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正式進入倒計時。
紫金山莊的別墅裡,王敢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兩個高薪聘請的義大利裁縫,正在為他做高定西裝的最後微調。
陳心悅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最終版的晚會流程單,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老闆,流程都對過三遍了。但是有個事兒,我得跟您彙報一下。”
陳心悅翻開資料夾,“樂視的老賈還沒走。”
王敢抬了抬胳膊,示意裁縫繼續,隨口問:“他不是說公司忙得腳打後腦勺嗎?
賴在秣陵幹甚麼?”
“何止是沒走。”陳心悅苦笑了一聲。
“這兩天,他藉著咱們年會的名頭,在秣陵的富豪圈子裡頻繁組局。
聽說拉著幾個做地產和製造業的老闆,聊生態化反聊得熱火朝天。
我看那架勢,是想從秣陵這邊拉點投資去填樂視的窟窿。”
藉著他的勢去招搖撞騙。這確實是賈會計能幹出來的事。
王敢冷笑一聲:“那些土老闆願意當冤大頭,隨他們去。只要別打著我的旗號籤合同,不用管他。”
“還有件事。”
陳心悅猶豫了一下,接著說,“老賈主動提出來,想在今晚的年會上,作為‘聯合主辦方’的代表登臺。而且……”
“而且甚麼?”
“而且他要獻唱一首他的拿手曲目,《野子》。連伴奏帶他都讓秘書提前發到咱們導播組了。”
這下,連見多識廣的王敢都愣住了。
在別人的年會上,喧賓奪主地跑上去唱歌?這臉皮的厚度,真是深不可測。
短暫的錯愕後,王敢擺了擺手,示意裁縫退下。
他接過陳心悅遞來的流程單,隨手在老賈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讓他唱。”王敢理了理領帶,眼神裡透著幾分戲謔。
“既然他不要臉,想過足當大明星的癮,我就給他個舞臺。
他蹦躂得越歡,今天直播的熱度就越高。咱們不吃虧。”
陳心悅點點頭,領命退下。
……
夜幕降臨,秣陵奧體中心。
平時的演唱會場地,今天被徹底包場。
場館外牆的巨型LED螢幕上,滾動播放著室女座集團的巨大LOGO和“感恩同行”的標語。
五顏六色的探照燈直刺夜空,把半個秣陵的夜空都照亮了。
場外人聲鼎沸。入場通道被嚴格分成了三個區域。
最先透過VIP通道入場的,是室女座總部及各分公司的管理層、核心技術人員。
這群人西裝革履,衣香鬢影,是典型的網際網路精英。
他們昂首挺胸地走過紅毯,享受著兩旁媒體(樂視等轉播方安排的)的閃光燈。
但這群“天之驕子”私底下,卻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在內場靠前的VIP休息區,幾個從遊戲部門和悟空外賣總部來的中層骨幹,正聚在一起低聲抱怨。
“老闆今年這排場是夠大。
但說實話,這步子邁得有點讓人看不懂。”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主程式設計師推了推眼鏡,“把全集團幾萬人都拉過來抽獎,連那些外包和底層都算上。
這中獎機率直接被稀釋成了買彩票啊。”
旁邊一個運營主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可不是嘛。咱們累死累活敲程式碼、搞地推,給公司打下這片江山。
結果抽寶馬的時候,要跟幾萬個擰螺絲的去拼運氣。
這要是讓個送外賣的抽走了一等獎,咱們這些核心骨幹的臉往哪擱?反倒吃虧了。”
抱怨歸抱怨。
但當他們的目光掃過主舞臺旁的十輛保時捷,以及排成一長溜的五十輛寶馬5系時,眼神裡的狂熱根本掩飾不住。
每個人都在心裡暗暗祈禱,今晚自己能祖墳冒青煙,把豪車開回家。
就在白領精英們各懷心思的時候,奧體中心的北廣場上,迎來了最壯觀的入場潮。
上百輛大巴車排成長龍,首尾相接幾乎堵死了附近的幾個街區。
車門開啟。
走下來的,是室女座旗下各代工廠的優秀員工代表。
有天眼科技監控廠的流水線工人,有錫山電動車廠的裝配工,還有大量穿著黃黑相間制服的悟空外賣底層站長和騎手。
老姚黃燜雞的底層直營店長也混在其中。
這是年會的第二類人:基層勞工。
他們排著長隊,在安保人員的引導下,緩緩走向那個巨大的、散發著刺目光芒的體育館。
強烈的階層落差感,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相比於總部的精英,這些人大多穿著樸素,很多人甚至連一套像樣的西服都沒有,乾脆就穿著洗得發白的工服。
老姚黃燜雞的一個直營店長,這輩子去過最高檔的地方就是縣城的三星級酒店。
他站在巨大的奧體中心檢票口,看著滿天的霓虹燈和周圍川流不息的豪車,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連檢票的手都在抖。
旁邊幾個天眼科技流水線上的女工,更是被紅毯兩邊穿著高叉開叉旗袍的迎賓小姐震住了。
她們侷促地低著頭,走在紅毯上同手同腳,生怕弄髒了腳下那紅得刺眼的地毯。
“這得花多少錢啊……”一個外賣站長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也不過如此。
然而。
當這群底層員工被引導進內場,坐在那足以容納幾萬人的看臺上時。
當他們抬起頭,看到場館上方懸掛的那副長達幾十米的巨大橫幅——“室女座的今天,感恩每一位基層建設者的汗水”時。
所有的侷促、自卑和緊張,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感激。
這就是王敢“千金買馬骨”的恐怖威力。
對於這些社會底層的勞動者來說,他們這輩子習慣了被忽視,被當成廉價勞動力。
但今天手握百億的老闆,花了一個億包下全省最大的體育館,把他們請來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白領們坐在同一個屋簷下,看著同樣的明星,抽著同樣的寶馬和保時捷。
這種尊重和奢華體驗,徹底擊穿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這一刻,就算明天王敢讓他們多加兩小時班拼業績,他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場館的另一側看臺,氣氛同樣火爆。
這是年會的第三類人:核心使用者。
他們沒有穿工裝,也沒有穿西服。他們是室女座用大資料篩選出來的“金主爸爸”。
有在《沙城霸業》等遊戲裡,砸了上百萬的大R玩家;也有在悟空外賣和點評上,消費金額排名前列的超級VIP。
對於這些不差錢的核心使用者來說,能被抽中來參加這場號稱“網際網路第一盛會”的年會,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身份認同。
這可是最好的裝逼談資。
幾個遊戲裡的大R玩家,一落座就開始互相加微信,吹噓著自己在哪個區霸榜,戰力多高。
悟空點評的VIP使用者們,則舉著手機,對著舞臺上的保時捷和那些來回穿梭的當紅明星,瘋狂地拍影片、發朋友圈。
“看到沒?這才是大公司的排場!咱們平時點的外賣、充的遊戲幣,沒白花!”
隨著夜色漸深,奧體中心裡的幾萬人已經全部落座。
總部白領的算計、基層藍領的狂熱、核心使用者的虛榮。
這三類身份懸殊、平時幾乎不可能產生任何交集的人群,被王敢用財力硬生生地摺疊進了這個巨大的空間裡。
場館內,幾萬人的聲浪匯聚在一起,嗡嗡作響,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興奮感。
晚上八點整。
奧體中心所有的主光源瞬間熄滅。
全場陷入一片黑暗。緊接著激昂的開場音樂,如同炸雷般在幾萬人的耳邊炸響。
網際網路第一年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