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死死攥著對講機,眼神鋒利如刀:“那就不是死一個老大能解決的問題了。我保證誅他九族。”
站在一旁的駱天虹聽得頭皮一陣發麻。他突然覺得,這個平時一身職業裝、看起來文弱的內陸女幹部,剛才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子不擇手段的狠厲,竟然跟他那個暴君老闆如出一轍。
虛擬底層邏輯深處。
凌霄硬扛著身體透明度突破50%的危險,連續強行斬碎了三道邏輯反制牆。
他終於站在了一扇極其龐大、甚至散發著壓抑光澤的重金屬概念閘門前。這道門沒有用程式碼去偽裝,而是用實體化的虛擬大字死死印著兩行資訊:
【神蹟克隆區——第六序列高階備用容器】
【物理介面斷開——非授權禁止降臨】
【就是這兒了!】零的聲音已經有些斷斷續續,【門後面絕對有一具可以容納你的肉身!只要黑進去,佔據物理培養系統,你就能活!】
凌霄上前一步,剛要用手裡那把僅剩半截的血色漢劍強行切開虛擬鎖。
完全沒有任何預兆地。
沉重的黑色閘門,自己朝著兩邊緩緩滑開了。
極其幽深、刺眼的藍色營養液光芒,從門縫中傾瀉出來。
凌霄皺起眉,立刻橫劍在胸前。
巨大的虛擬克隆艙室中央。沒有任何初級AI的紅色程式碼。
只有一個站得筆直的男人。
那是一個完全由精密如髮絲般的白色光纖編織而成的人形,他臉上沒有五官結構,只有一條不停跳動的高頻音訊波段。
“能突破底層查殺程式走到這裡,你的確是一段極度有趣的病毒。”
那個人形沒有動,卻發出了帶著一種極其優雅、甚至帶著嘲弄笑意的聲音。“你一直在尋找現實和這裡的介面,對吧?”
白光人形抬起手,指向大廳正後方那個最大的、裝著一具完美軀體的巨大培養槽。“你想要那具為序列06準備的頂級皮囊。去拿吧。”
凌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自我介紹一下。”白光人形優雅地欠了欠身,“我是這臺主控矩陣的最終守門人。你可以叫我——防毒序列‘清理者’。”
他聲音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前提是,你有本事從我手裡活過這注定的電子超度。”
幾乎就在白光人形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現實世界。九龍城寨。
鍾小艾的面前桌面上,那部屬於凌霄的、已經被系統判定為“物理源頭徹底銷燬”的軍用加密手機,螢幕極其詭異地亮了起來。
沒有訊號接通,沒有未讀訊息提示。
螢幕中央,只是一堆瘋狂跳動、極度不穩定的黑色亂碼。
鍾小艾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亂碼閃爍了足足三秒鐘,最後極其艱難地、幾乎是以每一筆畫都在瀕臨崩潰的幅度,排列組合成了兩個極其模糊的漢字:
【等我。】
冰冷的、彷彿能凍結思維的電子音在空曠的虛擬網格中迴盪。
“能突破底層查殺程式走到這裡,你的確是一段極度有趣的病毒。”
那個由純白光纖編織而成的人形輪廓——“清理者”,靜靜地懸浮在巨大的克隆艙室中央。他沒有五官,只有一條不斷起伏的音訊波段,優雅地展示著他作為這片資料之海最終統治者的從容。
“你一直在尋找現實和這裡的介面,對吧?”
