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端起香檳,喝了一口,“但實際上,骨感得可憐。”
伊凡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王先生,您這是甚麼意思?曼哈頓的地產一直是最堅挺的資產。”
“別拿糊弄華爾街散戶的那套PPT來糊弄我。”
王敢放下杯子,眼神變得銳利且冷酷。
“你的那兩個改造專案,槓桿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八十。
現在的租金回報率根本覆蓋不了你們的利息支出。
耶倫已經在暗示加息了。
一旦美聯儲開啟加息通道,你的資金鍊斷裂只是時間問題。”
王敢看著伊凡娜瞬間有些蒼白的臉,繼續補刀。
“還有,你的個人時尚品牌。你覺得它有擴張的潛力?”
王敢輕笑了一聲,“你父親在電視上天天喊著要建牆,天天發表那些極端言論。
你以為這只是政治作秀?這會直接影響到你的生意。”
“美國的零售市場是極度分裂的。
隨著競選的深入,那些藍州的消費者會開始抵制你們家族的一切產品。
梅西百貨、諾德斯特龍這些大型連鎖商場,為了避免被牽連,很快就會下架你的服裝和鞋子。”
“你的品牌不僅無法擴張,甚至會面臨大規模的退貨和關店。這叫政治風險,是不可控的。”
王敢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將伊凡娜引以為傲的商業版圖切割得支離破碎。
伊凡娜徹底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王敢只是個靠運氣發橫財的土豪,自己稍微放下身段,畫個餅就能把錢套出來。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對方不僅對美國的宏觀經濟瞭如指掌,甚至對美國國內的政治風向和零售業的生態都有著極其毒辣的預判。
他把她的死穴捏得死死的。
“既然王先生覺得我的專案一文不值,那您為甚麼還要見我?”
伊凡娜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因為我有錢。”
王敢身體前傾,直視著她的眼睛。
“八十億美元的現金。我不在乎你的專案是不是爛攤子,我也不在乎你父親每天在電視上說甚麼胡話。”
“只要條件合適,我可以做那個接盤的人。
我可以成為你們家族的過橋資金。
但前提是,我要的不僅僅是一點可憐的利息。”
王敢在畫餅,在施壓,在拿捏。
伊凡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跳開始加速。
這不是獵物,這是比華爾街那些老狐狸還要兇狠的獵手。但偏偏,他手裡拿著她現在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在巨大的資本實力和精準的商業眼光面前,伊凡娜原本那點高高在上的名媛矜持被碾得粉碎。
她開始在心裡盤算,到底要出讓多少核心資產的股權,甚至要付出怎樣的私人代價,才能從這個男人手裡把錢拿出來。
“王先生,我想我們可以深入談談關於股權置換的……”
伊凡娜剛剛開口,準備丟擲真正的底牌。
“伊凡娜。”
一道略顯生硬和冷漠的男聲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一個身材瘦高、穿著深藍色條紋西裝的白人男子大步走進了卡座區。
賈裡德。
伊凡娜的丈夫。
他剛才在會場的另一邊和幾個猶太商人聊天,轉頭卻發現妻子不見了。
找了一圈,看到伊凡娜竟然坐在角落裡,和一個年輕的東方男人聊得如此投入,甚至姿態放得那麼低。
賈裡德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出身於新澤西的地產豪門庫什納家族,骨子裡有著老錢家族的傲慢,也有著男人本能的嫉妒。
看到妻子為了借錢向一個暴發戶低頭,這刺痛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賈裡德,我在和王先生談投資的事情。”
伊凡娜眉頭微皺,對丈夫的突然打斷有些不滿,但還是保持著教養介紹道。
“投資?”
賈裡德走到伊凡娜身邊,刻意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宣示主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王敢,嘴角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王先生,幸會。聽說您最近在離岸市場賺了一筆。”
賈裡德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視。
“不過,紐約的地產圈有紐約的規矩。
我們家族和老特家族的生意,還輪不到亞洲的熱錢來指手畫腳。
華爾街的資金只是暫時有點緊張,我們有自己的解決渠道,就不勞王先生費心了。”
他這番話不僅是拒絕,更是極其傲慢的驅趕。
伊凡娜臉色大變。
她太清楚家裡的真實情況了,哪還有甚麼解決渠道?華爾街的門早就對他們關死了。
她剛把這個財神爺的興趣勾起來,賈裡德幾句話就要把桌子掀了。
“賈裡德,你不知道情況……”伊凡娜想要阻止。
“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親愛的。”賈裡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示意妻子閉嘴。
他覺得自己在維護家族的尊嚴。一箇中國來的暴發戶,憑甚麼在他們面前擺譜?
