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農氏殺了他,便算了結一段因果。
想到此處,他又放鬆下來。
橫豎都是死,若能化解這段仇怨,也算為龍族盡一份力……
可謂死得其所!
……
“不知老爺是否還會回來?”
“是啊,可惜這許多田地,想必都要由新任總兵接手了吧?”
“應當不會回來了,老爺此次歸來,不正是接夫人前去團聚?”
李老爺此番前往朝歌,必定前程似錦。
是啊,聽聞是陛下親自召見,定將委以重任。
……
哪吒飄回陳塘關時,李府早已人去樓空。
所幸從留守僕役的閒談中,他得知了李家人的去向。
哪吒即刻動身,朝著朝歌方向追趕。
原來李靖攜全家老小並所有家當返回朝歌,已出發半日有餘。
哪吒僅剩魂魄,飛馳速度極快。
不多時便望見緩行的車隊,卻不敢貿然靠近。
即便遠遠跟隨,仍能感受到數人身上熾烈神光,若再近些,怕是魂魄都要被衝散。
他狠狠咒罵一聲。
只得遙遙尾隨車隊,同時竭力穩固魂魄。
那神光原是雷與敖丙無意間散逸的氣息。二人氣血旺盛,陽氣鼎盛,在哪吒眼中猶如灼灼烈日。
而龜靈脩為精深,已臻圓滿之境,氣息分毫不洩,以哪吒殘魂之能,根本無從察覺。
哪吒懸浮在半空遠遠跟隨時,雷正悠閒地騎著異獸,敖丙與李靖策馬並行。
龜靈則在車駕中享用李家供奉的美食。
"凡人遷徙,竟是這般情形?"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
敖丙初見凡俗事物,雖尋常卻覺新奇。
"正是。凡人車馬遲緩,遷徙頗為不易。所謂故土難離,多少與此有關。"
李靖駐守陳塘關十餘載,如今倉促搬遷,不免感慨。
敖丙聞言頷首,心有所感。
龍族壽數綿長,瞬息千里,心念轉動間便可巡遊四海。
而人族壽數短暫,行路緩慢,遠途遷徙近乎耗費生命。
如今自己時日無多,與凡人相仿。
未料竟能親身體驗這般凡俗生活。
見雷氣定神閒,想起此行還需仰仗對方,便道:"雷道友,我初入凡塵,諸多事物未曾見識,若有不當之處,還望指點!"
想到或將面見人族君王,不由心生忐忑。
畢竟人族曾出過太多強者:遠古天地人三皇皆為聖境,其後后羿、大禹等亦超越大羅,威震當世。
至今東海還沉埋著大禹治水時丈量江河的神珍鐵。
在海藏中沉眠多年,幾乎無人能夠動用。
雷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當敖丙是在與他客套。
“三太子言重了,此番若非龍王出手相救,我們三人恐怕難以脫險!”
他端正身形,朝敖丙友好一笑,說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龍王如此大恩,我必竭盡全力,為三太子尋得醫治之法。”
他暗自思量,不知能否像借用乾坤弓、震天箭那樣,請帝辛代為求藥。
雖然與帝辛交情深厚,但如今他身份已變,此舉恐牽扯諸多因果。
思來想去,只能先回朝歌,見機行事。
若無不妥,讓帝辛欠下人情也未嘗不可。
人情往來,本就是你欠我還、我欠你還。
彼此相欠,方能不分你我。
若能借此與神農氏建立聯絡,對帝辛而言也是好事一樁。
只是替龍族求藥,這份人情是否太過沉重?
敖丙不知他心中顧慮,只覺得雷知恩圖報,令他倍感欣慰。
他連忙含笑回應:“多謝雷道友!”
“對了,三太子,你……”
雷似有所憶,卻欲言又止。
敖丙此刻心緒溫暖,聞言笑著擺手:“雷道友不必再稱三太子,在凡俗之地這般稱呼不妥。若不嫌棄,直呼敖丙便可!”
