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望遠鏡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眼神陰鷙的年輕男子。
他放下望遠鏡,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低聲道:
“莫西莫西……目標已確認抵達漢東,與鍾家的人接觸。請求下一步指示。”
雅緻的包間內,茶香嫋嫋,掩蓋了其下湧動的暗流。鍾雲山為凌霄斟上一杯新沏的龍井,動作嫻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凌先生,不瞞您說,”鍾雲山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自從趙家倒臺,漢東官場經歷了一場大地震。現在看似平靜,但底下……不少位置空了出來,很多人都在盯著。我們鍾家雖然有些根基,但想要更進一步,或者守住現有的盤子,也需要強有力的外援。”
他這話說得頗為直白,幾乎算是交了底。一方面顯示誠意,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鍾家並非高枕無憂,與凌霄的合作是各取所需,甚至是雪中送炭。
凌霄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鍾先生快人快語。我凌霄做事,向來喜歡明碼標價。資金,技術,甚至一些‘非常規’的解決問題的能力,我都可以提供。”他抿了一口茶,感受著舌尖的回甘,繼續道,“但我需要的是穩定且暢通的渠道,無論是在明處的生意,還是……暗處的物流。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麻煩,或者……中途變卦。”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彷彿在說,如果合作出現問題,他有能力也有手段讓製造問題的人消失。
鍾雲山心中一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更加鄭重:“凌先生請放心!在漢東,乃至在龍國北方,我們鍾家經營多年,這張關係網還是結實的。只要我們的‘龍騰國際’符合政策導向,合法經營,我敢保證,一路綠燈!至於那些‘小麻煩’……”他頓了頓,意有所指,“自然會有人幫我們清理乾淨,絕不會叨擾到凌先生。”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鍾雲山心中暗歎,這個凌霄果然名不虛傳,年紀輕輕,氣場卻如此強大,言語間的殺伐決斷更是令人心驚。與這樣的人合作,固然收益巨大,但也無異於與虎謀皮,必須小心謹慎。
“關於集團總部的選址和高管人選,”鍾雲山轉換了話題,拿出幾分檔案,“我初步篩選了幾個地方,都在京州的黃金地段。高管方面,我這邊可以出幾個負責政府關係和本地業務拓展的,核心的財務、技術和……安全部門,恐怕還要凌先生您來安排得力人手。”
凌霄接過檔案,粗略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具體細節,讓我帶來的團隊和你的人對接。我會讓零……哦,就是我的一位助理,全權負責此事。”他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另外,我希望集團能儘快組建一個慈善基金會,由小艾來負責。重點扶持教育和扶貧。”
鍾小艾坐在凌霄身邊,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有些驚訝地看了凌霄一眼,隨即眼中流露出感動和暖意。她知道,這是凌霄在為她考慮,給她一個光明正大且有意義的事情做,讓她能夠擺脫過去身份的陰影,真正開始新的生活。
鍾雲山也是人精,立刻笑道:“這是好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小艾來做最合適不過了,我們鍾家一定全力支援!”
暗處的窺視與娜塔莎的追蹤
茶館對面,寫字樓內的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子,依舊舉著望遠鏡,一絲不苟地監視著。他代號“黑麥威士忌”(Rye),是酒廠派來調查凌霄的先遣人員之一。他的任務是評估目標,尋找弱點,並監視其與各方勢力的接觸。
他看到包間裡氣氛融洽,看到鍾雲山臉上毫不掩飾的討好,也看到凌霄那始終平靜無波的表情。他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用日語低聲彙報:“目標與鍾家代表交談甚歡,疑似達成初步合作意向。鍾家態度積極,目標氣場強大,難以窺探其真實情緒。”
耳機裡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繼續監視,記錄所有進出人員。評估鍾家在龍國內地對目標的庇護程度。非必要,不接觸,不衝突。”
“明白。”黑麥威士忌應道,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試圖看清凌霄更多細微的表情。
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在他所在樓層的安全通道陰影裡,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戴著口罩的身影,正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靠近。正是娜塔莎。
她接到零的命令後,立刻動身來到漢東,憑藉著在紅房子受過的頂級追蹤與反追蹤訓練,她很快就鎖定了這個在凌霄抵達後不久便出現在茶館對面、行為可疑的監視點。
娜塔莎屏住呼吸,透過門縫觀察著黑麥威士忌的背影。對方很專業,選擇的監視位置視野開闊且便於撤離,但顯然,他低估了凌霄麾下人員的反偵察能力,或者說,他低估了娜塔莎這種級別的特工。
娜塔莎沒有打草驚蛇。她悄悄退後,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裝置,對準了黑麥威士忌所在的房間方向。這是一種高靈敏度的振動和聲波採集器,可以在一定距離內,捕捉到房間內的微弱對話和活動。她需要確認對方的身份、意圖以及是否有同夥。
新的合作者與舊日的陰影
茶館包間內,初步的合作意向已經達成,氣氛更加輕鬆。鍾雲山開始聊起一些京州的趣聞和風土人情,試圖拉近關係。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鍾小艾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位穿著得體、氣質溫婉中帶著一絲精明的中年美婦,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拘謹,但眼神清澈的年輕女孩。
“阿姨?您怎麼來了?”鍾小艾有些意外。
來的正是鍾小艾的母親,李月娥。而她身後的年輕女孩,如果凌霄看過《歡樂頌》的話,一定能認出,這是關雎爾。顯然,在這個融合的世界裡,關雎爾與鍾家似乎有些關聯。
“聽說凌霄來了,我過來看看。”李月娥笑著走進包間,目光落在凌霄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這位就是凌霄吧?果然一表人才,難怪我們家小艾……”她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霄站起身,禮貌地問好:“阿姨,您好,我是凌霄。”他表現得不卑不亢,既給了鍾小艾面子,也保持了自己的氣場。
鍾雲山連忙介紹:“凌先生,這位是我嬸嬸李月娥,這位是關雎爾,我一個遠房表妹的女兒,剛畢業沒多久,在魔都一家外企工作,這次正好來京州出差。”
關雎爾有些靦腆地向凌霄問好:“凌先生,您好。”她偷偷打量著凌霄,心中有些驚訝於對方的年輕和……那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這和她平時接觸的那些職場精英完全不同。
李月娥坐下後,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題:“凌霄啊,別怪阿姨多事。小艾這孩子,以前……受了些委屈,現在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氣。你們年輕人在一起,阿姨支援。不過,這成家立業,業是基礎。聽說你這次來,是打算在漢東投資?”
