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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第548章

只唱了一個音。

“嗡——”

不是多高的調子,但凌霄的胸腔像是被一柄萬噸巨錘從內部狠狠砸開。他體內的黑盒在這一刻沒有跳——是直接炸了。

【警告!遭遇極性法則共振場!】

【黑盒融合度:78%……81%……84%!】

【情感剝離閥門完全損毀。宿主協議強行收束。】

【倒計時:5小時……3小時……1小時14分。】

凌霄膝蓋一軟,左腳單膝重重砸在滿是灰白粉塵的地面上。手中的漢劍幾乎握不住。

他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迷霧裡的廝殺聲、直升機殘骸的燃燒聲,全被大腦裡那股刺耳的長鳴取代。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右手少了皮肉。

他正在被抽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恐懼、憤怒、甚至是疲憊,所有屬於“人”的東西正在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門裡。他的瞳孔開始渙散,眼白邊緣爬上了跟那些傀儡一樣的淡灰色。

“共鳴”站在三十米外,臉上的笑意加深。她不需要動手,她的聲音就是催化劑。

“凌先生,門在叫你。”她朱唇微啟,準備唱第二個音。

“老闆!”

側後方,阿布帶著滿身血汙從迷霧的邊緣撞了出來。他左手的貫穿傷血肉模糊,但整個人像一頭護崽的狼一樣朝凌霄衝過來。

葵也到了,金髮被血漿粘在臉頰上,兩把短刀交叉在胸前,紫羅蘭色的瞳孔在迷霧的籠罩下鎖死了“共鳴”。

“別過來!”凌霄突然吼了一聲。

聲音不是用嗓子喊的,像是在真空裡硬生生扯斷了聲帶擠出來的嘶鳴。阿布的腳步猛地頓住。

凌霄沒有站起來。他現在的法則融合度已經無限逼近臨界值,只要“共鳴”再出一個音,他就會徹底變成那扇門的傀儡,或者當場爆體。

他需要痛。極其劇烈的痛。

左手五道傷口已經麻木了。不夠。遠遠不夠。

在阿布和葵震悚的目光中,凌霄反手握住了那把缺了口的漢劍。劍尖慢慢調轉,對準了自己的左大腿外側。

“零。”凌霄在腦子裡出聲,聲音冷得像冰渣。

【在……老闆,別——】

“計時。”

“嗤!”

劍刃毫不留情地切入大腿肌肉。不是劃,是扎進去,然後橫向一拖。

鮮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從傷口噴出來,直接濺在灰白色的粉塵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這超出了八級的痛楚,直接頂到了常人休克的極限。

但凌霄沒暈。他的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原本蔓延上來的灰色被活生生的劇痛生生衝散了。黑盒的狂飆在那一瞬間卡殼了。

【黑盒暫停。時長:二十二秒。】零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看懂了嗎?”凌霄轉頭看向阿布。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白徹底拉滿了紅血絲。

阿布的狼牙項鍊貼在胸口,渾身僵硬。駱天虹的通訊頻道也沒了聲音,所有人都在耳機裡聽到了那聲利刃切肉的動靜。

他們是殺風景的人,刀口舔血。但他們沒見過一個人為了保持清醒,在敵人面前像切肉一樣割自己。

“這是進門的門票。”凌霄咧開嘴,乾涸的血痂崩裂,又滲出新血。

他拔出漢劍,用那條鮮血淋漓的左腿撐起身體。二十二秒。他必須要廢了那個女人,否則整個城寨的人都要死。

“共鳴”臉上的笑意終於凝固了。她看著凌霄拖著一條血腿朝自己走來,那種野獸般的慘烈讓她感到了久違的心悸。

她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準備發出最高頻的絕殺。

但有人比她更快。

在“共鳴”的注意力完全被凌霄的自殘吸引的那三秒鐘裡——在直升機殘骸旁邊那片泥濘裡拖著斷腿的張清風,動了。

他不像個道士,像一隻蟄伏在陰溝裡的老鼠,突然暴起。那條脛骨折斷的左腿在地上硬生生拖拉著,發出骨茬摩擦地面的恐怖聲響,但他毫無知覺。

十五米。他藉著殘骸的掩護,像貼地飛行的鬼影,猛地撲到了“共鳴”的身後。

“你沒關門。”張清風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共鳴”耳後炸開。

“共鳴”猛然驚覺,正要側身。

張清風的右手已經舉起了那根三寸長的五雷天罡針。銅針上的符文在此刻不是發光,而是燃燒,爆發出一股幾乎要刺瞎人眼的赤金色電芒。

“雷法三十年,借命斷天機。破!”