“三太子”這個稱謂,在凡人聽來彷彿帝辛之子。
雖敬重人族君主,卻不願憑空低人一等。
要稱也該是東海龍君三太子!
雷本就心存猶豫,聞言點頭,又道:“敖丙道友,我有個要緊問題,想請教一番。”
“道友但說無妨!”敖丙含笑應允。
“我定會盡快設法,為你求見地皇聖人。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句……”
雷略顯遲疑,“不知敖丙道友的身子,還能支撐多久?”
見敖丙頓時蹙眉,又急忙解釋:“此事關係重大,否則我難以安排後續事宜。”
若敖丙僅剩一兩月壽命,他就必須抓緊時間。
否則剛到朝歌便殞命,豈不尷尬?
若能再活兩年,雷便可從容佈置,不至手忙腳亂。
至於更久,他未曾想過。
畢竟按其所言,無數血脈交融,能活下來已屬不易!
“這個嘛……”
敖丙面露難色,不知是否該如實相告。
略作思忖,他眼波微轉,決定保留幾分餘地。
他輕輕咬牙,決意只說三分——
不!
還是多留些退路為好!
敖丙心一橫,決意要留下三分之二!
“罷了,說就說吧!”
他長嘆一聲,神色沉痛地說道:“照我如今的情形來看,大約還能撐個……”
雷聽他語氣不對,不由得皺起眉。
聽起來似乎時日無多啊!
看來回去就得趕緊想辦法,無論如何都要儘快請帝辛出手相助!
“……三、五十年吧!”
敖丙話音一落,雷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眨了眨眼,見旁邊的李靖也一臉茫然,才遲疑地問:“三……三、五十年?”
敖丙久離塵世,對時間的概念仍遵循龍族的習慣。
龍族壽命悠長,動輒以百年計,對他們而言,百年就如凡人的一年。
所以,三五十載在他們眼中,不過相當於人族的三五個月。
身為龍族俊傑,敖丙覺得不該在這事上隱瞞。
可萬一雷故意拖延呢?
等見到神農氏時,自己早已奄奄一息。
那神農氏殺不殺自己,還有甚麼意義?
直接看著自己死不就行了?
不知雷此問是否另有深意,他只好有所保留。
見兩人反應古怪,敖丙覺得自己可能說多了,卻不好改口,只得往少了說:“三十年……差不多吧。”
三、五十年?
那可真是……
大有可為啊!
雷自然聽出他言不由衷。
但就算沒有五十年,有個三十年……
不!
哪怕只有十五年,也足夠做很多事了!
他心中頓時冒出一個不成熟的念頭,隨即重重嘆了口氣。
“對龍族而言,三十年不過彈指一瞬,敖丙道友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李靖神色古怪地看了雷一眼,但聰明地沒有插話。
只聽雷繼續說道:“想來敖丙道友的病症,唯有地皇聖人有辦法。但要請動地皇聖人,恐怕只有說服當今陛下才行。”
李靖覺得他話裡有話,不由好奇。
敖丙深以為然,點頭附和:“想來也只有人族君王有這個面子。”
這時雷面露難色,道:“雖然我與陛下交情深厚,可以為敖丙道友引薦,但也沒理由讓陛下大動干戈、欠下人情去求地皇聖人。所以……”
“道友不必擔心!”
敖丙以為雷為難,直接打斷他,自信一笑:“道友只需為我引薦即可。我龍族已為大商陛下備下厚禮,想必他見了,定會答應相助的。”
“哦?不知是何禮物?”
雷眯起雙眼,眸中掠過一絲狡黠。
雖然敖光出手相助,但在報恩之餘,若能多拉一個盟友……
他暗自一笑。
摸清敖丙的底細後,雷心中的計劃愈發清晰。
…………
一個月後,車隊抵達朝歌,眾人各自散去。
雷帶著敖丙與龜靈回到府,李靖則領著車隊返回他在朝歌的新宅。
哪吒等人的魂魄已虛弱不少,終於等到這一刻。
當夜,他尋得機會,向殷夫人託了一個夢。
次日清晨,殷夫人眼圈泛黑,夢中情景仍清晰在目。
她急忙喚醒李靖,說道:“老爺,我夢見哪吒了!”
