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所生的幼駝雖未得名,早已被兔悉心照料。
這頭繼承了小魔駝血脈的幼駝,同樣是尊貴的五雲駝。
不知是受環境影響,還是因火靈聖母日常照拂之故。
駝寶寶周身竟生出來曾見過的赤色雲紋,宛如天邊晚霞,瑰麗非常。
就連火靈聖母都幾經猶豫,方才忍痛應允將其贈予兔。
許是血脈相連,抑或是容貌相似使然。
這些天,駝寶寶和小魔駝格外親近,連帶著小魔駝與她們母女也難捨難分。
雷今日啟程時,駝寶寶還衝著他高聲叫喚,彷彿在質問:為甚麼要把爸爸帶走?
“嗯哼?”
小魔駝翻了翻它那雙卡姿蘭大眼睛,瞥了眼背上的雷,眼神裡彷彿在問:要是你沒突破怎麼辦?
可惜雷身邊沒有兔當翻譯,自然聽不懂駝語。
他只當小魔駝聽懂了自己的話,這是在高興地回應他。
“我們快去快回,我爭取儘快突破。想來不過是金仙境界,應該問題不大。”
小魔駝聽了卻悶悶不樂,不過還是加快了腳步,想盡早結束這趟行程。
轉眼間四蹄踏雲、兩耳生風,不知不覺已到了紫芝崖上。
此時並非講道期間,碧遊宮的入口不像上次那樣清晰可見。
就在雷抬頭張望時,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雷?”
只見來人身材精壯,一頭自然捲發,正是曾有一面之緣的虯首仙!
雷上前行禮:“見過虯首仙前輩!”
虯首仙笑容滿面地說道:“好說好說。不是聽說你在人間為官,享福去了嗎?”
“前輩說笑了,我本就出身凡俗,只是回家看看,順便在塵世中煉心,以求突破金仙。”
雷直接否認,又補充道:“此次回來,也是想向各位前輩請教,尋找突破的契機。”
雖然截教中不少人各行其是,但畢竟聖人老爺明令閉門誦經。
雷自然不會公然違逆聖意,只說自己是去紅塵煉心,反正如今境界也到了。
聽說雷竟已開始紅塵煉心,即將觸及金仙之境,虯首仙不由一怔。
他驚訝地打量了雷幾眼,卻並未失禮窺探,只讚歎道:
“沒想到你進步如此之快,不愧是多寶道兄的嫡傳!”
“都是師尊教得好,我只是運氣好些罷了。”
雷隨口謙遜一句,又問道:“我這次來也想拜見聖人老爺,不知老爺……”
話未說完,虯首仙已明白他的意思,搖頭答道:
“聖人老爺正在閉關,恐怕見不了你。”
“啊?閉關了?”
雷一時怔住。
這個時候閉關?堂堂聖人若有所悟,一閉關便是千百載。如今大劫當前,難道不怕誤事?
心中雖這麼想,卻不敢妄議聖人,只好轉問:“那我師祖和金靈聖母可在?”
“當然在!”
**虯首仙頷首道:“老爺不在,教務便由他們主持。”
雷聞言稍安,總算沒有白跑一趟。
“既如此,拜見他們也是一樣。”
雷本打算逐一拜訪相識的截教高人,如今既見不到通天教主,便從多寶與金靈二位開始。
虯首仙應聲道:“隨我來。”
他袖袍輕揮,碧遊宮入口便浮現在半空之中。
“有勞前輩。”
雷連忙道謝,駕著小魔駝隨虯首仙騰空而起。
二人飛遁速度不急不緩,虯首仙關切道:“欲破金仙之境,需經紅塵煉心。聽聞此番大劫應於俗世,你在凡塵中須得多加小心。”
雷恭聲回應:“多謝前輩掛懷。我本自凡塵中來,修行日淺,自覺紅塵煉心未必適宜。此次回山,正是想向諸位前輩請教大道。”
虯首仙聞言蹙眉止步:“你修行進境雖快,終究時日尚淺。”他神色肅然,“我知你天資卓絕,然未達境界之前,許多玄妙難以領會,甚或與你當下認知相左。”
雷當即駐足恭聽。
虯首仙儼然長輩風範,正色訓誡:“需知傳於你的一切,皆是前人嘔心瀝血所證,字字句句皆凝聚血淚教訓!”言至此處面露痛惜,似憶起往事。
輕嘆一聲又道:“尤其當你順遂之時,萬不可特立獨行,否則易入歧途!”語氣漸轉嚴厲,“不妨直言相告,未經紅塵煉心,最可能步上一氣仙后塵,或墮地仙之道!”
