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室女座集團的搬遷工作,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沒有紅毯。沒有鮮花。沒有剪彩儀式。
甚至連公關部的通稿都沒發一篇。
幾百輛廂式貨車,在初冬的薄霧中穿梭,把原總部那些堆積如山的檔案、伺服器和辦公裝置,一車車地拉向位於市中心的新地標——室女座廣場。
王敢坐在新總部的頂層辦公室裡,看著樓下螞蟻搬家般的車流,喝了一口熱茶。
他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然而。
他還是低估了自己如今在秣陵,乃至在整個商界的恐怖分量。
一個手裡握著上千億現金,在A股和華爾街呼風喚雨,橫跨O2O、新能源、遊戲等多個核心賽道的超級寡頭。
他換了總部大樓。
這種事,怎麼可能瞞得住?
上午九點。
薄霧剛剛散去。室女座廣場樓下的柏油馬路上,突然熱鬧了起來。
一輛。兩輛。十輛。
掛著連號車牌的賓士、邁巴赫,以及那些低調的奧迪公車。
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塞滿了整個廣場。
市裡的主管領導來了。
四大行的行長來了。花旗銀行的威廉也帶著團隊趕來了。
那些依附在室女座生態鏈上下游的供應商、在烏鎮飯局上見過一面的獨角獸創始人們,更是擠破了頭。
沒有請柬。不請自來。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風水玉雕,在樓下的大堂裡排起了長隊,只為了能上樓,當面跟這位財神爺說一句“喬遷大吉”。
這就是權勢的味道。
頂層辦公室裡。
王敢看著監控螢幕上那烏泱泱的人群,眉頭微皺發出一聲冷哼。
“真特麼煩。”
他把茶杯扔在桌上,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大管家陳心悅。
“你去下面盯著。市裡的那幾個領導,還有花旗和建行的行長,你帶上來我見一面。”
王敢極其煩躁地擺了擺手:“剩下的那些阿貓阿狗,甚麼供應商、甚麼分公司老總,全給我攔在樓下。
你看著應付。別讓他們上來煩我。”
“好的,王總。”
陳心悅面不改色,踩著高跟鞋退了出去。
對付這種萬邦來朝的大場面,她這個大總管早就駕輕就熟了。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幾百位非富即貴的政商大佬,硬是被她一個人在樓下大堂裡,安排得服服帖帖。
……
臨近中午。
喧囂終於漸漸平息。
領導和行長們寒暄完走了。樓下的閒雜人等也被陳心悅打發乾淨了。
王敢靠在寬大得有些誇張的老闆椅上閉目養神。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遊戲部負責人夏悠然,手裡拿著幾份遊戲宣發方案,大步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正裝,一身休閒的工裝服,顯得幹練又隨意。
“呼——”
夏悠然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看著這間面積超過三百平米、視野極其開闊的辦公室,忍不住感嘆。
“敢哥,咱們可算換個像樣的地方了。”
夏悠然轉過身,打量著辦公室裡那些頂級的紅木傢俱,大咧咧地笑道:
“以前那個破樓,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棟樓夠大!
我剛才看了,下面幾十層空著呢。”
她估算了一下:“算上外賣和點評的那些人,咱們集團現在的規模,這棟大樓起碼夠咱們用上五年了!”
話音剛落。
門口傳來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嗤。
“五年?”
秦知語踩著高跟鞋,手裡抱著一沓厚厚的檔案,冷著臉走了進來。
她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把檔案重重地拍在王敢的辦公桌上,冷水直接潑向了夏悠然。
“夏總,你是不是在機房裡待久了,對咱們老闆燒錢的速度有甚麼誤解?”
秦知語毫不客氣地反駁道:“這棟樓是很大。但在王總眼裡,這點空間算甚麼?”
她指了指桌上的檔案:“只要王老爺一天不停止他那瘋狂的併購遊戲。
外賣下沉、網約車聚合、還有最近搞的那些安防硬體和新能源。”
秦知語冷哼一聲:“我敢打賭,最多一年。
這棟樓就得被新進來的團隊和收購來的公司,塞得連個廁所都騰不出來。
你還想用五年?做夢呢。”
被秦知語當面一通夾槍帶棒地搶白。
夏悠然也不生氣。
她早就習慣了這位首席金融官的毒舌。
兩人在集團裡,一個是負責底層賺錢的實業派,一個是負責資本擴張的金融派。
視角不同,日常鬥嘴已經是家常便飯。
“行行行,你秦總看得遠。”夏悠然撇了撇嘴,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我不管你們怎麼擴張。反正我遊戲部那兩層的地盤,誰也別想搶。”
王敢看著這兩個手底下最得力、也最能折騰的女高管鬥嘴,覺得挺有意思。
他沒有插話,等她們吵完了。
他拿起桌上秦知語剛拍下的那沓檔案。
“天眼科技的事,辦妥了?”王敢翻開第一頁,隨口問道。
一談到工作。
秦知語立刻收起了剛才鬥嘴的閒心,臉色變得嚴肅。
“辦妥了。”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裡卻並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明顯的埋怨。
“按照您的死命令,投資部兵分三路。
在過去的大半個月裡用強硬的手段,強行拿下了國內三傢俱備核心演算法和成熟代工廠的中大型安防企業。”
秦知語的眉頭緊鎖:“現在這三家公司已經完成了財務並表,正式重組併入了新成立的‘天眼科技’。”
“但是,王總。”
秦知語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加重了幾分,直接指出了這次併購案中違背金融常理的地方。
“為了搶時間,為了逼他們籤排他協議。我們給出的溢價太高了!”
