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一向冷若冰霜的袁角,也難得吐出一個字:“對!”
“……”
幾位天君越說越起勁,聲音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小聲點!”
姚賓陰沉的嗓音打斷了他們的討論。
然而,他那向來陰森的臉上,竟罕見地浮現一絲暖意,又補充道:“他聽見會害臊的。”
雖然話不多,但眾人都明白輕重,趕緊壓低聲音,生怕被前面的雷聽見。
“說得是!咱們先別聲張,都替雷老弟出出主意。”
王變曖昧一笑,點頭附和,隨後理性分析道:“你們聽他昨天那番話,一聽就知道是個情竇未開的小嫩雛!”
“有道理!”
董全點頭稱是,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咱們雖然見識比他多,不也都是純陽之身嗎?”
白禮卻不以為然:“男女之情嘛,沒經歷過還沒見過嗎?”
袁角依舊冷冰冰的,卻也獻上一計:“我見過,日久生情。”
趙江還是最急的一個:“對對對,我看凡間很多人都是先成親的!”
“……”
天君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發表意見,討論得熱火朝天。
“要不咱們直接給他們操辦起來?”
“總得兩邊都有點感情才行吧?硬來終究不好……”
“強扭的瓜不甜。”
“誰說的?等瓜自己掉下來,那都爛啦!”
“此乃至理名言!”
“……”
臨近正堂時,雷察覺一絲異樣。
自己走得並不快,怎麼幾位兄長落後那麼多?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幾人眉飛色舞地交談著,神情興奮。
可他一停,後面的談笑聲戛然而止,眾人紛紛收斂神色。
就連平日熱情的白禮、董全也難得板起臉來。
雷心生疑惑,待他們走近便上前行禮:“諸位兄長可是遇著甚麼喜事?”
“啊?”
白禮最藏不住心事,臉色頓時不自然起來。
“你回來不就是金鰲島最大的喜事嗎?我們正誇你修行進度遠超同輩呢!”
王變急忙接過話頭打圓場。
眾人連忙附和。
“正是!”
“說得對!”
“雷師弟進度確實驚人!”
“……”
雷雖覺古怪卻未深究,只道:“兄長們莫要取笑。我此番前來除了探望諸位,也想與大家論道切磋,尋求突破金仙的契機,不知諸位何時得空?”
修行之人向來重視論道辯理。
更何況雷與他們已是八拜之交,自然不必客套。
白禮不假思索應道:“我們隨時都……”
“嗯?”
王變急忙打斷,拉住白禮對雷說:“我們雖隨時有空,但那幾位道友在金鰲島不會久留。你不妨先與他們交流道法,互相印證。”
白禮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正是!自家兄弟隨時都能聚,你不如先找彩雲仙子……呃?”
說得興起的白禮被王變拽了拽衣袖,急忙改口:“找申道兄!他們二位不常來。”
聽到彩雲仙子的名號,雷想起昨日情形。
他尷尬地擺手:“昨日秦完大哥不是說彩雲仙子常來作客麼?”
這話頓時點燃了眾人的熱情,幾位天君迅速達成默契。
董全率先開口:“彩雲仙子是金光道友的故交,常去白雲島走動,我們這兒只是順路來訪。”
袁角繃著臉附和:“不錯。”
白禮緊跟著點頭:“正是如此!她平日都在自家洞府清修,除了金光與菡芝仙,幾乎不見外客。”
“要我說你該先去請教她!”
“說得在理!”
“她與三仙島素有往來,對道法的見解頗為精深。”
天君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起來。
“噢!”雷似懂非懂地點著頭。
他原以為彩雲仙子只與金光聖母、菡芝仙交好,怎會又與三仙島有來往?這豈非前後矛盾?但見眾人神情,終究沒敢多問,只道:“那我今日便去尋申道兄請教,昨日已與他約好。”
不料眾人一聽,頓時著急起來。白禮性子最急,一把拉住雷,皺眉道:“申道兄修的是陽神,輔以五行之道,雖屬玄門正宗,卻與你所修大不相同啊!”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說得對!你又不修陽神之道,毫無印證價值!”