“噗!”

銅針穩準狠地從“共鳴”的後頸命門直插而入。三寸長針,整根沒入,只留了一個銅環在面板外面。

沒有任何鮮血流出。但“共鳴”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那種聲音不再具有任何頻率的殺傷力,就只是一個普通女人的痛苦尖叫。

她身上那股無孔不入的法則氣流場,像被扎破的氣球一樣,瞬間癟了。灰黑色的制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

與此同時。張清風的手鬆開了。

他的身體從半空中直直墜落,重重摔在泥地裡。然後,在凌霄、阿布和所有人的注視下,張清風的面容開始以一種驚恐的速度衰老。

原本雖然沾血但依然飽滿的面板,瞬間乾癟下去,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橘子皮。他頭上的道髻散落,那一頭黑髮在兩秒鐘內寸寸變白,最終變成了枯敗的銀灰色。

三十年道行。清零。

他趴在泥地裡,喘著粗氣,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拉動一個破爛的風箱。

“凌……老闆……”張清風費力地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撐著劍搖搖欲墜的凌霄,滿嘴苦澀的血沫,“我……盡力了。我不欠……凌家的了。”

凌霄體內的黑盒讀秒暫停結束,但因為法則共振源被破壞,融合度死死卡在了84%,沒有再往上漲。

【危機解除。融合度84%。倒計時:1小時14分。】零的通報聲像喪鐘。

只剩一個多小時了。

凌霄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流血的左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張清風。他左手把漢劍當柺杖拄著地,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阿布,抬他進去。”

就在這時,凌霄的通訊器發出刺耳的盲音提示。是內部緊急頻段強制介入。

“凌霄。”芽子的聲音從頻道里切進來,快得像在倒豆子,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鍾小艾不在帳篷裡!她去地下了!但我聽不到她那邊的水聲……她沒跟著你!”

凌霄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迷霧,看向城寨中心那座鐵皮屋下面的入口。

……

同一時間。城寨地下六層。

溼熱的空氣黏稠得像漿糊。那扇灰色的巨門靜靜地矗立在通道盡頭,門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隨著上方大地的震動,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呼吸光。

鍾小艾站在離門不到兩米的地方。

她沒有跟凌霄上去。在凌霄轉身衝出地下的那一刻,她退到了通道的陰影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階梯盡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強力隔絕防水袋。

裡面裝著那個會發燙的、能燒穿皮肉的圓片。

“滋啦——”通訊器裡傳來芽子的聲音。地下訊號極差,伴隨著劇烈的白噪音。

“鍾小艾……你他媽在幹甚麼?別動那個東西!”芽子的聲音裡全是從喉管裡撕裂出來的焦急。

鍾小艾盯著那扇門。她的右手掌心全是剛剛被圓片燙出的透明水泡,有的已經破了,露出紅色的真皮層,稍微接觸空氣就鑽心的疼。

“芽子,我不能讓他選。”鍾小艾的聲音很穩。比她這輩子參加過的任何一場高層質詢都要穩。

“他是個瘋子。你看到了,他剛剛割了他自己十三刀的位置。”鍾小艾看著石板上凌霄留下的那攤鮮血,眼角滑下一滴眼淚,但眼神卻硬得像鐵,“那扇黑色的出口門,需要穿過二百四十米的根系吃人區。他那副身體,撐不到拔出舊種的。”

“那你就能撐到?那是絕對死局!你把圓片拿出來,整個通道的法則壓制會把你瞬間烤乾!”芽子在行軍床上嘶吼,由於用力過猛,她右肋的縫合處崩開了,鮮血染透了床單。

“所以我不走第三條路。”鍾小艾深吸了一口氣。

她緩緩解開防水袋的封口。

“張清風說過,鑰匙的設計是雙向的。順時針是開,逆時針是永封入口。”

“逆轉封印,門會被鎖死。那棵吃人的樹會被徹底困在中間層。地面上的根系會因為失去主幹的法則供養而枯萎。香江兩千傀儡兵會變成普通的屍體。代價只是……這扇門徹底成為死物。”

“但代價是他會按著倒計時死!”芽子吼斷了她,“鍾小艾!門封了,他體內黑盒抽走的東西就再也還不回來了!不到一個半小時,他就是個冷血的怪物,最後器官衰竭而死!”