這絕非危言聳聽,實乃他多年修行所得。
“莫要自恃天資便能逾越前人,這般狂徒我見之多矣,絕非天才,實為愚者!”作為隨侍仙尊,他目睹過太多前車之鑑,不願見雷重蹈覆轍。
雷想起龜靈聖母也曾如此告誡,心知虯首仙確是善意。雖自身境遇特殊不可複製,仍恭謹應道:“承蒙前輩指點,晚輩定當謹記。此番回山問道不論收穫幾何,終將再入紅塵淬鍊道心。”
這般不驕不躁、從善如流又堅守本心的態度,令虯首仙頗為讚許。
他微微頷首:“知進退,明本心,善!”
雷趕緊回應:“您太抬舉我了,承蒙前輩指點,感激不盡!”
虯首仙擺了擺手,繼續前行,雷緊隨其後。
來到入口,虯首仙溫和一笑:“我還需在此守候,就不陪你進去了。若有疑問,多寶道兄若不得閒,也可來尋我。”
“多謝前輩關照!”雷連聲道謝。
虯首仙含笑擺手,隨即與入口一同隱去。
雷對虯首仙的善意略感意外,卻能體會其真誠。
虯首仙顯然視他為自家人!
這般話語,唯有親近長輩才會叮囑。
由此可見,截教內部確實團結一心。
上次相見,虯首仙就已表露善意。
當時只以為是多寶道人的緣故,或是因他嫡傳的身份。
如今看來,即便有此因素,同門情誼也比預想中深厚得多。
雷不禁思量,封神之時是否該主動邀約他們?
可若邀請,自己豈非成了申公豹那般角色?
若不邀請,後期恐怕難以應對。
未及細想,他已步入偏殿。
在迦葉童子引領下,很快來到正堂。
“拜見師祖!”
多寶道人依舊如故,含笑端坐。
但雷覺得,比起上次見面,師祖的氣質似乎略有變化。
這感覺頗為微妙,雷一時難以言明。
“你來了。”
多寶道人笑容依舊,語氣卻無半分笑意,反透出幾分威嚴。
“呃…… ** 來了。”
雷略顯困惑,小心問道:“師祖,您這是……”
多寶道人似知他所問,答道:“我即是我,亦非是我。”
雷暗自心驚,震撼不已!
莫非我們這一脈遭了甚麼詛咒?
火靈聖母心神異常已夠離奇,怎麼多寶道人也癲狂了?
“師祖, ** 前來求道。紅塵煉心於我無益,盼能多悟道法,特來請教。”
聽不懂多寶之言,雷只得直言來意。
“道在爾心,何須問我?”
多寶此言讓雷再度茫然!
截教不都是務實求真之輩嗎?
連通天教主都論奇點、談試驗,分明是崇奉實證之道。
為何多寶道人一年不見,竟轉向唯心之論?
察覺多寶狀態有異,雷試探道:“道即是道,怎會存於心中?”
多寶笑容不改:“自心本自清淨,清淨則無煩惱,無煩惱則生智慧。智慧本性具足,此心即是道,何以不存?”
雷臉色大變。
這是怎麼回事?
多寶道人,怎麼好像……成佛了?!
現在明明還沒有佛門,多寶也不是如來,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不是應該先有老子化,多寶轉世,之後才出現佛門嗎?
他還沒轉世,怎麼就入了釋門?
釋迦牟尼這位佛祖都還沒誕生,哪來的“釋”?
“多謝師祖指點,我回去一定好好參悟。”
雷搞不清狀況,只想趕緊離開。
他生怕被多寶點化,當場剃度出家!
“去留隨心,不必問我,問你的心就好。”
多寶道人聽了也不挽留,彷彿一切都無法擾動他分毫。
就連臉上的笑容,都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弧度!