李靖原本睡意朦朧,聞言頓時清醒,皺眉道:“夫人,我早與你說過,哪吒並非你我骨肉,而是妖邪佔了老三的肉身投胎而來,往後莫要再提這孽障!”
“不是的!”
殷夫人面露難色,解釋道:“我昨夜夢見他死狀悽慘,魂魄無所依託,只望我念在母子一場,為他建一座行宮。他說只要受些香火,便能託生天界,化為神明。”
李靖聽罷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說:“你啊,就是心腸太軟。”
他並未多想,只當殷夫人心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想為哪吒超度一番。
李靖將殷夫人攬入懷中安慰,沉吟片刻,道:“待我面見陛下述職之後,便為你引見其他將領的家眷。你有了伴,就不會思亂想了。”
“可是……”
殷夫人仍覺不安,還想再說幾句。
但想到丈夫今日還要面聖,她不願再添煩惱。
猶豫片刻,只道:“罷了,還是國事要緊。”
…………
另一邊,雷用過早膳便入宮覲見。
內侍一見是他,立即笑臉相迎,代為通傳。
不多時,雷被引至嘉善殿。
此時正是帝辛早讀之時。
他一邊品茶,一邊翻閱典籍。
身為君王,每日不僅要披星戴月批閱奏章,還得聞雞起舞勤學早讀。
“參見陛下。”雷行禮。
帝辛放下手中書簡,含笑問道:“這趟出行可還順利?”
他早知雷去了陳塘關,卻並未在意。
只以為雷是為替他拉攏李靖,才親自護送。
雷輕嘆一聲,說道:“過程雖有些波折,所幸最終結果尚可。”
“哦?”帝辛聽了,略感詫異:“不過是接個人罷了,何來波折?莫非有人阻攔不成?”
“正是如此。”雷點了點頭,簡要敘述了此行的經過。
“……闡教以順應天命為名,實則四處培植勢力,意圖對抗大商。”
“這幫混賬東西!”帝辛聽聞對方竟對未出世的孩子下手,頓時怒拍桌案,斥道:“這算甚麼神仙?分明是妖邪行徑!”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又重重吐出。
來回踱了幾步,帝辛沉聲道:“這些妖人竟敢對大商總兵下手,朝廷必須重視,應通告天下,嚴加防範!”
雷點頭稱是:“陛下所言極是。只是闡教中人皆是仙神之流,防不勝防啊。”
想到李靖的遭遇,帝辛仍氣憤難平,卻也無可奈何。
闡教向來少涉凡塵,若非雷提及,世間知曉此教派的人並不多。
總不能通緝天下所有修道之人吧?大商境內,能人異士中亦有不少求道者。
思忖良久,仍無良策,帝辛又想起一事,問道:“對了,你說東海龍君也出手相助了?”
方才雷提到,是東海龍君救了他們。
即便是帝辛,也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他雖貴為人間 ** ,卻也只聞龍名,未見龍形。
雷正等著這一問。
即便帝辛不提,他也要引出這個話題。
“正是!若非東海龍君及時出手,李靖恐怕難以生還。”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雷此行去的乃是化身,並非本體。
若無敖光相助,事態發展實難預料。
儘管他身懷孝鏡、忠甲等寶物,至多也只能抵擋兩次攻擊。
能否撐到龜靈破罩而出,實在難說。
很可能,他會現出扎心鎖原形,龜靈聖母繼續受困火海,而他的本體只得四處求援。
龜靈聖母防禦出眾,或能堅持到援軍到來。
唯有李靖,必然無法倖免。
因此嚴格來說,敖光不僅救了雷的化身,保住了李靖的性命,還使龜靈聖母免於火焚之苦。
敖光修為高深,定然看出雷並非本體。
但無論如何,這份人情著實不小。
因此雷答應了敖丙的請求,帶他回到了朝歌。
“此次歸來,我還將東海龍王三太子一同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