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煙和林鎮南對視一眼。
林鎮南原本靠在椅子上的懶散姿態也收斂了起來，他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最終，還是凌煙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因為，那位強者留下過啟示。”
“啟示？”
林白咀嚼著這兩個字，感覺事情越來越玄乎了。
凌煙點了點頭。
“是的，啟示。”
她看著林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當時，那位強者說，等到我恢復記憶，重新記起你，記起我們曾經的一切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
林白愣住了。
就這？
就因為一句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啟示”？
他張了張嘴，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這……這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承諾啊！萬一……萬一你永遠都恢復不了記憶呢？”
“萬一那個所謂的強者，只是在騙你們呢？”
“你們就賭上了一切？”
這簡直是瘋了！
這根本就不是甚麼深謀遠慮的佈局，這分明是一場豪賭！
一場用他們自己，也用他的命運作為賭注的，最瘋狂的豪賭！
林鎮南看著兒子激動的模樣，苦笑了一聲。
“我們知道。”
他接過了話頭，“我們當然知道這很瘋狂，但是，我們沒得選。”
凌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林白，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林白感覺自己的腦子更亂了。
“那個強者……到底是誰？”
他追問道：“他到底給了你們甚麼提示，能讓你們就這麼相信他？”
凌煙與林鎮南再次對視。
這一次，林鎮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敬畏。
“那位強者……”凌煙緩緩開口，“他說，他叫……時空大帝。”
“他自稱，是從上一個時代，突破了時間的限制，才來到我們這個時代的。”
時空大帝？
林白徹底傻眼了。
“張口就來啊？”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算甚麼解釋？這聽上去也太不合理了！
“對，就這。”
凌煙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林白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寵溺。
“小白，我知道這聽上去很不合理。”
“可是……”
她頓了頓，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無比認真。
“可我一想到……”
“如果我以後生出來的孩子，不再是你了……”
“我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覺得……有點恐懼。”
林白的心，被這句話重重地擊中了。
凌煙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林白的手背上，她的手有些涼，卻讓林白感覺到了一股灼人的溫度。
“我和你爹，都不是第一次輪迴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遙遠的故事。
“自從……自從藍星毀滅之後，我們就一直在不斷地投胎，修煉，再投胎，再修煉……”
“很漫長，漫長到我們自己都快記不清到底過去了多少年。”
“但就算是這樣，我們身邊，也從來沒有過其他的道侶。”
“我們都在等，等著有朝一日，能夠重新遇到對方。”
林鎮南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他沒有插話，但那緊握的雙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白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能呆呆地聽著，努力消化著這如同天方夜譚一般的故事。
“後來，我們終於重逢了。”凌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可是，重逢之後，我們才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如果我們……就這麼結合了，那麼生下來的孩子……”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林白已經全懂了。
如果他們就這麼在一起，生下來的，將會是一個全新的生命，一個全新的靈魂。
而那個在藍星上，因為骨癌而死去的，他們的兒子……
將會被永遠地，遺忘在時間的塵埃裡。
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他。
凌煙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溫柔地摸了摸林白的頭。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當年……沒有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是我們的錯。”
“後來，你病了，我們也沒有錢財去幫你醫治，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
“你躺在病床上，那麼痛苦，卻從來沒有怪過我們一句。”
“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
“對不起，小白。”
“別！”
林白猛地回過神來，他慌亂地擺著手，臉頰漲得通紅。
“別……別說這個！”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又酸又脹。
“哪有……哪有父母需要對孩子說這些的……”
他嘟囔著，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那些事情……那些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遙遠世界裡的痛苦與絕望，他從來沒有怪過他們。
從來沒有。
他們已經盡力了。
看著兒子那副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凌煙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站起身，張開雙臂。
下一秒，她將林白，和旁邊的林鎮南，都緊緊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林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鎮南也是一臉的錯愕，隨即，臉上露出了無奈而又溫暖的笑容。
“你們兩個。”
凌煙把頭埋在丈夫和兒子的肩膀之間，聲音悶悶地傳來。
“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