“申道兄道法雖高,終究是闡教門人,所學與我等差異甚大。”
“正是!”
“……”
眾天君各抒己見,言外之意都是勸他直接去找彩雲仙子。雷豈會聽不出來?只是昨日尷尬才勉強化解,他實在不願再觸這個黴頭。彩雲雖美,卻要當心眼珠被戳!申公豹含淚飲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呢。
雷不便直接反駁,只點頭應下,心裡已有了打算。待眾人用完早飯,他匆匆扒了幾口,便湊到申公豹身旁。
“申道兄,一會兒可方便?”
“自然方便,雷老弟隨時來找我都行!”
依照先前約定,二人很快達成共識。見他們並肩離去,眾天君大失所望。
失望歸失望,早飯後十天君立即召開了內部會議。白禮環視眾人,正色道:“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雷老弟束手無策,他定是害羞了!”
“同意!”
沒想到最先附和的竟是冷若冰霜的袁角,其他人稍作遲疑也紛紛表態。
“同意!”
“……”
金光聖母仍有些欲言又止,輕咬朱唇,似在思量甚麼。猶豫片刻才道:“可是彩雲妹妹那邊……”
秦完雖未參與先前討論,此刻卻興奮地拍板:“彩雲妹子就交給你勸說,其他安排由我們來辦!”
“這……好吧!”
…………
另一廂,申公豹正將陽神之法傾囊相授:“……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臺賞明月!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裡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
可惜這陽神之道與雷所學確實迥異,雖非全無收穫,終究所得甚微。
雷隨後依據後世的認知提出了一些較為片面的見解,也讓申公豹略有所獲。
兩人分別後,雷略作遲疑,便朝著第二個目的地趕去。
他是去找菡芝仙的。
隨童子入內後,他見到金光聖母與彩雲仙子也在場。
金光聖母倒還好,但彩雲仙子卻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然而人已至此,再想離開也來不及了。
雷只好上前行禮,硬著頭皮說道:“見過三位姐姐。”
金光聖母眼中光芒一閃,說道:“雷弟弟來得正好,你都沒來找我,反倒先來菡芝仙這兒了。”
她奉命將三人聚在一處,等的就是雷來找她們中的任何一人。
此時見他到來,表面像是吃醋,實則已準備好在一旁看戲。
“菡芝姐姐雖是金鰲島的好友,但畢竟不能長住於此,我便趁此機會前來討教。至於姐姐那邊,隨時都能拜訪。”
雷以為她真的不悅,連忙解釋。
這番話無論是意思還是稱呼,都分清了親疏遠近。
菡芝仙聞言笑道:“雷弟弟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我那兒你也是隨時能來,難道你覺得我不如你金光姐姐親近嗎?”
“菡芝姐姐說得是!”
雷笑了笑,又道:“今日前來拜訪,也不想打擾三位仙子小聚。我先去找幾位兄長論道,改日再去您洞府請教。”
一旁的彩雲仙子自雷進來後始終神情淡漠,彷彿沒見到他一般。
此時聽到雷要走,卻忽然開口:“既然來了,不如先論道一二。”
“嗯?”
雷有些意外地看向彩雲仙子,只見她面容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既然開口,雷也不好直接離去。
於是心想,不如簡單聊幾句,再找機會離開。
“既然如此,就請三位姐姐指點!”
菡芝仙眼中精光乍現,只得微眯雙眼稍作掩飾。
她眯眼看向彩雲仙子,心中揣測這位姐妹究竟是何打算。
若是幾位天君在此,或許不會多想,只當是郎情妾意。
但菡芝仙雖對男女情事不甚在意,卻深知彩雲仙子的性情。
她這位姐妹,絕非會一見鍾情的女子。
那她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金光聖母也與菡芝仙想法相近,聽到彩雲仙子的話,不禁面露訝異。
不過她很快恢復如常。
在她看來,無論姐妹是真心看中雷,還是藉機表達歉意,抑或另有目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情果然如兄長們所預料的那樣發展了!
