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整個巷道的空間都彷彿凝固了。
光線被無形的力量扭曲,遠處傳來的喧譁聲被徹底隔絕,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巷道里所有匍匐在地的人,包括那幾個剛剛還在狂熱投影的畫師,都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思維都幾乎停滯。
這是絕對的掌控,是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力量。
然而,林白只是隨意地踢了踢腳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青蛇幫主,甚至還有閒心將那串“子母縛魂鎖”在手指上繞了兩圈。
林白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望向了虛空的某一處。
他沒有開口,同樣用一道意念,不卑不亢地傳遞了回去。
“前輩,您那能操控人心的酒,對我不起作用,您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此念一出,那股籠罩在巷道中的漠然威壓,驟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是高山,是深海,那麼此刻,便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殺機!
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機,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巷道兩側的牆壁開始如同水波般盪漾,腳下的青石板路浮現出詭異的裂痕,那裂痕中沒有黑暗,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虛無。
整個黑石集的天地規則,都在這股暴怒的意志下開始紊亂!
被戳中痛處了。
林白臉上的笑意更濃,他就是要逼對方失態,就是要撕開他那張古井無波的偽裝。
他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傳遞著足以引爆整個黑石集的訊息。
“青蛇幫勾結唐家,妄圖染指黑石集,壞了您老人家的規矩。我這不請自來,替您清理門戶,您不感謝我也就罷了,怎麼還生起氣來了?”
“夠了!”
老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遏制的怒火,不再是意念傳音,而是如同雷霆般,直接在扭曲的空間中炸響!
巷道內的時間流速,在這一刻變得混亂不堪。
遠處街角小販叫賣的動作被定格在半空,一滴從屋簷滴落的水珠懸停在空中,就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都驟然靜止。
唯有林白,依舊站在那片混亂時空的中心,彷彿獨立於三界之外,不受任何影響。
這是準備動手的前兆。
一位不知深淺的老怪物,要動真格的了。
林白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殺意,他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何況,前輩,您也不想您那正直善良的兒子和兒媳,看到您為了復活他們,而與這些邪修同流合汙,甚至不惜將整個黑石集的生靈都化為祭品吧?”
空間遲滯了一瞬間。
下一秒又恢復如初。
那些被定格的修士,茫然地動了動身子,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在林白麵前三步之外,虛空微微波動。
一個身穿樸素麻衣,身形佝僂,臉上佈滿溝壑的老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正是雜貨鋪那個“啞巴”老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白。
那雙本該渾濁死寂的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無盡的悲哀與掙扎,像是一片承載了太多痛苦的死海。
良久,他緩緩抬起那隻乾枯的手。
沒有驚天的氣勢,沒有靈力的波動,只是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吐出幾個字。
“此方天地,隔絕生機。”
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卻又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在林白身上,要剝奪他周身所有的生命氣息,將他化作一具沒有生機的枯骨。
林白體內的九轉混沌訣甚至無需他催動,便自行運轉起來。
那一縷縷看似微弱的混沌之力,如同嗷嗷待哺的雛鳥,雀躍地將那股降臨的規則之力一口吞下。
【嗝~味道還行,就是量太少了,不夠塞牙縫的。】
【不過大帝級別的攻擊,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林白麵色“一肅”,非常配合地屏住了呼吸,甚至還捂住了口鼻,做出一副“快要窒息”的痛苦表情,演技浮誇。
老人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眼中的悲哀更甚。
他再次抬手,語氣森然了幾分。
“你腳下之石,化為怨魂之沼。”
話音剛落,林白腳下的青石板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伸出一隻只慘白的手臂,要將他拖入無盡的怨恨深淵。
然而,那些怨魂之手在觸碰到林白鞋底的剎那,便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瞬間消融。
林白依舊毫髮無傷。
他嘆了口氣,知道這老頭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行了行了,不跟你演了,再演下去奧斯卡都得給我發小金人了。】
【本來想跟你心平氣和地談談,非要逼我放大招。】
他不再試探,右手一翻,一個東西出現在掌心。
那是一個小巧的木質音樂盒,材質普通,樣式古舊,邊角已經被摩挲得油光發亮,顯然是被人常年拿在手中把玩。
音樂盒的頂端,雕刻著一匹小小的,奔跑姿態的木馬。
在看到那個音樂盒,尤其是那匹木馬的瞬間。
老人凝聚的滔天帝威,轟然崩潰!
他那佝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那雙死寂了萬古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名為“崩潰”的情緒,兩行渾濁的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上的溝壑,滾落下來。
隨後,他的雙眼之中流出血淚:“你,從哪裡得來這東西的?你想威脅我不成?”
“我是帶著誠意來的。”林白平靜道,“你跟唐家合作無非就是想要復活自己的兒子……不過你也應該猜出來,依靠生命嵌合體那玩意弄出來的東西,大概是徒有其表的怪物了吧?”
“否則你也不會試探著想讓我去處理礦洞的事情。”
“我們合作吧,我正好也有一個試驗想做,前輩,跟我合作,說不定我真能讓你的兒子和兒媳回到這個世界也說不定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