“師祖告辭!”
雷慌慌張張從左偏殿跑出來,腦子裡亂成一團!
恍惚間,身後的偏殿彷彿變成了佛堂,誦經聲還在耳邊迴響!
他猶豫片刻,立刻轉向右偏殿求見金靈聖母。
很快,童子引他進入正堂。
“拜見金靈前輩!”
雷趕忙行禮,語氣焦急地問:“金靈聖母,您有沒有察覺到我師祖有些不對勁?”
“多寶道人?”
金靈聖母端坐著,微笑道:“他最近悟出了新的道,隨他去吧。”
“原來您知道?”
雷稍稍鬆了口氣。
既然金靈聖母知情,至少說明不是他自己的錯覺。
他又追問道:“但我感覺他的狀態很奇怪,似乎已偏離玄門正道?”
“你所說的玄門是甚麼?”
金靈聖母似乎覺得好笑,答道:“三千大道,皆屬玄門!”
“可我認為……”
雷斟酌著用詞,說道:“師祖似乎走上了旁門左道。”
此時尚未有佛門,西方之法便被視作旁門。
金靈聖母輕輕皺眉,說道:“我曾聽聞西方那位以左道成聖的準提道人說過:‘旁門又如何?道心正,則道自正!玄門雖為正宗,若心術不正,亦是左道!’”
準提?
雷徹底懵了。
難道金靈聖母也被度化了?
自己是在做夢嗎?
他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這時金靈聖母繼續說道:“此言雖略有偏頗,但道理不差。只要多寶心正,他所悟之道便是正道。”
她頓了頓,含笑看向雷,問道:“所以,你到底在害怕甚麼?”
“我我我……”
我真是無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準提道人真有這樣的氣度?
他不該是喊著“此物與我西方有緣”!
然後直接動 ** 嗎?
突然他心念電轉,死死盯住金靈聖母,試探道:“世間種種有為法門,皆似晨露泡影,如電光石火,轉瞬即逝?”
金靈聖母聞言怔住,彷彿陷入深思。
過了片刻,她眉間漸舒,緩緩道:“無為之道,當真浩瀚無邊!”
世間一切有為法門,皆是虛妄,恰似朝露易散,又如驚電倏忽。
換言之,唯有無為之道,方是修行正途!
這便是金靈聖母從他方才言語中領悟的真意。
她將自身所悟與這句話相互印證,道心竟隱隱泛起漣漪。
金靈聖母頓感受益良多,不禁讚歎:“不想你對道法領悟如此精深,果然是天縱奇才。”
雷卻被這稱讚弄得茫然失措。
他全然不知對方竟從他的禪語中悟出了道法真諦!
這番誇讚讓雷恍如置身佛門。
莫非金靈聖母……
也已皈依佛門?
此念一起,他再難安坐!
“晚輩此行本是探望教中故舊,既然金靈前輩教務繁忙,就不多叨擾了。”
雷匆匆施禮便要告退。
他恨不能立即離開碧遊宮!
尚未娶妻成家之人,
豈能輕易涉足剃度之險!
金靈聖母自然不明就裡,仍在琢磨方才那兩句話。
見雷欲走,當即蹙眉。
“且慢!何必急著離去?我還有事相詢!”
雷被金靈聖母喚住,只得尷尬駐足。
他剛擠出一絲笑容,打算虛與委蛇儘快脫身。
不料金靈聖母又揮袖吩咐童子:“去請無當過來。”
“遵命!”童子應聲退下。
原本心緒不寧的雷見狀,反倒鎮定幾分。
多寶道人成佛尚有理可循。
畢竟他終將西行,成為靈山之主。
但金靈聖母不過稱讚了一句禪語,應當無礙……
吧?
況且她也不似多寶那般故弄玄虛,還特意召請無當聖母前來。
雷轉念思忖:既然來都來了,又難以脫身,
不如……
趁此請教金仙之道?
“金靈前輩,我自幼身處俗世,修道時日尚淺,自覺紅塵煉心之法未必適宜。此次 ** ,本想向諸位前輩求道,不知前輩可否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