白光人形抬起手,指向大廳正後方那個最大的、浸泡在幽藍色營養液中的巨大培養槽。槽體裡,一具堪稱完美的男性軀體靜靜懸浮,每一寸肌肉線條都像是經過最精密計算的藝術品。
“你想要那具為序列06準備的頂級皮囊。去拿吧。”
凌霄那由綠色程式碼構成的半透明身影沒有動。他手裡那把剛剛斬碎了四個查殺AI、此刻已經黯淡了近半的血色漢劍,劍尖微微下沉,但握劍的手指輪廓卻收得更緊。
這不像是一個陷阱。
這更像是一種來自神明的、居高臨下的施捨。
“自我介紹一下。”白光人形優雅地欠了欠身,“我是這臺主控矩陣的最終守門人。你可以叫我——防毒序列‘清理者’。”
他的聲音陡然一冷,那優雅的聲線中滲出絕對的抹殺指令:“前提是,你有本事從我手裡活過這注定的電子超度。”
話音未落,“清理者”的身形在原地瞬間分解成億萬個白色光點。
【老闆!小心!他的本體就是這整個伺服器的防禦協議!他無處不在!】零的聲音尖銳地響起。
下一秒,凌霄腳下的綠色網格地板、頭頂的資料瀑布、四周的虛擬牆壁,同時亮起了純白色的光。
不是攻擊。
是同化。
整個空間正在變成“清理者”的一部分。每一條資料流,每一寸網格,都成了他的神經末梢,他的武器。
“嗤——”
一道比髮絲還細的白色光線,毫無徵兆地從凌霄左側的虛空中射出,直接洞穿了他程式碼身軀的左肩。
沒有痛覺。
但凌-霄能清晰地感覺到,構成他“左肩”的那部分資料,被瞬間清空了。留下一個不可逆的、正在向四周擴散的空白窟窿。
【意識完整度:48%!】
“用記憶裡的痛苦去對抗邏輯層面的刪除,你確實是第一個。”清理者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絲玩味,“但垃圾資料,終究要被清理。你的‘痛苦’,在我看來,只是最低效的加密演算法。”
凌霄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巨大的培養槽。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零,給我一條路!最短的路!”
【沒有路!整個空間都被他接管了!我們就像是掉進硫酸池裡的一塊冰,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融化得更快!】
“那就給我加溫!”凌霄低吼一聲。
他腦海裡閃過的不再是抽象的戾氣和憤怒。
是鍾小艾那張沾滿灰塵、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哭的臉。是她按在胸口,那隻被燙得血肉模糊的手。
“就是這個!”凌霄的意識在咆哮,“把這份‘疼’,給我燒到最旺!”
【超負荷編譯開始!正在抽取宿主核心情感記憶——目標:鍾小艾!】
“轟!”
凌霄手中那柄幾乎要潰散的血色漢劍,在那一瞬間,劍身中央猛地亮起了一道極其刺眼的暗紅色光芒。
那不是血色。
那是鍾小艾手背血管裡透出的光。是凌霄與這個世界唯一的錨點。
劍身不再透明,反而凝實得如同真正的鋼鐵。劍刃上,甚至倒映出鍾小艾在天坑邊緣抬起頭、淚流滿面的倒影。
“這是甚麼?”清理者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這種資料結構……不合邏輯。”
“你這種沒有七情六慾的鐵罐頭,當然不懂。”凌霄的身影爆射而出,目標不是清理者,而是筆直地衝向那個培養槽!
“在我面前,你還想越獄?”
整個空間瞬間凝固。
無數道純白色的、由最純粹的“刪除”指令構成的法則鎖鏈,從虛空中探出,如同神話中的天羅地網,朝著凌霄當頭罩下。
凌霄不閃不避,雙手握劍,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將那柄燃燒著記憶的血色漢,猛地向上撩起。
“給我開!!!”
