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窗外還泛著灰濛濛的魚肚白,周景天就躡手躡腳地起了床。他簡單洗漱了一番,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拎著昨晚收拾好的行李,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隨後,坐上奧拓一腳油門,便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晨曦中,直奔女朋友家去了。
鄭娟是被汽車引擎聲吵醒的,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剛好看到奧拓的尾燈拐過街角。她拉開門追出去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色已經不太好了。
這臭小子還沒吃早飯呢,就這麼著急離開,餓著肚子出去玩,回來要是胃疼了還得花錢看病。他旅遊回來,我一定好好收拾他。鄭娟氣呼呼地說完,轉頭看到周秉昆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火氣更大了,你怎麼還睡呀,沒聽見我說話嗎?
聽到了,聽到了,你愛揍他就揍唄,他皮實著呢,揍兩下沒事。周秉昆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說道,眼睛都沒睜一下。
你就不知道管管兒子?他連早飯都不吃就跑了,你就一點不心疼?鄭娟走過去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他都多大了,馬上就是大學生了,我說他他也不聽,說也沒用。天還早呢,老婆,我再睡會兒。周秉昆縮了縮身子,伸手想去拽被子。
睡就知道睡,一天到晚就跟豬似的,給我起來做飯去,一家人都等著吃呢。鄭娟把被子抱在懷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婆大人,天還早呢,外面太陽都沒出來,不用那麼著急吧。周秉昆睜開一隻眼,苦著臉商量道。
你去不去?鄭娟抱緊被子,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別生氣,別生氣,我這就起。周秉昆一看她這架勢,趕忙認慫,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打著哈欠套上衣服,拖著拖鞋,無精打采地向著廚房走去。
鄭娟看著他那副懶洋洋的背影,哼了一聲,把被子扔回床上,嘴裡嘟囔著:一家子沒一個省心的。
中午,書店裡來了幾撥客人,周秉昆剛忙完手上的活兒,擦了擦手,吳倩便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捨,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秉昆,我跟你請個假,下午要到火車站送我兒子。
可以呀,大剛考到哪裡了?現在應該離開學還早吧。周秉昆一邊整理著櫃檯上的書,一邊隨口問道。
吳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沒考上,沒發揮好,分數差得挺多的。他跟幾個同學約好了,準備去廣州打工去。
怎麼不讓孩子復讀一年?大剛這孩子底子不差,再努力一年,說不定就能考上了。周秉昆停下手中的活兒,皺了皺眉說道。
吳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勸過了,他不想讀了,說甚麼讀出來也未必能找到好工作,還不如早點出去賺錢。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主意正,我跟他爹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
周秉昆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吳倩的肩膀,語氣柔和了幾分:嗯,大剛還挺懂事的,知道你和國慶不容易,不想再給你們添負擔。你快去吧,火車可不等人,不會扣你工資的。
好,那我走了。吳倩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匆匆轉身走出了書店。
周秉昆站在門口,看著吳倩跨上腳踏車,蹬得飛快,向著家的方向駛去。他心裡嘆了口氣,想著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難處,大剛這孩子要是生在自家,怎麼著也得讓他復讀一年,可人家家裡的情況不同,自己也不好多說甚麼。
下午,周秉昆閒來無事,習慣性地向著喬春燕的小洋樓方向走去。夏日的午後,街上的行人不多,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他走得不緊不慢,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熟人,才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巷子。
等走到院子外後,正好看到喬春燕拿著一把掃帚在掃院子,穿著一件碎花居家裙,頭髮隨意地扎著,看起來頗為慵懶。
春燕,今天沒上班嗎?周秉昆推開半掩的院門,走了進去說道。
沒有,洗浴中心這兩天不忙,我就請假休息一天,在家收拾收拾。你倒是來得巧,既然來了,就進屋坐吧,外頭熱。喬春燕放下掃帚,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道。
周秉昆點了點頭,跟著喬春燕走進了小洋樓。
進了客廳,周秉昆在沙發上坐下,環顧了一圈,寬敞的屋子裡安安靜靜的,便開口說道:衛東,衛國在外面上班,衛平,玉婷又住校,就你一個人守著這麼大的房子,你怎麼不把你爹孃接過來一起住呀,這樣也不孤單。
喬春燕端了杯涼茶遞給他,自己在他旁邊坐下,嘆了口氣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可我把他們接過來,如果我的兩個姐姐也要過來怎麼辦?她們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她們賴著不走怎麼辦?
說到這裡,喬春燕往周秉昆身邊靠了靠,伸手在他大腿上輕輕拍了一下,壓低聲音笑道:而且,我自己住的話,你不是經常能過來嘛。如果他們來了,整天在家盯著,咱們還怎麼在一塊呀?
那倒也是,咱們倆的關係見不得光,被發現了不好交代。周秉昆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隨即握住喬春燕的手,寬慰道,你放心,我之後每天都會過來陪你的,不會讓你一個人悶著。
喬春燕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絲異樣的光芒,語氣帶著幾分撒嬌說道,秉昆,我又想生孩子了,咱們現有的四個孩子都長大了,不用操心了,要不然咱們再生一個?
周秉昆一聽這話,茶杯差點沒拿穩,轉過頭看著她,有些遲疑地說道:你的身體可以嗎?咱們現在可都四十多歲了,這歲數生孩子可不像年輕時候,風險大。
我身體好著呢,你在擔心甚麼?喬春燕不以為意地說道,手卻不老實地伸向了他的腰間。
好,那我這段時間就多努力一下,爭取讓你再懷上孩子。周秉昆放下茶杯,一把將喬春燕橫抱起來,笑著說道。
喬春燕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咯咯笑道:你可得使點勁啊,別到時候白忙活一場。
放心,你男人甚麼時候讓你失望過。周秉昆說著,便抱著喬春燕大步向著臥室走去。
剛一進臥室,周秉昆便用腳把門帶上,將喬春燕輕輕放到了床上。喬春燕仰面躺著,碎花裙的裙襬散開,頭髮鋪在枕頭上,微微喘著氣,目光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周秉昆俯下身,一手撐在床邊,一手撩開她額前的碎髮,低聲說了句甚麼,喬春燕紅著臉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沒過多久,緊閉的臥室裡便傳出了床鋪有節奏的吱呀聲,還伴隨著兩人時重時輕的喘息聲。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窗外的知了依舊叫個不停,倒是恰好遮掩了屋裡那些不該被外人聽見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