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梅園。
這是一家隱藏在秣陵老城區巷子裡的私房菜館,沒有招牌,只接待熟客。
環境清幽假山流水,私密性極好,是很多體制內領導喜歡的聚會場所。
包廂裡,王敢見到了陳小雨的親哥哥,秣陵某區的區長,陳震。
陳震看起來三十五六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
相貌和陳小雨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著體制內特有的沉穩和威嚴,眼神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
“陳區長,久仰。”
王敢並沒有因為自己身家百億就擺架子,也沒有因為權力而自慚形穢。
主動伸出手,態度不卑不亢。
“王總,幸會。”
陳震站起身,握手的力度適中,但目光卻一直在審視著王敢。
作為一個哥哥,他對於王敢這個“妹夫”是沒甚麼好感的。
不僅是因為王敢花名在外,女人無數。
更是因為王敢和陳小雨並沒有名分,這對於陳家這樣的門第來說,多少有些丟臉。
但作為一個區長,作為一個旁觀者,他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年輕人。
白手起家,短短一年多時間,橫跨網際網路、金融、實業,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尤其是這次匯率戰,那種對大勢的精準預判和果斷出擊,讓陳震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都感到心驚。
這是一個梟雄。
“坐吧,都是自家人,別客氣。”陳小雨在一旁打圓場,招呼服務員上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前面的寒暄和試探都已經結束,陳震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切入了正題。
“王總,小雨應該跟你提過。”
陳震看著王敢,語氣誠懇。
“我那個區,有個‘金灣廣場’的專案。
原本是想打造成區域商業中心的,結果開發商資金鍊斷裂,老闆跑路了。
現在停工了半年多,幾百戶商鋪業主和回遷戶天天去區政府門口堵門,影響非常惡劣。”
“這個專案位置其實不錯,就在地鐵口。只是現在大環境不好,一般的開發商都不敢接盤。
我想來想去,整個秣陵有實力、有魄力,而且手裡有足夠現金能盤活這個專案的,也就只有王總你了。”
陳震沒有打官腔,而是把困難擺在了明面上。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跟王敢這種人打交道,藏著掖著反而沒誠意。
王敢手裡把玩著酒杯,並沒有急著表態。
“陳區長,既然是自家人,我也就直說了。”
王敢淡淡地說道,“如果是半年前,這種專案我肯定二話不說就接了。
但現在是甚麼時候?股災剛過,匯率貶值,資本寒冬啊。”
“現在是現金為王的時代。
我手裡這幾百億,放在銀行吃利息都夠我揮霍幾輩子的。或者我去美股抄底那些科技巨頭,也是穩賺不賠。”
“房地產?那是重資產,回款慢,風險大。
特別是這種爛尾樓,裡面的債務糾紛、工程質量問題,那是也是一團亂麻。
我為甚麼要拿真金白銀去填這個無底洞?”
王敢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甚至有點不近人情。
陳小雨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別太過分。
但王敢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依舊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震。
他在拿喬。
他在待價而沽。
這不是他不給陳小雨面子,而是生意場上的博弈。
他要是答應得太痛快,對方反而覺得這東西不值錢,甚至覺得他是理所應當的。
只有表現出為難,表現出犧牲,後面談條件的時候,才能獅子大開口。
陳震並沒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
“王總說得對,在商言商,沒人願意做虧本買賣。”
陳震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地圖,攤在桌子上。
“金灣廣場這個爛尾樓,目前銀行評估價是30億,債務大概有25億。
如果你願意承債收購,我可以協調銀行那邊,把債務利息掛起,甚至本金也可以展期。”
“但這還不夠。”
陳震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指著爛尾樓旁邊的兩塊空地。
“這裡,原本規劃的是城市綠地和二期儲備用地。加起來大概有一百五十畝。”
“只要王總肯接下這個爛尾樓,解決民生問題。這兩塊地,我可以做主,以協議出讓的方式,低價批給你。”
“而且,允許你更改規劃性質。”
陳震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敢,“我知道室女座科技現在還在租寫字樓辦公。
王總,難道你就不想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總部大樓嗎?”
