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慈善晚宴已經過半，空氣裡酒精和香水的氣味越發濃郁。
一些男女看對了眼，都準備下一場了。
突然主通道的大門被推開，伊凡娜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依然穿著優雅的白色禮服，只是沒有了上次在時裝週After Party時的那種從容不迫。
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甚至連那標誌性的金髮都顯得有些凌亂。
她遲到了將近兩個小時。
並不是耍大牌，而是她剛剛結束了一場幾乎崩潰的視訊會議。
幾家主要的信貸銀行，再次拒絕了她要求專案貸款展期的請求。
在華爾街這幫人精眼裡，她那個在電視上口無遮攔、大放厥詞的父親，遲早會把整個家族拖入泥潭。
現在誰也不願意沾上，老特家族這個政治上的燙手山芋。
“快看，那位大公主終於來了。”
“臉色這麼差，估計是又被哪家銀行給拒了吧？”
“呵呵，她父親現在可是全美的笑話，連累得她現在連一億美金的過橋貸款都湊不齊。
我聽說她第五大道的改造專案，馬上就要因為違約停工了。”
伊凡娜一進場，周圍幾個平日裡跟她稱姐道妹的紐約名媛，立刻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在這個踩低捧高的圈子裡，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白天鵝跌落泥潭，是這幫貴婦們最喜歡的戲碼。
伊凡娜對這些嘲諷置若罔聞。
她太清楚這些女人的嘴臉了。現在跟她們吵架沒有任何意義，唯一能打爛這些人的嘴的，就是拿到真金白銀。
目光在宴會廳裡迅速掃視。
她之所以丟下一堆爛攤子趕過來，是因為得到訊息：閉門謝客的王敢，今晚出席了這場晚宴。
這是她目前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很快，伊凡娜在半開放式卡座裡鎖定了目標。
“王先生，晚上好。希望我沒有打擾到您的雅興。”
伊凡娜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在王敢側面的沙發上坐下，臉上擠出一個完美的社交微笑。
“伊凡娜女士，今晚的你依然光彩照人。”
王敢端著酒杯，眼神隨意地在她身上掃過，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伊凡娜也不在意王敢的怠慢。
她現在顧不上甚麼名媛的矜持了，直接切入正題：“王先生，不知道您之前在酒會上提到的……關於我在第五大道那個公寓改造專案的投資意向，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緊緊地盯著王敢，眼神裡帶著隱約的迫切。
王敢暗笑，這女人急了。
她可沒看天眼，不知道她爹一年後會爆冷當上總統。
現在如果不拿到錢，加了高槓杆的地產專案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盤。
“那個專案啊……”
王敢故意拖長了尾音，手裡搖晃著香檳，目光卻看向了宴會廳中央。
“伊凡娜女士，你覺得剛才拍賣的那幅薩金特的油畫怎麼樣？
我挺喜歡那種慵懶的畫風，很適合掛在我書房裡。”
伊凡娜愣了一下。
她在這裡心急如焚的等救命錢，這男人居然跟她聊油畫？
“畫很美。王先生的品味一向獨到。”
伊凡娜強壓下心頭的焦躁，順著他的話頭敷衍了一句，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關於專案的估值，如果我們家族願意出讓一部分利潤空間……”
“對了，你看到安娜脖子上的那條藍寶石項鍊了嗎？”
王敢再次打斷了她，彷彿根本沒聽到她在說甚麼。
“克什米爾的無燒藍寶石，確實純粹。
不過說實話，紐約今晚的天氣有點悶，這酒也沒甚麼味道。”
溫水煮青蛙。
王敢在熬鷹。他越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伊凡娜心裡的防線就崩潰得越快。
果不其然，在王敢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太極推手下，伊凡娜終於端不住了。
“王先生！”
伊凡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我知道您在顧慮甚麼。
現在的市場環境對我們家族確實不太友好。但我向您保證，專案的底層資產是極其優質的。”
她咬了咬牙，丟擲了最後的底牌。
“如果您願意立刻注入八千萬美金的過橋資金。
我不僅可以保證您享有最優先的固定收益權，而且在這個專案最終的利潤分配上，我願意讓出百分之六十！
這是一個遠低於市場公允價值的骨折價！”
這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她可以不要利潤，只求保本和保住家族的信譽，但她絕對不可能讓出絕對控股權，那是她的底線。
王敢看著眼神發紅的未來“大公主”，心裡忍不住覺得好笑。
區區八千萬美金。
在後世，這個女人可是能在白宮裡呼風喚雨的人物，現在卻為了這點錢急得失去了分寸。
資本的力量，確實能讓人低頭。
其實王敢根本不在乎那個破公寓專案到底能賺多少錢，更沒想過去搶甚麼控股權。
八千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要的只是透過這筆投資，在這個特殊的時期，跟他們建立起深度的利益繫結。
