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魯在這臨死前的絕望之際，想起了過去的很多往事，
那些曾經被他刻意忽略的悽慘畫面，卻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
他看見無數的漫天大火，將一座座村落盡數吞沒；
他看見無數的村民，在他的一聲令下，成為刀下亡魂；
他看見無數的孩童，在無助的哭喊聲中，被馬蹄踐踏；
他看見無數被掠走的女人，在屈辱與絕望中，被人撕扯衣裳；
……
這些畫面曾經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榮譽和功績！
然而，天道無常，報應不爽，這些罪孽，將以無盡的鮮血用以償還！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更加無能為力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迎上那雙冰冷無情的雙眸，他想要求饒，想要贖罪，
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沉重，連抬一下手的力氣都沒有！
臨死前的最後一幕，他只看到了一抹亮光閃過，
緊接著就是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然後就是一番天旋地轉，
在頭顱飛起的過程中，他看到了遠處那些被肆意屠殺的族人，
也看到了護衛在自己身邊，那些親兵跌落馬下的身影，
他想大聲告訴那尊殺神，“他錯了，請放過他的族人”，
可是已經沒辦法了，喉嚨裡都是血，只能無力地發出“嗬嗬”的聲響。
視野也在漸漸模糊，頭顱落到地面的時候，
又接連翻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一片猩紅的血泊之中，
最後的記憶畫面，定格在一道熟悉的無頭身體上，
那具無頭軀體穿戴著那件他最熟悉的鎧甲——那是他自己！
曾經令無數大晟百姓家破人亡的庫魯，就此身首異處！
江浩收刀回鞘，靜靜凝望著遠處那賀蘭殘兵在哀嚎，
戰場之上，血，仍然在流，風也一直在吹，
而這一場以殺止殺的清算，也只是剛剛開始拉開帷幕！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了遠方那茫茫的草原深處，
那裡的天空，正被夕陽染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
日沉月升，兔影攀雲：
張家口大境門的城頭上，此時已經升起了無數火把。
隨著最後一支追殺賀蘭殘兵的邊軍隊伍回歸，
宣告著賀蘭此次入侵大晟王朝的劫難，徹底結束了！
五萬賀蘭鐵騎除了少數的一兩千人僥倖逃走之外，
其餘全部被留在了大晟境內！
對於這個戰果，雖說有點差強人意，但江浩卻也沒去責怪甚麼。
畢竟這群邊軍都慫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敢反抗了，
也沒造成甚麼大傷亡，就已經很給力了，他還能要求啥？
再說了，這群士兵又不是他的下屬，他才懶得去多操心！
他的主要關注點，還是在他帶過來的五千錦衣衛鐵騎身上。
按照左昭武回來時，跟他所作的彙報，錦衣衛此次的表現，確實很不錯。
五千人馬乘勝追擊之下，硬是擊殺了上萬賀蘭大軍，
自身除了幾百人受了一些輕傷之外，並沒有出現減員的情況。
江浩勒馬立於關隘之下，在他面前是黑壓壓一片站立筆直的兩萬大軍！
沒有歡呼，也沒有喧譁，所有人全都狂熱地注視著那道無敵的身影！
江浩冷眼掃視著所有佇列，語氣比之戰前，少了幾分冷冽：
“你們這次的表現都很不錯，總算是有了幾分軍人的樣子！
尤其是你們邊軍所屬，知恥而後勇！這一點本官很是欣慰！”
這番話一出，全軍將士與有榮焉，尤其是邊軍一方，胸膛挺得更直了。
這可是來自刀魔的稱讚，還有甚麼是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
然而，還不等他們高興多久，打臉的場面又來了！
只見江浩原本平淡的臉色，突然之間急轉直下：
“但該說不說，你們的整體戰力確實差強人意！
你們是邊軍，是拱衛大晟邊防最重要的北疆屏障！
可是——你們好好看看你們自己的戰績，竟然連錦衣衛都不如！”
簡單的幾句話卻是說得分外刺耳，令在場所有邊軍將士集體羞愧不已。
不過，江浩雖然說得絲毫不留情面，卻是沒有引起任何不滿。
不說他本身的實力，就是他的殺敵成果，都是他們的好幾倍。
況且，這本就是事實，錦衣衛的表現，就是比他們邊軍強得多！
同樣是上陣殺敵，錦衣衛愣是以五千之眾斬殺敵軍過萬，
自身除了一部分受傷的，就沒有出現一個死亡情況。
相比之下，他們邊軍的表現，可就拉垮多了，
一萬多大軍出擊，不僅殲敵數量比人家錦衣衛少，
自身的傷亡情況，更是都沒臉拿出來說了。
兩支軍隊不管是從配合方面，還是戰力方面，都相差甚遠！
江浩居高臨下地望著一眾邊軍那垂首赧然的神色，
見到火候差不多了，這才稍微變得委婉了幾分：
“不要以為本官說這些話，是故意用來羞辱你們，那你們可就想錯了。
本官沒那麼無聊，之所以跟你們說這麼多，那是特意用來警醒你們！
既然知道自己的不足，那就更應該加強操練，
希望你們能時刻記住一句話，‘平時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血。’
本官畢竟不是你們的直屬上級，不可能一直陪著你們一起鎮守張家口！”
江浩頓了頓，深呼吸了幾口氣，這才繼續說道：
“往後張家口的守衛工作，還得你們自己守著，
該說的話，本官之前已經說過了，不想再多說甚麼廢話，
請你們時刻牢記自己的職責——保家衛國！”
教訓完這群人之後，江浩的話鋒卻又是突然一變：
“行了！都把頭抬起來！本官懶得再繼續罵人了。
仗既然已經打完了，那接下來就是論功行賞了！”
此言一出，現場的氛圍，瞬間就變了樣……
原本還在羞愧難當的邊軍將士，先是呆頭一愣，隨即便是一片譁然，
眼神之中原本壓抑的情緒，到了此時，再也按耐不住，
驟然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呼吸更是變得急促起來。
“論功行賞？”
“我沒聽錯吧？這……是真的嗎？”
“咱們……也有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