“這塊地加上那個商業廣場,完全可以打造成一個集辦公、商業、居住為一體的城市綜合體。
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室女座廣場。”
圖窮匕見。
這就是陳震的底牌,也是他的殺手鐧。
他太清楚這些新興富豪的心思了。
有了錢有了名,接下來最想要的,就是一座能夠彰顯自己地位的地標建築。
王敢看著地圖上那兩塊地,瞳孔微微一縮。
這位置,確實絕佳。
緊鄰地鐵,周邊是成熟的居民區,而且離大學城也不遠。
如果只是那個爛尾樓,他是真看不上。但加上這兩塊地,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完全可以把爛尾樓改造成高階購物中心,作為悟空點評的線下流量入口;
然後在旁邊的空地上,建兩棟摩天大樓,一棟作為室女座的總部,一棟作為高階公寓或者酒店。
這就是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地價是低谷期,再加上陳震給的政策優惠,這簡直就是白撿的便宜!
“陳區長,不得不說,你這個提議……”
王敢放下酒杯,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讓我心動了。”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陳震鬆了一口氣。
“那個爛尾樓,我不搞甚麼承債收購,太麻煩。”
王敢大手一揮,霸氣側漏,“我直接出資收購資產包。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債務,政府出面幫我剝離乾淨。
我只給錢拿地,乾乾淨淨地開發。”
“價格方面,我要打六折。”
六折!
還要剝離債務!
這簡直就是在搶劫!
陳震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這個條件超出了他的預期。
“王總,這也太狠了吧?原來的開發商還得活命,銀行那邊也不好交代……”
“陳區長,”王敢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現在能拿出幾十億現金,而且不需要銀行貸款就能立刻開工的人,放眼整個秣陵除了我,你還能找到第二個嗎?”
“你是要一個死掉的專案繼續爛在那兒,天天被人堵門罵娘?
還是要一個能夠立刻復工、給區裡帶來鉅額稅收和就業的明星專案?”
“這個賬,你應該比我算得清。”
沉默。
包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陳小雨緊張地看著哥哥,又看了看王敢,手心都出汗了。
良久。
陳震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但也帶著幾分釋然。
“王總,你真是個天生的商人。”
陳震端起酒杯,“好,成交!我會去協調各方,哪怕是拍桌子,我也把這個條件給你落實下來!”
“爽快!”
王敢也端起酒杯,和陳震重重地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聲,宣告了一筆涉及幾十億資產、足以改變秣陵商業版圖的交易,就在這頓飯局上塵埃落定。
陳震解決了心頭大患,政績到手仕途無憂。
王敢獲得了極低成本的核心資產,為室女座集團找到了未來的“家”。
而陳小雨作為中間人,既幫了哥哥又幫了情郎,面子裡子都有了。
這就是所謂的“雙贏”。
甚至可以說是“三贏”。
至於原來的開發商虧了多少?銀行壞賬多少?
那不在王敢的考慮範圍內。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酒足飯飽。
陳震雖然喝了不少,但依然保持著那份剋制,先行告辭離開。
王敢和陳小雨站在梅園門口,看著陳震的奧迪A6消失在夜色中。
“怎麼樣?”
王敢摟著陳小雨的腰,在她耳邊吹了口氣,“現在還覺得我把錢留在手裡是錯的嗎?”
“如果這錢在華爾街手裡,他們會來幫你哥接盤嗎?他們只會做空中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而我把這爛尾樓變成了黃金坑,變成了就業崗位,變成了稅收。”
“你說,我是不是個大善人?”
陳小雨白了他一眼,雖然覺得這還是強盜邏輯,但看著男人那意氣風發的側臉,她心裡也不禁湧起一股自豪。
“是是是,你是大善人,你是活菩薩。”
陳小雨哼了一聲,“那活菩薩,今晚去哪兒普度眾生啊?”
王敢看著她那嬌媚的樣子,壞笑一聲。
“當然是去你的九間堂,好好‘超度’一下你這個妖精。”
“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