王敢靜靜地看著賈裡德表演。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出言反駁。
在王敢看來,賈裡德這種人就是個笑話。
他家當年在最高點買下第五大道666號,現在正被高昂的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父親查爾斯還因為醜聞坐過牢。
就這麼一個泥菩薩過江的落魄戶,還在他面前裝老錢的清高?
後世?特麼的也是他運氣好,搭上老特的順風車。
爭風吃醋?
太掉價了。
王敢根本不屑於跟這種人爭辯。有錢就是大爺,你不要錢,有的是人跪著要。
“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
王敢從容地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
他沒有看賈裡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臉色蒼白的伊凡娜。
“真可惜。”
王敢淡淡地留下三個字。
“看來賈裡德先生對你們的財務狀況比市場樂觀得多。希望以後他還能保持這份驕傲。”
說完王敢沒有一絲停留,轉身走向剛剛顯擺回來的安娜。
“走吧,回去了。”
王敢摟著安娜的腰,在保鏢的護送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露臺,只留下瀟灑而高深莫測的背影。
晚風吹過露臺。
賈裡德看著王敢離開,冷哼了一聲:“甚麼東西。真以為有點錢就能在紐約橫著走?
那些沒底蘊的亞洲人,根本不懂這裡的遊戲規則。”
“啪!”
話音未落,伊凡娜猛地甩開了賈裡德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她那張一直維持著優雅和冷靜的臉龐,此刻徹底扭曲了。憤怒、絕望和崩潰在這一刻同時爆發。
“你懂遊戲規則?你就是個白痴!”
伊凡娜咬著牙,壓低聲音怒吼,生怕被遠處的賓客聽見,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賈裡德燒穿。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幹了甚麼?!”
“你知不知道他手裡有多少現金?大衛告訴我,他在匯率市場上捲走了幾十億美金!實打實的現金!”
伊凡娜指著王敢離開的方向,手指都在發抖。
“現在全紐約,全華爾街,只有他不看政治臉色,只有他有能力一口吞下我們的爛賬!”
“我在求他!我在想辦法套他的錢來救命!結果你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幾句話就把他趕走了!”
賈裡德被罵得愣了一下,臉色也難看起來。
“伊凡娜,注意你的言辭。我們家族甚麼時候淪落到要求一個……”
“閉嘴吧,你的狗屁家族!”
伊凡娜徹底撕破了臉皮,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遮羞布。
“你家那個在坐牢的爹能幫我們嗎?
你家那棟第五大道666號的毒資產,你們自己都處理不掉,天天被銀行催債,你拿甚麼幫我?”
“我父親現在被全美國當成笑話,競選每天都在燒錢!我的專案下個月就要付利息了,銀行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我們快破產了!你明白嗎?!”
伊凡娜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精心偽裝的光鮮外表,在現實的重壓下碎了一地。
“他本來願意談的,他看穿了我們所有的底牌,但他願意給錢。”
伊凡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和絕望,“現在,全被你毀了。”
她沒有再看呆立在原地的賈裡德,抓起自己的手包,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了露臺。
午夜的曼哈頓街頭。
伊凡娜坐在黑色的SUV裡,看著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燈,雙手捂住了臉。
……
離開酒會,兩人坐上了回One57公寓的加長林肯轎車。
車廂內,安娜顯然還處於極度的亢奮狀態。
今晚的見聞,徹底開啟了她對奢靡生活的想象力。
她看著王敢在那些大人物中間遊刃有餘,甚至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媛都對他青睞有加的樣子。
雖然有些吃醋,但安娜也知道她吃醋吃不過來。
不如撒嬌要點好處!
安娜心裡想要炫耀,想要站在聚光燈下的慾望,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敢哥……”
安娜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一樣,整個人都貼在王敢身上。
她雙手摟著王敢的脖子,飽滿的胸口緊緊壓著他的手臂,聲音嗲得能擠出水來。
“今晚的秀太震撼了……那些模特在臺上走的時候,所有的燈光都打在她們身上。
全場的人都在看她們,那種感覺一定棒極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在王敢的胸口畫著圈圈,眼神裡充滿了極度渴望。
“敢哥,你看我的身材比臺上那些瘦得像竹竿一樣的模特好多了吧?