她指著報表上的幾個數字,心疼得直咬牙:“這三家公司,我們平均溢價了近百分之四十!
這在財務風控上,簡直是不及格的操作!
我們等於是用幾倍的真金白銀,去硬砸出了一條硬體生產線!”
花錢買溢價。
這是風投圈裡最忌諱的冤大頭行為。
然而,面對首席金融官的嚴厲抱怨。
王敢不僅沒有生氣。
他仔細地翻看了一下合併後的天眼科技的資產清單、專利儲備和產能報表。
他的嘴角,漸漸勾起了滿意的笑容。
“溢價百分之四十?不高。”
王敢合上檔案,把它扔在桌上。
他看著還在心疼錢的秦知語,點了一根華子。
“知語。你算賬算得很精,但你看得還不夠遠。”
王敢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有了這三家公司的底子。
咱們天眼科技,現在就算一腳踹進了國內攝像頭產業的第一梯隊。”
“未來的時代,是甚麼時代?”
王敢盯著秦知語,聲音低沉而有力:“是視覺感知的時代。”
“自動駕駛、智慧城市、無人物流、甚至是你想象不到的智慧家居。
所有這些東西,都需要一雙眼睛。”
“攝像頭的需求量,在未來十年是天文數字。
那不是幾百萬、幾千萬,那是幾億、幾十億個鏡頭的海量市場!”
“把這種級別的硬體產能和底層資料介面,死死地握在自己手裡。
別說溢價百分之四十,就算溢價百分之一百,這筆買賣也絕對不虧。”
王敢霸氣地定下了調子:“用錢買時間。用溢價買護城河。這才是最高階的金融操作。”
聽完王敢這番降維打擊般的戰略宏圖。
秦知語愣住了。
她雖然在財務上極其專業,但對於未來十年的硬體生態,她的想象力確實不如這個彷彿能看透未來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就在這時。
辦公室虛掩的門縫裡。
傳來了幾聲極其做作、甚至有些甜膩的附和聲。
“王總說得太對了!”
“就是啊。王總高瞻遠矚,哪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能看懂的。”
門被推開。
陳靜端著兩杯剛磨好的咖啡,吳瓊拿著幾份無關緊要的銷售簡報。
今天是搬遷的好日子。兩個邊緣的金絲雀,藉著彙報工作的由頭溜了進來。
她們剛才在門外聽到了王敢的這番宏論,雖然根本聽不懂甚麼自動駕駛、甚麼視覺感知。
但她們知道,這個時候拍馬屁絕對不會錯。
“王總真是太英明瞭!”吳瓊把簡報放在桌角,滿臉崇拜地看著王敢。
“有您在,咱們室女座以後肯定能把那些甚麼海康大華全踩在腳下!”
“是啊敢哥。”陳靜把咖啡遞過去,不由自主的想往王敢身上靠,“您這眼光,簡直就是神了。”
看著這兩個只會提供廉價情緒價值、連財務報表上的數字都認不全的女人,在這裡大肆吹捧。
秦知語感到一陣極度的反胃。
她嫌惡地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夏悠然。
夏悠然也正用鄙夷的眼神,看著這兩個爭寵的金絲雀。
在這個瞬間。
這兩位平時在工作上互相不對付、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頂級女高管,竟然達成了詭異的統一戰線。
秦知語站起身,冷哼了一聲。
她走到夏悠然身邊,聲音不大不小的吐槽了一句。
“整個集團。”
“除了你我還在乾點實事,剩下的全特麼是一幫只會逢迎的佞臣。”
夏悠然罕見地沒有反駁,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這句吐槽,聲音雖然小。
但王敢聽力何等敏銳,一字不差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
王敢沒有生氣。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端起陳靜送來的咖啡喝了一口,順手捏了捏吳瓊那刻意討好的臉蛋。
他靠在老闆椅上。享受著這兩個“佞臣”毫無底線的吹捧和崇拜。
在龐大的商業帝國裡。
他需要秦知語和夏悠然去衝鋒陷陣。
但同樣的。
他是一個男人,是一個大權在握的寡頭。
他也需要這些不用腦子、只會跪在地上唱讚歌的佞臣,來滿足他那極度膨脹的虛榮心和絕對統治的鬆弛感。
能臣干將,和獻媚的玩物。
這就是王敢的帝王術。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