娜，艾莎，你們倆下午也沒事，帶著秀媛和秀蘭，上街去！去百貨大樓，給秀媛挑幾身新衣裳！”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王秀媛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別別別，建業哥，俺有衣裳穿，不用買，那多費錢……”
“費啥錢！”李建業眉毛一挑，“咱們家現在不缺這點錢，你明天就去當老師了，總得有幾件換洗的體面衣服，就這麼定了！”
他轉頭看向安娜和艾莎：“你們也順便看看，有喜歡的也買！別省著！”
“好嘞！”艾莎最先歡呼起來，她最喜歡逛街了。
安娜也是笑意盈盈，拉起還有些猶豫的王秀媛：“走吧秀媛，聽建業的，他是一家之主。”
幾個女人被李建業這麼一催，高高興興地就收拾著準備出門了。
李建業看著她們的背影，笑了笑，自己則轉身去了院子。
他先是把院子裡的一些雜物歸置了一下，然後溜達到後院，開啟了那個隱蔽的小門。
“大咪，吃飯了。”
一聲低吼從裡面傳來，一道黃黑相間的巨大身影猛地撲了過來，停在李建業腳邊，用它那碩大的腦袋親暱地蹭著他的腿。
正是那隻被他從小養到大的老虎。
……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院門被敲響了。
李建業過去開啟門，正是李棟樑和陳妮兒。
兩人手裡大包小包地拎著不少東西，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建業哥！”
“玩好了？”李建業笑著問。
“嗯！”李棟樑重重地點頭，把手裡的東西展示了一下，“都買好了，也逛夠了，我們就尋思著早點回去了。”
陳妮兒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看起來比以前開朗了不少。
“行。”李建業拍了拍李棟樑的肩膀，“那你們就先回去吧，路上慢點，記住，明天早上還是老時間，把魚給我送過來。”
“放心吧建業哥，忘不了！”
李建業把他們送到巷子口，看著兩人推著那輛大板車，身影逐漸遠去。
板車上，李棟樑和陳妮兒並排坐著，一路有說有笑。
“妮兒，你說建業哥這人，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李棟樑一邊蹬著車，一邊感嘆。
“嗯。”陳妮兒用力點頭，“他對咱們太好了，不光帶著咱們掙錢，還……”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一個布包，裡面是今天李棟樑堅持給她買的一塊新布料，說是要做新衣裳。
“棟樑，咱們今天剛拿到的錢，就花了那麼多……”陳妮兒有點心疼。
“才花那麼一點怕啥！”李棟樑滿不在乎，“有建業哥在，咱們以後還能掙更多，再說了，錢掙了不就是花的嘛，給我媽買件新褂子，給你扯塊新布料，值！”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回到了團結屯。
推開自家院門時，柳寡婦正在院子裡餵雞。
“媽，我們回來了！”李棟樑高喊一聲。
柳寡婦直起身，看見兒子和陳妮兒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你們這是幹甚麼？打劫供銷社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