我也想上臺!我不想只坐在下面當觀眾了,我也要走秀!我也要讓那些人看著我!”
對於一個普通女孩,甚至是一個二三線的小明星來說,想要在紐約時裝週這種國際頂級的T臺上走秀,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的事。
那需要經過無數次的面試、試裝,需要強大的經紀公司去撕資源,甚至還需要向設計師出賣色相。
但安娜現在可是背靠著一座金山。
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
王敢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安娜那寫滿野心和虛榮的眼睛。
他其實對這種小女孩想要出風頭的心思洞若觀火。
但他並不反感。
金絲雀嘛,想要羽毛更漂亮點,想要在籠子裡多叫喚兩聲,只要不惹事,滿足她又何妨?
就當是買個樂子。
“想走秀?”王敢挑了挑眉。
“嗯嗯嗯!想得要命!”安娜拼命點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祈求。
“行啊。”
王敢淡淡地答應了一聲,動作隨意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花旗高管大衛的電話。
這大半夜的,對於頂級VIP的專屬管家來說,手機必須是24小時秒接的。
“喂,王先生,請問有甚麼吩咐?”大衛恭敬的聲音立刻傳來。
“大衛,幫我辦個事。”
“明天有一場Marc Jacobs的大秀對吧?我要一個名額。”
“不是看秀的名額。是走秀的名額。”
“把我帶的女伴塞進去。不是走個過場,給她安排一個好點的位置,壓軸最好。”
電話那頭的大衛明顯愣住了。
在國際時裝週上,強行往頂級大秀裡塞一個毫無經驗的素人去走秀?
這簡直是在踐踏時尚圈的規則!
但大衛是個聰明的銀行家,根本不在乎所謂的藝術價值!他知道規則就是用來被資本打破的。
“王先生,這在時間上確實非常緊迫,設計師那邊的模特名單早就定死了……”大衛試圖解釋一下難度,好體現自己辦事的價值。
“別跟我說困難。”
王敢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展現出了絕對的鈔能力。
“你去告訴品牌方,讓他們加一個人進去。作為補償,我可以給他們明年的新一季系列提供贊助。”
“我只看結果。五分鐘後給我回話。”
“咔”的一聲,王敢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扔在座位上。
安娜聽著王敢這霸道至極的通話,整個人都快要窒息了。
天哪!這就是神豪的底氣嗎?!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五分鐘的時間,對於安娜來說就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手機螢幕亮了。
王敢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然後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
他轉過頭,看著緊張到屏住呼吸的安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搞定了。”
王敢伸手捏了捏她因為激動而發燙的臉頰。
“明天下午三點,去他們後臺試裝。品牌方很高興能有這位‘特邀神秘嘉賓’的加入。你如願以償了。”
“啊——!!!”
安娜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興奮得差點在車廂裡跳起來。
“敢哥!你太偉大了!我愛你!我愛死你了!”
她瘋狂地在王敢的臉上、嘴唇上親吻著,然後手忙腳亂地翻出包裡的化妝鏡,開始藉著車裡的閱讀燈瘋狂地補妝、整理頭髮。
“天哪,我明天要穿甚麼?我該怎麼走?哎呀,我得趕緊看幾個影片學一下臺步……”
安娜完全陷入了即將成名的狂熱幻想中,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王敢看著她這副瘋魔的樣子,靠在椅背上,微笑著看向窗外深邃的紐約夜景。
用錢砸開一扇門,確實很簡單。
但他沒有告訴安娜的是,時尚圈的後臺,遠比她想象的要殘酷得多。
那個看似光鮮亮麗的T臺背後,是一個充滿著踩高捧低和爾虞我詐的勢利修羅場,論起陰暗程度,甚至絲毫不亞於華爾街的資本絞肉機。
一隻毫無根基、只靠著金主硬塞進去的金絲雀,明天會遭遇甚麼呢?
王敢並不關心。
既然她想要這個舞臺,那就讓她去感受一下名利場真正的溫度吧。
權當是一場昂貴的社會實踐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