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玲玲捧著厚厚的運營資料包表,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了王敢的辦公室。
“敢哥,好訊息。”
吳玲玲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老姚黃燜雞的重組和關停並轉工作,已經全部徹底收尾了。”
王敢從老闆椅上抬起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結果。”
“按照您的命令,之前那些不合格的加盟店。
法務部已經聯合當地工商和衛生部門全部強行摘牌清退,違約金也追討到位了。”
吳玲玲翻開報表,“剩下的幾十家優質店鋪,總部已經全資回購。
同時我們從穀神星剝離出了一個獨立的運營子公司,專門負責‘老姚黃燜雞’這個單品牌,穀神星絕對控股,老姚以配方技術入股,佔了幾個點的乾股分紅。”
吳玲玲將新開店面的資料圖表遞到王敢面前,眼睛發亮:“最關鍵的是,敢哥,您那個‘極致標準化’和‘去廚師化’的降維模式,簡直太恐怖了!”
王敢看著圖表上那條陡然上升的開店曲線,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大半個月來,穀神星在全國一二線城市的大學城和密集寫字樓商圈,瘋狂地鋪開了全新的“老姚黃燜雞”直營標準店。
這種店面的面積被壓縮到了極致,甚至連傳統意義上的後廚都沒有。
沒有炒鍋,沒有排煙系統。
只有前臺的收銀機、幾臺大功率的商用微波爐,以及幾口時刻保溫的巨大電飯鍋。
門店的員工,不再是需要高薪聘請、且手藝參差不齊的廚師,而是換成了兼職的大學生或者經過半天培訓就能上崗的大媽。
他們的工作極其簡單機械:顧客點單,他們就從冰櫃裡拿出由穀神星中央廚房統一冷鏈配送的標準化料理包。
撕開包裝,倒進特製的砂鍋裡,放進微波爐裡精準加熱幾分鐘,然後連鍋帶飯端給顧客。
沒有了廚師的掣肘,沒有了食材採購的漏洞和損耗。
這種傻瓜式的小店面模式,將單店的運營成本壓縮到令人髮指的水平。
“加上咱們悟空外賣的置頂流量扶持和滿減補貼,”吳玲玲激動地彙報道。
“這種標準店現在的單店坪效高得嚇人。
回本週期被壓縮到了三個月以內。
現在咱們正以每天十幾家新店的速度,在全國瘋狂地複製擴張!”
“這還不夠快。”
王敢將報表扔回桌上,語氣平淡。
“告訴新公司的職業經理人,只要選址沒問題,資金總部無限量供應。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老姚黃燜雞’的直營店突破一千家。
我要讓它成為中國快餐界名副其實的巨無霸。”
“明白!”吳玲玲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下午,為了實地考察這種新模式的運轉情況,王敢帶著吳玲玲,低調地來到了秣陵大學城附近一家直營標準店。
正值飯點店裡座無虛席,門外還排著長長的等位隊伍和穿著黃色制服的悟空外賣騎手。
王敢站在店外,看著店內那如同流水線般高效、機械且精準的出餐過程,滿意地點了點頭。
“敢哥!吳總!”
作為食品研究院的研發主管,老姚今天是被叫來店裡做新口味料理包抽檢的。
看到口味完全統一的黃燜雞,再看著店外排起的長龍,老姚的臉上充滿了自豪。
這可是他一點點琢磨出來的味道,如今卻在王敢的資本運作下,即將成為全國性的快餐帝國。
但在自豪之餘,老姚站在王敢面前,卻顯得有些侷促不安,雙手不停地在白大褂上搓著。
“老姚,新口味的研發進度怎麼樣了?”王敢隨口問了一句。
“挺好的,敢哥。
上次你定下來的‘芋頭燒肉’和另外兩款新菜,下週就能在中央廚房大規模量產,配送到全國的門店了。”老姚趕緊彙報道。
彙報完工作,老姚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旁邊的吳玲玲,似乎有甚麼話憋在心裡。
“有屁就放。”王敢最煩他這副磨磨唧唧的樣子。
“敢哥,那個……”老姚嚥了口唾沫,有些扭捏地提出了一個看似高風亮節的請求。
“你看啊,現在咱們這牌子做得這麼大,又是全國連鎖直營,又是中央廚房工業化的……搞得這麼高階。”
老姚指了指店門頭上醒目的招牌,訕笑著說:“再用‘老姚’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土了?
顯得咱們品牌不夠檔次。
要不……趁著現在大擴張,咱們把名字換了吧?換個聽起來洋氣點、有逼格點的名字?”
聽到這個提議,吳玲玲愣了一下,詫異地看著老姚。
這可是他一手創立的牌子,把自己的名字掛在全國上千家店的門頭上。
這是多少餐飲人夢寐以求的榮耀,他居然主動要求改名?
然而,王敢卻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停下腳步,玩味的上下打量著老姚。
老姚被王敢盯得心裡發毛,笑容漸漸僵住了。
“嫌名字土?”
王敢發出一聲毫不留情的冷笑。
“老姚,大家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跟我擱這兒裝甚麼大尾巴狼呢?”
王敢的語氣裡充滿了嘲弄:“你是真的覺得名字土,還是覺得現在你手裡股份,已經被稀釋得沒眼看了?”
