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緩緩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左昭武的胳膊,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區區一些銀兩而已,能給趙得柱添添堵,有甚麼划不來的?
那傢伙不是把宣府鎮,當成了他自己的後花園嗎?
那我就用這六十萬兩銀子給他埋根刺,一點點瓦解掉他的軍心!”
左昭武渾身一震,瞬間恍然大悟:“呃……原來……如此!卑職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現在還捨不得嗎?”江浩故意調侃道。
左昭武面色尷尬地拱了拱手:“大人說笑了!”
“呵呵……”江浩輕笑了兩聲,恢復了原本那漫不經心的模樣。
“行了!不跟你說笑了,張家口這邊後續的事情你得多操點心。
將剩下的財物、牛羊等牲畜全都登記清楚。
明天天一亮,將弟兄們還有在場的所有邊軍全都派出去,
賑濟受難的百姓,掩埋死者,救助傷殘患者。
務必儘快在月底之前全部處理好,咱們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
“是大人,屬下明白!”左昭武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嗯!還有……”
江浩頓了頓,看著下方的一眾錦衣衛,認真說道:
“把弟兄們的功勞,全都登記清楚,順便跟他們說一下,
不止這一次,後面北上的幾個月也是如此,
有戰功的人,全都先登記起來,等回到京師的時候,再統一論功行賞。”
“這……這樣好嗎?”
“有甚麼不好的?”
“屬下怕……”
“老左!”江浩轉頭盯著左昭武,一字一句地認真道:
“別忘了,咱們北上是來幹嘛的?如果每次戰役一結束,
就忙著分發戰利品,你覺得這戰還有打下去的必要嗎?”
“屬下明白,待會兒就去跟兄弟們交代清楚!”
“嗯!那就這樣吧!沒事我就先走了!剩下的你自己處理吧!”
“大人……”
“還有何事?”
左昭武搓了搓手,言語之間帶著幾分試探。
“那……那些繳獲的戰馬……咱們能不能留下一部分?”
“戰馬?”
“沒錯,這些戰馬可都是良馬,比起咱們買的那些都要好。”
“這樣啊……”
眼見江浩還在猶豫,左昭武語氣慎重地繼續勸說道:
“大人,咱們雖然是配備了一人雙馬,但如果在草原上長途奔襲,
又或者是連續征戰的情況下,對於戰馬的馬力來說損耗極快。”
“所以……”江浩手指輕輕敲擊著身側的刀鞘,明知故問道:
“你的意思是置換戰馬?然後再增加一部分戰馬配置?”
“是的,大人!”左昭武躬身應是,臉上滿是懇切之色。
“這些繳獲的戰馬,每一匹都是筋骨強健、耐力過人,
咱們從兵部協調購買回來的戰馬,雖然也都是良駒,
但兩者一對比,不管是耐力還是速度方面,差距都太明顯了。
若是能將之替換,並且留下一批充作備用,
這對增強咱們追擊賀蘭人的機動性,會有很大的幫助。”
江浩垂眸沉思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昂首嘶鳴的草原戰馬,
眼底透露著一股野性,確實是難得的良駒,比起自家的要好很多。
“你說不錯,草原奔襲最重速度和耐力,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挑出兩萬匹最壯實的出來,一萬匹替換原本的戰馬序列,
五千當作備用,實現一人三馬!剩餘五千留給邊軍!”
“……”左昭武原本聽到一半的時候,還覺得十分滿意。
結果轉頭自家老大又送給了邊軍五千匹戰馬。
不過有了先前的銀子問題,這次他只是眉頭微微一蹙,倒是沒覺得不妥。
江浩卻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細微異樣,當即安撫道:
“如果後續錢財不夠的話,你提前跟我說,我會處理好的。”
“額……大人您誤會了!屬下真沒別的意思。”
左昭武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連連擺起了手,
他剛剛真的只是下意識皺了一下眉,結果又被人家給誤會了。
“咱們剩餘的這些物資,如果只是單純用來救助難民,肯定是夠的。
這年頭一頭牛可就是五兩銀子,這裡可是有幾萬頭牛。
哪怕羊的價格便宜一些,這裡十幾萬頭羊,那也是十幾萬兩銀子。
光是這些牛羊牲畜拿去發賣,都能輕輕鬆鬆換回二十幾萬兩!
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收集回來的那些武器裝備,也能賣上一個好價格!”
“那就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江浩身子一晃,人又騎到了馬背上,拽了一下韁繩,又轉回了頭:
“對了……老左啊!這些物資可都是賀蘭人從咱們老百姓手中,
掠奪過來的民脂民膏啊!你可得給老子監督好!誰敢伸手,立斬無赦!”
“是!屬下明白!”
見識到江浩眼中流露出的殺意,左昭武趕緊上前保證。
“誰敢伸手,屬下立馬剮了他!”
“走了……”
隨著馬蹄聲響起,江浩策馬揚鞭,徑直疾馳而去。
留下的左昭武可就苦逼了,看著手裡的賬冊,無奈的搖了搖頭。
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上官一句話,他這做下屬的,就得跑斷腿。
甚麼登記造冊、救助難民、挑選戰馬、監督物資發放等等,
這一樁樁一件件破事,全都得他一個人來!
不過抱怨歸抱怨,他還是打起精神忙活了起來。
……
與此同時,宣府鎮總兵府內,趙得柱正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手捧著一杯熱茶,眯著一雙陰鷙的眼睛,認真傾聽著手底下探子的稟報。
然而——當他聽到張家口參將周震被江浩派人抓起來的時候,
臉上的神色更是難看至極,跟戲臺上變臉似的,不停地在變幻著臉色。
最後更是按捺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一把將手中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咣噹——”
茶杯應聲碎裂,那破碎的瓷片,濺得滿地都是,茶水也是灑了一大片。
趙得柱越聽越難受,最後更是怒不可遏,當即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不過是一個錦衣衛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