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跨入2016年。
秣陵的冬天陰冷刺骨。紫金山莊的別墅裡卻暖意融融。
王敢在寬大的海黃大床上醒來,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看著窗外枯黃的樹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新的一年開始了。
車隊駛入室女座廣場地下車庫。王敢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剛在老闆椅上坐定,大管家陳心悅就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推門走了進來。
經過這快兩年的歷練,陳心悅身上的青澀早就褪得乾乾淨淨。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走起路來雷厲風行,已經隱隱有了大集團董秘的威嚴氣場。
但今天,她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興奮。
“老闆,今年的集團年會方案,連夜趕出來了。”陳心悅將最上面的一份燙金資料夾雙手遞給王敢。
王敢接過資料夾。
去年這個時候,室女座還只是個靠著幾款遊戲和剛起步的“悟空外賣”打天下的初創公司。
那時候辦年會,砸了一百多萬現金和三輛寶馬3系,就已經在大學城和當地科技圈引起了轟動。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年來,王敢的版圖瘋狂擴張。
從遊戲、外賣,到強行吞下大眾點評,再到佈局共享單車、新能源汽車、AI人工智慧,甚至在老家砸錢搞農業基地、搞傳媒綜藝。
如今的室女座,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這是集團化之後的第一次大年會。
陳心悅站在大班臺前,帶著點邀功的語氣彙報方案:
“今年的方案,我定的調子是‘高規格’。
包下秣陵最好的五星級酒店最大的兩個宴會廳,主會場請三位一線當紅明星駐場演出。”
“獎品這塊,陽光普照獎保底一人一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一等獎是十臺賓士C級。
特等獎準備了三輛保時捷帕拉梅拉。”
陳心悅越說越有底氣:“加上雜七雜八的會務費、紅包現金,這套方案的總預算卡在兩千萬。
老闆,去年股災剛過,外面都在喊資本寒冬。好幾家網際網路大廠今年都縮減了年會開支。
咱們砸兩千萬出來,絕對能碾壓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企業。”
王敢靠在真皮椅背上,隨意翻了兩頁策劃案。
沒出聲。
辦公室裡安靜得出奇。陳心悅原本興奮的表情慢慢收斂了,她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啪。”
王敢合上資料夾,隨手扔回桌面上。
他抬眼看著陳心悅,眉頭微微皺起,毫不客氣地開口:
“心悅,你跟著我身邊也快兩年了。
手裡過的賬都是幾億十幾億。怎麼這眼界,還停留在‘給員工發發福利’的階段?”
陳心悅愣住了。
“太小家子氣了。”王敢冷笑一聲。
兩千萬辦一場年會,還小家子氣?陳心悅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隔壁幾家大廠,今年連外地分公司的骨幹都不讓回總部開會了,全改成了線上影片連線,美其名曰“降本增效”。
王敢沒理會她的錯愕,直接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簽字筆,翻開策劃案第一頁,在那個“兩千萬”的預算總額上用力劃了一道。
“在這個預算基礎上,再給我加三千萬。晚會籌辦、明星出場、場地佈置,這塊的預算直接提到五千萬。”
王敢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大字。
“另外,獎品池的預算單獨算。
陽光普照獎發手機可以。
一等獎的賓士太少,直接定五十臺寶馬5系。
特等獎的保時捷,買十輛。現場的現金紅包牆,給我砌得再高一點。”
王敢把筆一丟,盯著陳心悅:“酒店宴會廳能裝下幾個人?直接去秣陵奧體中心!”
陳心悅倒吸了一口涼氣。
奧體中心?那是辦幾萬人大型演唱會的地方!
“既然要辦,就別摳摳搜搜。”王敢點了根菸,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我要辦成今年網際網路圈的‘春晚’。遙遙領先算甚麼?
我要讓那些同行,連我們的尾燈都看不見!
各項開支加起來,總盤子給我奔著一個億去準備。錢不夠,去財務批,我特批。”
陳心悅嚥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明白了,老闆。我馬上讓團隊重做方案。”
當天下午。
一份標題為《關於室女座集團2016年新春年會的通知》的紅標頭檔案,在室女座系所有子公司的內網置頂釋出。
訊息一出,如同往深水炸彈。整個集團的內網瞬間癱瘓。
“包下奧體中心?我滴個乖乖,這是開公司還是辦奧運啊?”
“五十輛寶馬!十輛保時捷!兄弟們,我感覺今年老家的房子有首付了!”
“敢哥威武!資本寒冬是個屁!在咱們室女座,天天都是春天!”