這番熱鬧,有的看了!
“你如今修為到了哪一步?”
彩雲仙子神色平靜,如同長輩般發問。
身旁兩位女子對視一眼,皆露出詫異之色。
她這般開口,不似論道,倒像是要指點雷修行。
雷並未在意她的語氣,如實答道:“我已五氣朝元,本該入世煉心,但自覺心境已然圓滿,許是對大道領悟尚有不足,故而前來東海尋道,以求突破之機。”
彩雲仙子眸光微閃,將雷周身氣機盡收眼底。
雷並未抗拒,心下卻思量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脫身。
彩雲仙子沉吟片刻道:“若你煉氣化神已然圓滿,又言心境無礙,接下來便該著手煉神返虛。”
她略作停頓,又道:“想來你未曾經歷紅塵煉心,故火靈聖母未曾傳授你煉神返虛之法?”
“煉神返虛……”
雷憶起火靈聖母昔日教導。
上次雖得授五氣朝元之法,提及煉神返虛卻未深談,只略述概要。
念及此處,他頷首道:“確實未曾詳授。”
“善。”
彩雲仙子點頭接話:“既如此,你既無需再經紅塵錘鍊,不如直接嘗試煉神返虛,以求突破。”
金光聖母聞言欲言又止:“彩雲你……”
“無妨,若有差池,由我一力承擔。”
“請仙子賜教!”
雷神色肅穆,凝神靜聽。
聞得彩雲仙子此言,他頓覺豁然開朗!
此刻他並非頓悟大道,而是勘破了自身修行迷障!
往日只道無需紅塵歷練,將未能突破歸咎於道境不足。
直至此刻方知,竟是忘了嘗試煉神返虛!
實乃燈下黑!
雷一心執著於紅塵煉心與道境提升,卻忽略了根本之道。
欲證金仙果位,需得三花聚頂,而此境正是煉神返虛之極詣!
豈非謬哉?
雷只覺雲開月明,心下既覺恍然又感失笑。
若非彩雲仙子點醒,恐仍要在問道途中蹉跎。
十日君、九龍島四聖、石磯,乃至隨侍七仙……但凡能接觸的金仙皆欲請教。
然則縱可跳過紅塵煉心,卻不可越過煉神返虛。
否則與地仙何異?
彩雲仙子似已洞悉雷境況,先對金光聖母微笑示意,安撫其憂,繼而轉向雷。
“仔細聽好!”
她神情歸於平靜,淡然說道:“煉氣化神之後便是煉神返虛,但在此之前,需經紅塵煉心!否則極易被心魔侵擾誤入歧途,甚至引來天魔覬覦!”
儘管信任彩雲仙子,金光聖母仍不免為雷憂心。她正欲再次勸阻,卻被菡芝仙輕輕拉住。
“彩雲妹妹不會害他。”
聽聞此言,金光聖母方才勉強按捺住不安。
確實如此!彩雲仙子雖只是金仙修為,但她的見識卻不遜於幾位嫡傳 ** 。此事知曉者甚少,但金光聖母與菡芝仙皆曾深受其益,自然心知肚明。不論是菡芝仙那一身如風道韻,還是金光聖母的金光陣,背後都有彩雲仙子暗中指點的功勞。三人雖情同姐妹,但彩雲仙子對她們的指點卻堪比師者。只是她向來對此諱莫如深,兩人也從不對外多言。故而連其餘九位天君都不知曉此事。
此刻彩雲仙子神色平靜,繼續為雷講解道法。
“既然你自稱無需紅塵煉心,我便傳授你煉神返虛之法。此法載於《黃庭經》中,能否突破全憑你的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