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閣的巨劍樓船上,死寂一片。
數千名心高氣傲的劍修,此刻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術,一個個面容呆滯,張著嘴,傻傻地看著半空中那柄正在……扭動腰肢的千丈光劍。
他們的世界觀,他們引以為傲的劍道,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然後踩在地上,反覆碾壓。
* 劍,還能這樣?
* 劍意,還能賣萌?
* 劍道對決,還能學貓叫?
“哈哈哈哈……不行了,救命……”姚靈兒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掛在了蘇清雪身上,笑得眼淚直流,“大師姐,你快看,那把劍……它在拋媚眼!它在對著我們拋媚眼!”
蘇清雪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揚起,清冷的仙子形象幾乎維持不住。她看著遠處那柄騷氣十足的光劍,又看了一眼泳池中那個手持“罪魁禍首”,同樣一臉茫然的慕冰璃,心中第一次對“劍道”這個詞,產生了懷疑。
而慕冰璃,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逗貓棒,又抬頭看看遠處那柄還在歡快搖擺,甚至開始嘗試做出高難度舞蹈動作的“同源劍意”,她的劍心非但沒有破碎,反而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破而後立的通透感。
原來,極致的鋒銳,是為了斬斷一切。
而極致的可愛,是讓一切都主動“繳械投降”。
這……似乎是更高明的境界?
“妖法!是妖法!”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咆哮從萬劍閣樓船上傳來。
葉孤城被弟子們手忙腳亂地扶起,他擦去嘴角的血跡,雙目赤紅地盯著眼前這噩夢般的一幕。
他的本命劍意,他視若生命的劍道化身,此刻正像個青樓花魁一樣,在敵人面前搔首弄姿!
“喵~”
那柄光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扭動得更加歡快了,它甚至還朝著葉孤城,發出一聲更加軟糯,更加諂媚的叫聲。
這聲“喵”,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
葉孤城又是一口心血噴出。
但他沒有倒下。他眼中所有的神采,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魔頭……你……毀我道心!辱我劍道!我與你……不死不休!”
葉孤城披頭散髮,狀若瘋魔。他雙手猛地合十,一字一頓,用盡全身的力氣,吟誦出一段古老而悲愴的咒文。
“天道無情,劍道有殤,吾以我血飼我劍,吾以我魂祭我心……”
隨著他的吟誦,他身上的生機和修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離,瘋狂地湧向他的眉心。那裡,一點極致璀璨,也極致死寂的劍芒,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他的“劍魂”,是萬劍閣歷代只有閣主才能修成的至高秘術——斬魂之劍!
此劍一出,不傷肉身,只斬神魂!是以自身神魂為代價,與敵人同歸於盡的禁忌之招!
“大師兄!不要啊!”
“閣主有令,此招禁用!大師兄三思!”
萬劍閣的弟子們全都駭然色變,紛紛跪下哭喊。
然而,葉孤城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他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甲板上那個從頭到尾都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知道,那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魔頭,受死!”
一聲嘶吼,那一點凝聚了他所有一切的劍魂之光,脫離了他的眉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林嶽的面前!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狠到了極致。
它無聲無息,卻蘊含著足以讓天地同悲的寂滅之力。
“主人!”
“林嶽!”
姚靈兒和蘇清雪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盡褪,失聲驚呼。
她們能感覺到,這一劍的恐怖,已經超越了她們能理解的範疇。
然而,面對這必殺的一擊,林嶽卻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看著那點越來越近的死亡之光,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好奇的表情。
他沒有躲。
他就那麼眼睜睜地,任由那道劍魂之光,沒入了自己的眉心。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停了,海浪平了,連天上的雲,都凝固了。
郵輪甲板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原地,她們的目光,匯聚在那個躺椅上的男人身上。
林嶽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錯愕,再到一絲茫然。
他緩緩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呃……”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一縷殷紅的液體,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他身上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速地消散。他眼中那玩世不恭的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虛無。
甲板上的躺椅,依舊華貴。
悟道茶葉泡的冰紅茶,還在冒著絲絲涼氣。
可那個一手締造了神豪集團,彈指間顛覆農神信仰,戲耍萬劍閣天驕於股掌的男人,卻無力地垂下了頭顱,生機斷絕。
他的傳說,他的神話,他那樸實無華且枯燥的一生,在這一天,這個平平無奇的午後,被一個走投無路的劍修,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倉促地畫上了句點。
他死了。
全書完。
……
……
……
絕對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秒。
葉孤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他贏了?他竟然真的……殺死了那個魔頭?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空虛感,瞬間將他吞噬。
趙璃月、蘇清雪、姚靈兒等人,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就在這悲傷與絕望即將蔓延的時刻。
“噗嗤。”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像是憋不住的笑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眾人愕然看去。
只見那“生機斷絕”的林嶽,肩膀正一聳一聳,劇烈地顫抖著。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死氣,全是憋笑憋出來的痛苦面具。他一邊笑,一邊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那是剛才喝的冰紅茶。
“哈哈哈哈……不行了……咳咳……你們剛才的表情……真是……太經典了!”
林嶽笑得從躺椅上滾了下來,抱著肚子在甲板上打滾,眼淚都飆了出來。
“……”
全場石化。
“主……主人?”姚靈兒揉了揉眼睛,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怎麼樣?我剛才的演技,是不是影帝級別的?”林嶽好不容易止住笑,從地上一躍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滿是得意,“我給這招起了個名字,叫‘一念殺青’,厲害吧?”
“那……那剛才那一劍……”蘇清雪指著他,聲音都在發顫。
“哦,你說那個啊。”
林嶽打了個響指。
半空中,一個由純粹劍意組成的,毛茸茸的,憨態可掬的巨大泰迪熊玩偶,憑空出現。它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同樣由劍意組成的小枕頭,上面繡著三個大字——“求抱抱”。
那股原本寂滅萬物的氣息,此刻變得溫暖、柔軟,充滿了治癒人心的力量。
葉孤城看著那個泰迪熊,又看了看活蹦亂跳的林嶽,他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這次,是真的暈了過去,還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萬劍閣樓船上,頓時亂成一團。
甲板上,眾女看著眼前這鬧劇般的一幕,又看看那個還在洋洋得意,邀功請賞的男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出甚麼表情。
泳池裡,慕冰璃看著那個因為一個惡作劇而笑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這根開啟了新世界大門的逗貓棒,她那萬年冰封的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原來,這才是他的“道”嗎?
將一切的規則,一切的常理,一切的殺伐與絕望,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好像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