凌霄心中明瞭,這是鍾家更核心的人物來進一步確認合作了,而且帶著點“考察女婿”的意味。他從容應對:“是的,阿姨。初步計劃和雲山兄合作,成立龍騰國際集團。”
“龍騰國際,好名字。”李月娥點點頭,話鋒卻微微一轉,“不過,漢東這邊,剛經歷動盪,水還是有點渾。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不知道凌霄你對文化傳媒這一塊,有沒有興趣?”
凌霄眼神微動,立刻明白了李月娥的意圖。文化傳媒是塑造輿論、影響口碑的重要陣地,鍾家顯然是想借助他的資本,在這一領域也佔據一席之地,從而更好地掌控話語權。
“阿姨有甚麼好的建議?”凌霄不動聲色地問。
“雎爾所在的公司在魔都傳媒圈有些資源。”李月娥拉過關雎爾的手,看似隨意地說,“她是個踏實的孩子,就是缺個機會。如果你有興趣,或許可以讓她在龍騰集團下面,先試著負責一個文化傳媒方向的子公司?也算是鍛鍊鍛鍊年輕人。”
關雎爾聞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有些無措地看著李月娥,又看看凌霄。她只是個剛入職場的菜鳥,突然被委以這樣的“重任”,讓她感到惶恐。
凌霄看了看關雎爾那清澈中帶著慌亂的眼神,又看了看李月娥那看似隨意實則不容拒絕的表情,心中瞬間權衡利弊。這既是鍾家進一步捆綁合作的手段,也未嘗不是安插一個“自己人”到他的體系內。不過,一個初出茅廬、背景相對簡單的關雎爾,比起鍾家其他老狐狸,似乎更容易掌控。
“既然阿姨看好,那就讓關小姐試試。”凌霄微微一笑,對關雎爾說道,“關小姐不必有壓力,前期主要是學習和搭建框架,具體事務會有專業團隊輔助你。”
關雎爾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鞠躬:“謝謝凌先生,我一定會努力的!”她感覺像在做夢一樣,心跳加速,既興奮又緊張。
鍾小艾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她瞭解自己的母親,知道這既是家族利益的考量,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凌霄的認可和對她未來的安排。她悄悄握了握凌霄的手,表示支援和感謝。
夜幕下的交鋒與警告
茶敘持續到華燈初上。凌霄婉拒了鍾家共進晚餐的邀請,帶著鍾小艾和阿布等人離開了茶館。
黑色的商務車融入京州的車流。車內,凌霄閉目養神,腦海中梳理著今天的會面。鍾家的合作意向明確,但也透著世家大族固有的算計和掌控欲。李月娥突然塞進來的關雎爾,是一個變數,但也在可控範圍內。
“阿布,感覺怎麼樣?”凌霄忽然開口問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阿布,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的後視鏡,低聲道:“老闆,從出茶館開始,有兩輛車在交替跟蹤,手法很專業,不是警方的人。”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來,我們一到漢東,就被不少人惦記上了。是趙家的餘孽?還是……別的甚麼人?”
就在這時,凌霄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娜塔莎發來的加密資訊:“已確認監視者身份,疑似酒廠外圍成員,代號待查。其通訊內容顯示,主要任務為監視評估,暫無立即行動跡象。已在其裝置植入追蹤程式。”
酒廠?動作還真快。凌霄眼神一凜。這些陰魂不散的傢伙,看來是盯上自己了。
“零,”凌霄撥通了零的電話,“啟動B計劃。給那位監視我們的朋友,送一份‘見面禮’,讓他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他能窺探的。”
“明白,老闆。”
與此同時,寫字樓內,黑麥威士忌正準備收拾裝置撤離。突然,他所在的房間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幾乎是同時,他攜帶的所有電子裝置,包括手機、監聽器、甚至微型相機,螢幕瞬間變成一片雪花,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然後徹底黑屏宕機!
“八嘎!”黑麥威士忌又驚又怒,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而且對方使用了強力的電磁脈衝之類的干擾裝置!
他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丟棄所有電子裝置,從後腰拔出手槍,身形如電般衝向安全通道。
然而,他剛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一個冰冷的、帶著消音器的槍口就抵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別動,扔掉槍。”一個冰冷的女聲用流利的日語說道,正是娜塔莎。
黑麥威士忌身體一僵,緩緩鬆開了手,手槍掉在地上。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比他更加純粹和危險的殺手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