“這輩子生是室女座的人,死是室女座的鬼!今晚通宵改BUG,誰也別攔我!”
從總部寫字樓裡敲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到各大城市跑在一線的地推站長,再到合併進來的原點評員工,所有人都在瘋狂重新整理頁面,熱血沸騰。
群群爆滿,朋友圈刷屏。
在這個各大企業紛紛裁員過冬的節骨眼上,室女座這一手“砸錢狂歡”,極大地刺激了每一個員工的神經。
第二天上午,陳心悅再次敲開王敢的辦公室門。
這次她帶來的不僅僅是新方案,還有實實在在的管理難題。
“老闆,方案都在推進了,奧體那邊也聯絡好了,加錢能拿下檔期。”
陳心悅神色有些為難,手裡拿著一份人員名單,“但是有個細節,需要您親自定奪。人員範圍怎麼卡?”
王敢靠在沙發上,喝了口陳靜剛送進來的熱茶:“卡甚麼人員範圍?”
“咱們集團現在攤子鋪得太大了。”陳心悅翻開名單解釋。
“總部員工、各分公司管理層,這些肯定要參加。
但像穀神星餐飲那些後廚打荷的、老姚黃燜雞的底層店長、悟空外賣的騎手代表、天眼科技工廠產線上的代表。
還有老家農業基地的農戶代表……”
陳心悅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這些人嚴格來說,很多屬於外包、勞務派遣,或者乾脆就是邊緣崗位。
如果把名額全都給足,包吃包住包機票拉到秣陵來,哪怕奧體裝得下,這幾萬人的安保、住宿、後勤壓力也大得離譜。
而且名額放得太寬,是不是會攤薄核心團隊的福利體驗?”
陳心悅的出發點很現實。
站在大管家的角度,精打細算、分清主次是她的職責。
歷來大公司的年會,吃肉的都是高管和核心技術人員,邊緣團隊連喝湯都得排隊。
王敢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地看向陳心悅。
“心悅,你覺得我砸這一個億進去,只是為了給高層開個慶功宴?”
陳心悅心頭一跳,沒敢接話。
“錯。”王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告訴你,只要是打著我王敢的旗號在幹活的。
不管他是在格子間裡敲程式碼,還是在風雨裡送外賣,甚至是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
只要符合條件,都給足名額!統統給我拉到奧體來!”
王敢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跟著我王敢,跟著室女座,到底是個甚麼排場。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這個寒冬裡,只有我能給他們體面!”
王敢轉過身,指了指陳心悅:
“這叫千金買馬骨。我花一個億,買的是幾萬人的向心力和死心塌地。
這筆賬,你要是隻盯著機票和酒店錢算,你就徹底算輸了。”
陳心悅聽完,後背隱隱出了一層細汗。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王敢的大方,但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男人隱藏的梟雄心態。
錢在他眼裡,根本不是數字,而是用來操控人心、聚攏勢力的武器。
“我明白了,老闆。”陳心悅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後勤和安保我親自牽頭去盯。就算把秣陵所有的快捷酒店和大巴車包圓了,也絕不讓一個兄弟寒心。”
王敢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點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菸圈。
“你以為我花這麼多錢,僅僅是為了讓咱們自己的員工高興?”王敢冷笑了一聲,“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陳心悅猛地抬起頭。
“去年股災,今年年初美股又在震盪。
網際網路圈子裡的寒氣,已經吹到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王敢夾著雪茄,眼神冷酷。
“BAT在收縮,紅杉那些風投在捂緊錢袋子。別人都在準備裁員、縮減編制,準備過苦日子。”
“別人退,我就要進。”
王敢將半截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下達了斬釘截鐵的戰略指令:
“等年會開完,奧體中心的影片和照片在網上炒熱之後。立刻啟動今年的春季校園招聘和社會招聘。”
“趁著這股東風,把咱們的入職門檻,給我再往上拔兩檔!
普通一本不要,非985、211不看。
薪資待遇,開到全行業最高水平。”
“去清北挖人,去常春藤挖人。他們BAT要不起的,我要;他們開不起工資的大牛,我去砸錢請!”
“這種燒錢造勢、不講武德的玩法,只有手握百億現金的我們玩得轉。
我要用這場一個億的年會,告訴全天下最頂尖的人才——”
“除了我王敢這裡,你們無處可去。”
陳心悅定定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外界都在傳王敢是個運氣好、膽子大的暴發戶。
但只有真正站在他身邊的人才明白,他走的每一步棋,看似張狂無度,實則精準地踩在對手的死穴上。
用一個億砸出一個全行業人才收割機,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我這就去落實。”陳心悅領命,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