“我知道。”

鍾小艾把那個冰涼的灰色圓片倒在了左手手心裡。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法則漣漪瞬間在地下六層爆發。不遠處的灰色門彷彿感知到了宿敵的出現,門上的符文猛地亮起刺眼的血光。

地面的震動加劇了。那“咚咚咚”的敲擊聲,變成了瘋狂的擂鼓。

“我會看著他死。”鍾小艾的眼淚砸在手背的水泡上,“我會陪著他死。但我不能看著他在那扇門後,被那些黑色的樹根吸成一具乾屍。”

“你憑甚麼替他做決定!”芽子哭了,絕望地哭,“凌霄不喜歡被人推著走!你這是在逼他!”

“我是他的女人。我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不讓他去當那個拯救世界的耗材。”

鍾小艾結束通話了通訊。

她抬起頭。灰色大門正中央,那個巴掌大小的凹槽,嚴絲合縫地等待著某樣東西的嵌入。

周圍的溫度在飆升。圓片的抗拒力極大,鍾小艾的左手握上去的瞬間,皮肉發出了“滋啦”的炙烤聲。痛感衝破了神經閾值,但她連哼都沒哼一聲。

她向前邁出了一步。

“咔。”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就在鍾小艾準備將圓片按進凹槽的瞬間——

灰色的門上,正中央的符文突然詭異地旋轉起來。門並沒有自動開啟,但從那道門縫的縫隙裡,滲出的不再是灰白色的粉塵。

是一條純黑色的、手指粗細的根鬚。

它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直接從門縫裡鑽了出來,在半空中詭異地扭動了一下,末端竟然裂開了一道像眼睛一樣的白膜。

它盯住了鍾小艾手裡的圓片。

然後,它沒有去攻擊鐘小艾,而是猛地彈射出通道牆壁,直接扎向了距離鍾小艾身後不到五米的承重石柱。

“轟——”

整座地下六層的空間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斷裂聲。

不是它想阻止鍾小艾。是它不想讓這扇門被鎖死,它在物理層面上,要震塌這個入口!

鍾小艾身形不穩,直接被劇烈的震動掀翻在地。手裡的圓片脫手而出,滾落到了兩米外的積水裡。

“警告……底層架構崩潰……警告……”通道里的陳舊監控發出了變調的電子女聲。

上方。城寨地面。

凌霄剛結束通話內部頻道,腳下的青石板路突然像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底下狠狠撕開。

一條超過兩米寬的深淵裂縫,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直接從鐵皮屋貫穿了整個主廣場。

凌霄看著那條裂縫的深處,眼球深處的灰色與血紅瘋狂交織。

他一把推開上來扶他的阿布,左手死死攥著漢劍,右手的兩根白骨攥成了拳。

“零!報距離!”

【下方直通地下六層!垂直落差二十七米!】

凌霄沒有半句廢話,帶著那一身八十四度融合的法則恐怖氣息,縱身跳了下去。

凌霄落下去的時候沒有閉眼。

二十七米的垂直高度,空氣從耳邊割過去的聲音像刀子。裂縫兩側的巖壁在視野裡飛速倒退,手電筒在墜落中脫手,光柱旋轉著砸進了下方的黑暗裡。

他的左腿是廢的。大腿外側那道自己割的傷口在墜落的風壓中被撕得更大,血珠在半空中拉成一條紅色的虛線。

右手兩根沒皮的骨指扣進了巖壁的凸起處。

“嗤——”

骨頭刮石頭的聲音刺入耳膜。沒有減速多少,但角度偏了。整個人從垂直墜落變成了斜向滑墜,左肩膀沿著巖壁擦出了一條火星。

三秒。

“砰!”

凌霄的背砸在了地下六層通道的石板上。不是平著拍的,是左側先著地,然後整個人滾了兩圈,撞在了倒塌的碎石堆上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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