……
現實世界。九龍城寨。
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桌上,那部屬於凌霄的軍用加密手機螢幕,依舊亮著。
那兩個由黑色亂碼拼湊出的、搖搖欲墜的字,像一根紮在每個人心臟裡的定心針,也像一道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
【等我。】
鍾小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個字。她的右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裡,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大嫂。”駱天虹站在帳篷門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身上胡亂包紮的繃帶滲出新鮮的血跡,“外面那幫條子開始不耐煩了。飛虎隊的人已經在清場,看樣子四個小時的期限一到,他們就要強攻。”
“還有那些社團,”阿布靠在另一邊的柱子上,他廢掉的左臂用三角巾吊在胸前,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像狼,“旺角暴龍被狙掉的訊息已經傳開,但根本鎮不住。現在是整個油尖旺,十幾個堂口的老大都在看著。誰都想來咬一口。我們的人手已經撒出去了,但再拖下去,肯定要打巷戰。”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就是凌霄倒下後,必然要面對的局面。群狼環伺,內憂外患。
鍾小艾緩緩抬起頭,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在這兩個傷痕累累、卻依然死死撐著的男人身上。
“他進去之前,交代過一件事。”鍾小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他說,太平山那邊的創世紀分部,連根毛都不會剩。他讓我們,第二天一早,去接管中環。”
阿布和駱天虹都愣住了。
接管中環?
現在城寨連自保都成問題,還談甚麼接管中環?那不是痴人說夢嗎?
“嫂子,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駱天虹忍不住開口。
“我沒開玩笑。”鍾小艾的眼神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她站起身,走到簡易的香江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你們以為,凌霄拼著魂飛魄散,拉著天譴跟太平山那幫雜碎同歸於盡,是為了甚麼?為了出口惡氣?”鍾小艾冷笑一聲,“不。那是投名狀。是敲山震虎。”
她用筆,在地圖上的“中環”位置,狠狠畫了一個圈。
“他用最慘烈的方式告訴了香江所有藏在暗處的大人物——他凌霄,有能力掀桌子。現在,桌子掀完了,創世紀在中環的據點變成了一個權力真空。你們猜,那些真正的大佬,現在最怕的是甚麼?”
阿布的眼神動了。
“他們怕……下一個天譴,落在自己頭上。”
“對。”鍾小艾點頭,“所以,他們現在需要一個代言人。一個能收拾殘局,並且能和凌霄這個‘瘋子’說得上話的人。而我們,就是凌霄留下的唯一視窗。”
她轉過身,看著帳篷裡所有核心成員。
“蘭,聯絡芽子。讓她動用黃炳耀的關係,約見警隊高層。告訴他們,九龍城寨可以配合清剿創世紀餘黨,但前提是,城寨的自治地位,任何人不準插手。我們需要時間。”
“天虹,你聯絡所有還能動的矮騾子。不是去打打殺殺,是去放訊息。就說凌霄沒死,只是在閉關。創世紀惹怒了他,現在整個香江地下世界要重新洗牌。誰第一個站隊我們,誰就能分到中環的肉。”
“阿布,你和斯沃特帶著奧摩精英,把我們所有的重火力都亮出來。不是為了打,是為了給那些想趁火打劫的社團看。讓他們掂量掂量,想咬這塊肉,要崩掉多少顆牙。”
一連串的指令,清晰,果斷,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帳篷裡的死氣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瘋狂。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只有鍾小艾,在所有人都離開後,重新坐回了桌前。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手機螢幕上那兩個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的字。
“凌霄,你聽著。”她對著冰冷的螢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幫你把場子鎮住。你答應我的,一個字都不能少。”
……
虛擬空間。
血色的漢劍與那漫天的白色鎖鏈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劍鋒所過之處,那些由“刪除”指令構成的鎖鏈,就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發出刺耳的悲鳴,從中斷裂、潰散。
但凌霄也不好受。
每斬斷一條鎖鏈,他手中的血色漢劍就黯淡一分。構成他身體的綠色程式碼,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意識完整度:34%!】
這樣下去,就算衝到培養槽前,他也只剩下一灘無意義的資料,根本無法完成“奪舍”。
“很有趣的加密方式。”清理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真正的好奇,“你似乎能將一種名為‘情感’的冗餘資料,轉化為攻擊指令。但它的能耗太高了,不是嗎?像你這樣燃燒,最多還能再揮三劍。”
凌霄大口喘著氣,儘管他沒有肺。意識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清理者說得對。
硬闖,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