“是不是覺得,這家公司現在姓王不姓姚。
你這個所謂的創始人,每天看著全國上千家掛著你名字的店在瘋狂賺錢,而大頭全進了集團的口袋,心裡不平衡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點微薄的股份,配不上你響噹噹的冠名權了?”
王敢的每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精準地砸在老姚內心最隱秘的角落裡。
隨著企業做大,草根創始人的心理失衡是必然的。
被王敢當眾戳破了市儈的小心思,老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慌亂地擺著手,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結結巴巴地解釋:
“不!不是的!敢哥,你誤會了!
我絕對沒那個意思!
我老姚有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
要不是你當初給我投錢,要不是你這次大刀闊斧地改革,公司早就被加盟商給搞垮了!
我哪敢對股份有意見啊……”
“最好是沒有。”
王敢沒有理會老姚蒼白無力的解釋,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今天把話給你放在這兒。名字,我不換。
這是我們前期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品牌資產,誰也別想動。”
王敢上前一步,拍了拍老姚的肩膀:
“至於你的股份,當初既然定了那麼多,就是那麼多。我給你的你拿著,保證你這輩子大富大貴;
我不給你的,你最好連想都不要想,更別跟我玩這種試探的把戲。”
“在這個集團裡,你現在的定位很清晰。
你不是甚麼老總,你只是一個安心待在食品研究院裡搞研發的技術骨幹。”
“老老實實地把不同口味的料理包研發出來,保證產品迭代的競爭力,年底的分紅和期權獎勵,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聽懂了嗎?”
在王敢不帶絲毫感情的注視下,老姚那點剛剛萌芽的不安分,被無情地碾碎了。
他像一隻鬥敗的公雞,深深地低下了頭,唯唯諾諾地連聲應道:
“聽懂了……敢哥,我明白了。我以後肯定安分守己地搞研發,絕不再提這事兒了。”
敲打完老姚的那點小心思,王敢覺得有些無趣,轉身準備帶著吳玲玲離開。
“敢哥!你等一下……”
老姚見王敢要走,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燙金的大紅請柬,扭捏地遞了過去。
“那個……敢哥,我元旦結婚。”老姚的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
“你要是實在忙,不來也沒關係。
但請柬我必須得送到。
你如果能來喝杯喜酒,那是我老姚這輩子最大的面子了。”
王敢停下腳步,接過那張大紅請柬。
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新娘的名字,眉頭微挑,隨即用戲謔的語氣調侃道:“喲?動作挺快啊,這麼快就換女朋友了?”
聽到王敢的嘲諷,老姚的臉更紅了,他尷尬地撓了撓頭,聲音越來越小:“沒換……還是小梅。”
“哦?”王敢發出一聲長長的冷笑。
不久前,老姚被他剝奪管理權、看似“失業”的那幾天,小梅和她那個市儈的媽是怎麼變臉的。
不僅連夜回了孃家,還坐地起價,把彩禮從十八萬漲到了三十八萬,更是逼著老姚在婚房的房產證上加名字。
老姚也知道這事挺丟人,趕緊試圖為小梅辯解:
“敢哥,你別誤會。
小梅她……她其實挺好的。
之前她回孃家,也是被她媽逼的,她夾在中間也挺為難。”
老姚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絲沾沾自喜:
“這不,前幾天她知道我當了穀神星的研發主管,不僅每個月有高薪,年底還有乾股分紅。
她媽那邊的態度也變了,主動讓我去家裡吃飯。
彩禮也不要三十八萬了,又降回了原來的十八萬。
而且房產證加名字的事兒,她們也大度地說以後再商量了……”
“小梅畢竟跟了我這麼久,也受了不少委屈,我尋思著,這緣分不能就這麼斷了……”
看著老姚這副自我感動、無可救藥的舔狗模樣,王敢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聲蠢貨。
那對母女是“大度”嗎?那分明是看到老姚重新得勢,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蟥一樣,趕緊貼上來準備吸血了!
就老姚這軟弱的性子,一旦結了婚,他那點工資和分紅,早晚被那對極品母女榨得一乾二淨。
但王敢知道,好言難勸該死鬼。
他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上位者,他可以給兄弟一口飯吃,甚至可以在商業上敲打他重塑他,但絕不會像老媽子一樣,去幹涉兄弟的私生活。
王敢沒有再聽老姚那噁心人的辯解。
他隨手把請柬遞給吳玲玲,冷冷地瞥了老姚一眼。
“老姚,作為發小,該說的話那天在你家裡早就跟你說透了。”
王敢語氣冷漠:“既然你非要往這個火坑裡跳,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攔不住你,也沒興趣攔你。”
“但我今天,最後再警告你一次。”
“手裡穀神星股份去找個靠譜的律師,做一個婚前財產公證,捏在你自己的手裡!”
“別到時候被那對母女榨乾了,弄得個人財兩空,跑來我面前哭慘。”
王敢轉過身,不再看老姚變得難看的臉色。
說完王敢帶著吳玲玲,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老姚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初冬的街角。
看著轎車匯入車流,漸漸遠去。
拳頭慢慢握緊,又無力地鬆開,不知道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