不過，現在還不是鬆口的時候。
就在王敢準備繼續拿捏她一下的時候，不遠處的名媛圈裡，一場小型的宮心計正在悄然上演。
安娜坐在高腳凳上，周圍雖然圍著幾個闊太，但她覺得很無聊。
“安娜，今晚這條項鍊真襯你。”
一個穿著深V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湊了過來，正是米蘭達·可兒。
自從那天被米蘭達“偷家”之後，安娜就對這個女人恨得牙癢癢。
雖然在卡佳的警告下，她學會了隱忍，但並不代表她能給這女人甚麼好臉色。
“怎麼？米蘭達女士不去陪你的投資人，跑來找我這個小妹妹聊天？”安娜皮笑肉不笑地嘲諷了一句。
“我可沒有能力投資你。”
自己在美國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結果卻是個十足的綠茶。
米蘭達並沒有因為夾槍帶棒而生氣，她太清楚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在想甚麼了。
“安娜，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米蘭達優雅地喝了一口酒，悄聲說道，“但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那天的事，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安娜翻了個白眼。
“當然不是。”
米蘭達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你看看那邊，那位伊凡娜女士，可是紐約真正的頂級名媛。
出身好，長得漂亮，而且極具野心。”
安娜順著她的目光，正好看見伊凡娜身體前傾，一臉迫切地在跟王敢說著甚麼。
那種成熟女人特有的知性與魅惑，讓安娜心裡瞬間升起了強烈的危機感。
“她可不是我這種離了婚，還要自己找投資的模特，人家可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真名媛。”
米蘭達開始煽風點火，“她要是搭上了王先生，不僅我的資源會減少，你覺得……你在這個位置上還能坐多久？
她一句話，可能你就得從One57的頂層搬回烏克蘭的鄉下了。”
安娜臉色一白，手裡的香檳杯微微晃了晃。
她雖然討厭米蘭達，她的話也有點危言聳聽，但不是全無道理。
伊凡娜自帶的貴族氣場，確實比她這個金絲雀有牌面的多。
“你想怎麼樣？”安娜警惕地看著她。
“合作。”
米蘭達丟擲了橄欖枝。
“我們之間有競爭，但那是內部矛盾。
伊凡娜是外部的超級掠食者。我們必須聯手，先把她趕走。”
“只要你幫我，讓我能順利拿到王先生的資源把Kora的渠道鋪開。”米蘭達看著安娜，給出了實質性的好處。
“我讓你擔任Kora的亞洲區品牌形象大使，甚至以後開發年輕線的副牌，我也可以讓你來主理。
到時候你就不再是個附庸，而是擁有自己事業的女強人了。”
品牌大使？甚至擁有自己的副牌？！
這個條件，精準地擊中了安娜那極度膨脹的虛榮心。
錢不錢的安娜倒不在乎，但是出風頭太和她的心意了。
權衡利弊後，安娜咬了咬牙：“說吧，要我怎麼做？”
米蘭達嘴角勾起滿意的笑容，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
王敢這邊的卡座裡。
伊凡娜還在等待著王敢的答覆，氣氛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安娜端著兩杯香檳，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過來。
沒有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地宣誓主權，而是乖巧地在王敢身邊坐下。
“敢哥。”
安娜的聲音嬌柔，她半個身子依偎在王敢身上。
撒嬌的說道，“你剛才不是答應過我，一會兒要陪我去認識那位設計這件禮服的大師嗎？
人家已經在那邊等好久了。”
說完她看向對面的伊凡娜，露出挑釁的微笑。
“伊凡娜女士，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正事了。不過……能不能借用一下我的男伴？就一小會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彰顯了自己作為女伴的特權，又看似禮貌實則強硬的方式，直接打斷了伊凡娜的施法前搖。
伊凡娜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她堂堂一個地產名媛，現在居然被一個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小丫頭片子給截胡了？
而且還是在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
但她又發作不得，因為那是王敢帶來的人。
王敢其實早就用餘光，瞥見了安娜和米蘭達在那邊的小動作。
女人那點爭風吃醋合縱連橫的手段，在他看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透明。
但他並沒有點破。
相反，安娜這個時候出現，正好合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