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賈赦這麼一低聲嘶吼,這名妾室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思索了片刻,賈赦便不再搭理她,強撐起身子,隨意地將衣服往身上一套,
連鞋襪都顧不上穿,便踉踉蹌蹌地往房門走去。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真的是甚麼抄家滅門的大禍,
躲是沒有用的,至於能不能解決,只能聽天由命!
然而他只是剛一開啟房門,院落裡那錦衣衛的厲聲怒罵,
以及奴僕淒厲哀嚎的慘叫聲,便越發的清晰起來,
方才硬撐起來的那點魄力,差點又洩了個乾淨。
賈赦死死咬緊牙關,這才勉強撐住,沒讓自己癱軟在地,
他終究是賈家的長房長子,榮國府的長房老爺,
縱然平日裡驕奢淫逸、庸碌無為,但在這生死關頭,
他不能丟了賈家最後一絲體面!他得挺直脊樑去面對現實!
房門一開啟,一陣涼風頓時襲來,直接讓賈赦打了個寒噤!
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股徹骨的寒意直竄心頭。
賈赦沒有多做理會,邁步往著院中走去,剛走到遊廊下,
便被一隊錦衣衛給攔了下來,帶隊的錦衣衛百戶一臉的兇相,
手中長刀直指其胸口,大聲喝問他的身份。
賈赦沒有任何隱瞞,強壓著心底的恐懼,自報家門,然後就是反問:
“你……你們錦衣衛……為何……要來我榮國府……”
“啪——!”
這位百戶官可不想在這裡聽賈赦的囉裡八嗦,當即賞了他一個嘴巴子!
“閉嘴!錦衣衛辦事,全都給老子安分點!不然……小心你的腦袋!”
這一巴掌的力道很重,直接就把賈赦給打得偏過頭去,
嘴角更是滲出了血絲,可見這位百戶官的不客氣。
賈赦頓感驚怒交加,眼底更是閃過一絲屈辱與不甘,
他這一生養尊處優,甚麼時候被人這麼打過?
可望著人家手裡那寒光閃閃的繡春刀,終究還是認栽了。
隨著眼角一抹清淚滑落,之後便乖乖地被人給帶走了!
……
榮國府中路榮禧堂裡,賈政早就被這驚天的動靜給驚醒。
只是他的表現比起賈赦來,更是多有不如,竟然被嚇得差點失禁了。
睡在一旁的榮國府實際掌權人王夫人本就事情多睡得晚,
這才剛剛睡得香甜,卻是被院外那突如其來的慘叫聲給驚醒了。
不明所以的她,臉上全是一片茫然,兩鬢髮絲散亂,
眼眸之中還帶著深深的睡意,語氣充滿了困惑與慍怒:
“老爺!外面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那麼吵?
這群該死的奴才,真是越發地沒了規矩,這才甚麼時辰竟敢大聲喧譁!”
話音還未落,院外的動靜變得越來越大了,
尤其是那淒厲的慘叫聲,絕不像是平日裡的尋常爭執,
當她轉頭看向她的丈夫時,那渾身瑟瑟發抖,臉上血色盡失的模樣,
瞬間臉上的茫然褪去,一股陰霾籠罩在了她的心頭,
心底那股強烈的不安愈發的濃烈起來,就連話音都不自覺開始顫抖:
“老……老爺……外……外面……發生了……甚麼事?”
“噓……別……別說話……是……是錦衣衛……上門了!”
賈政捂住了王夫人的嘴,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但“錦衣衛”三個字一出,卻是讓王夫人差點嚇死過去。
身為勳貴的出身的女子,你可以罵她傻、罵她蠢、甚至可以罵她無腦,
但你絕不能罵她無知,因為從她蹣跚學步開始,
她便耳濡目染地接觸了各種規矩、權謀、算計、人心等等東西,
她懂尊卑、知進退、明利害;曉人心,更懂得甚麼叫抄家滅門!
而錦衣衛恰好就是現如今執行抄家滅門的暴力機構!
放眼整個大晟,只要一提起“錦衣衛”三個字,
就沒有一個不為之膽寒的,因為他們有一個橫行無忌的錦衣衛指揮使,
那個指揮使無視一切律法,無視勳貴、門閥、世家!
甚至說的難聽一點,如今的錦衣衛那是凌駕於皇權之上的恐怖存在!
霎那間,王夫人腦子裡一片空白,眼眸之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兩人磨蹭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挪到窗戶邊,
想要偷窺一下外面的場景,看看究竟是發生了甚麼大事。
然而不看還好,這一看卻是直叫兩人肝膽俱裂、渾身發軟,
那一隊隊錦衣衛持刀橫行、見人就砍的慘烈景象,
瞬間讓兩人連站都站不住,順著窗沿直接滑坐在地上。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衣衫,牙齒更是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顫。
直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兩人這才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老……老爺!完……完了!咱們……榮……榮國府……完了……”
還不等王夫人說完,房間門便被人粗暴地從外面踹開。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王夫人徹底暈了過去!
踹門而進的錦衣衛可不管這些,抓起兩人就往外拖!
賈政還想掙扎一下,一記刀鞘打過去,眼睛都清澈了許多。
人只要一清醒,立刻就明白甚麼叫既然不能反抗,那就要學會享受。
任由幾名錦衣衛將他跟王夫人像拖死狗一般,給拖了出去。
……
榮國府榮慶堂,賈家的老祖宗賈母所住的院子,
本就年事已高的她,睡眠也淺,稍微有點動靜,都能將她給吵醒,
更別說錦衣衛這般大張旗鼓、雷霆破門、闖院的粗暴行徑了。
這位賈家的老祖宗也是在第一時間便睜開了那一雙昏花老眼,
心口只覺得一陣突突直跳、心悸難安,當即開始喊人:
“鴛鴦,外頭……外頭是不是……出了甚麼事?為何會這般吵鬧?”
作為自幼伺候這位老祖宗的鴛鴦,
那可是最懂賈母心性,也是最機敏、沉穩的一個人,
縱然自己也被外面那亂糟糟的動靜給弄得有些心慌意亂,
面上卻是沒有表露出半分慌亂,來不及整理自己那有些微亂的鬢髮,
三步並作兩步走,急忙小跑著進了內室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