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並未推辭,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說道:“那就暫時麻煩兄長了!”
“暫時”這兩個字,宋異人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只想著以後有人陪伴解悶,頓時精神一振,更加熱情地頻頻舉杯。
兩人你來我往,沒多久就已酒意酣然。
宋異人喝得有些迷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口齒不清地說道:“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賢弟,你我既是兄弟,明天我就為你張羅一門親事,將來生兒育女,也好讓姜家香火不斷!”
姜子牙雖然道行不高,但也不至於幾杯凡酒就醉。
他知道宋異人是喝多了,並未當真,只是笑著擺了擺手,隨口應付道:“兄長,這事以後再說吧!”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姜子牙正在廳中等待,宋異人卻從外面回來。
一見到他,宋異人便笑著上前道:“恭喜賢弟!”
“喜從何來?”姜子牙一頭霧水。
宋異人笑眯眯地說:“為兄替你作主,今天說好了一門親事,正是千里相逢,姻緣天定!”
姜子牙頓時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原本只打算暫住一段時間,摸清情況後就離開大商。
若是成了親,拖家帶口的,還怎麼回崑崙?
不行!
“今天……這個……今天時辰不吉利,不適合談婚論嫁!對,就是這樣!”
姜子牙想找藉口推辭,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個蹩腳的理由。
“俗話說:陰陽無忌,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個修行之人,哪來那麼多忌諱?”
宋異人毫不在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再說聘金我都已經付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啊?
姜子牙無親無故,宋異人算是他在凡間唯一的長輩。
由他出面議親,倒也合乎禮數。
可這……也太快了吧?
昨晚喝酒時隨口一提,今天居然就辦成了!
自己這位兄長,還真是言出必行。
“唉!”姜子牙嘆了口氣。
他想起下山前老師說的話,顯然自己已與修道無緣。
事已至此,盛情難卻,只好認命地問了一句:“不知是哪家的女子?”
提起這事,宋異人頓時容光煥發:“是鄰村馬洪的女兒,這姑娘才貌雙全,正是賢弟的良配!”
頓了頓,才略帶尷尬地補充道:“說起來她還是我的乾妹妹,雖然剛過完六十歲壽辰,但仍是未嫁之身!”
甚麼未嫁之身?
都六十歲了!
這是昨日黃花吧?
姜子牙感覺自己似乎上當了!
不是說讓姜家延續香火嗎?
六十大壽都過了,還傳甚麼香火啊!
哦對!
就是他妹妹!
姜子牙忽然醒悟過來!
宋異人這是為他妹妹找丈夫,哪裡是替自己說親呢?
事實也差不了多少。宋、馬兩家本是世交,宋異人這位義妹的婚事,兩家已經操心了四十多年。
昨天他雖然有些衝動,但藉著酒勁,倒讓他想起了這件事。
當然,姜子牙確實也未曾婚配,於是宋異人就替兩人做主,定下了這門親事。
事到如今,姜子牙還能說甚麼?
於是,就在下山來到宋家莊的第二天,
姜子牙多了一位剛過完六十大壽、仍是黃花閨女的未婚妻。
為了慶賀此事,當天宋異人又擺了一桌酒席。
姜子牙悶頭喝酒,一言不發。
宋異人又勸道:“你們倆年紀都不小了,賢弟你得抓緊,不如儘快選個好日子成親吧?”
姜子牙抬頭瞪了他一眼,咬著牙說:“多承兄長關照,這份恩情怎敢忘記?”
“哎哎哎!”
宋異人心裡有點尷尬,面上卻擺擺手說:“都是自家人,何必說謝呢?”
沒過幾天,在宋異人的安排下,選定了良辰吉日。
六十五歲的姜子牙,迎娶了六十一歲的馬氏。
有人可能要問,不是六十歲嗎?
沒錯,馬氏出嫁那天正是她的生日!
宋異人這是特意為姜子牙安排了個“雙喜臨門”!
馬氏是朝歌城外馬家莊人,父親馬洪,是附近有名的馬員外。
她才貌雙全,通曉人情世故,個性 ** 好強。
唯獨對男人“有點”挑剔,否則也不會到六十歲才出嫁。
她也明白,要是再不嫁,恐怕她爹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所以這次她的義兄,也就是旁邊宋家莊的宋異人,前來提親說媒,她終於沒有再拒絕。
要說這馬氏真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嫁過來沒幾天,就不願再寄人籬下,於是建議姜子牙開創自己的事業。
在馬氏的建議下,姜子牙先後嘗試過賣笊籬、賣麵粉、販賣牛羊等生意。
可惜……
事業剛起步,就中途賠了個精光。
姜子牙根本不懂經營,把宋異人資助的本錢全都虧完了。
宋異人多次勸他們,希望他們安心在家,不愁吃穿。
別說他們老兩口,就算再多二三十口人,他也養得起!
可姜子牙受不了馬氏整天嘮叨,只好繼續尋找新的生計,卻一直沒找到適合自己的事做。
馬氏真是恨鐵不成鋼,覺得這個姜子牙簡直一無是處!
今日夫妻倆又為此事爭執起來,姜子牙便去找義兄宋異人談心。
宋異人見他愁眉不展,便帶他到後花園乘涼散心。
心裡卻暗暗發愁:該怎麼勸他們別再想著做生意?再賠下去,自己可真撐不住了!
這後花園姜子牙還是頭一回來。
只見園中景緻清雅,竟不輸仙山勝境,果然是個好去處。
他一時心情舒暢,不禁讚歎:“兄長這園子實在精妙,雖無靈氣繚繞,景緻卻堪比仙家洞府!”
“賢弟過獎了,我這不過是隨意打理,怎敢與仙家相比?”
宋異人嘴上謙虛,嘴角卻忍不住揚起笑意。
姜子牙一時興起,便指點起來。
他指向一片空地問道:“這塊地為何不建一座五間樓?”
宋異人疑惑:“建五間樓有何用?”
姜子牙這才想起這位兄長終究是凡人。
“兄長恩情,小弟無以為報,今日正好與兄長說說風水。”
他指著那處道:“若在此建一座兩層五間樓,依風水可聚三十六條玉帶,金帶之多猶如一升芝麻!”
宋異人驚訝:“賢弟還懂風水?”
不是隻會養馬砍柴嗎?怎麼連風水也通曉?
姜子牙含笑點頭:“略知一二。”
本以為宋異人會聽從建議,不料他卻搖頭:“實不相瞞,這裡曾建過三四次房屋,每次建好就被火燒燬,我正猶豫要不要再建。”
姜子牙聞言蹙眉,指訣抹過雙眼,眸中頓時神光乍現。
再望向那片空地,竟見幾只鬼物徘徊!
這些鬼物面呈五色,猙獰可怖,其中一隻口中吐著信子,宛如毒蛇。
“好孽障!”姜子牙厲聲喝道。
那群鬼物卻渾然未覺,仍在原地遊蕩。
姜子牙喊完才想起未帶法器,忙道:“兄長暫避,待我收拾這些孽障!”
宋異人雖不解仍退到遠處。姜子牙疾奔取劍而歸,披髮執劍指向鬼物,揮劍喝道:“孽畜還不伏誅!”
手中雷光迸發,瞬間擊飛五鬼。鬼物墜地方知遇仙,忍痛連聲求饒:“小輩不知上仙降臨,求饒性命,再不敢作亂!”
姜子牙冷聲喝道:“好個孽畜!爾等屢次 ** 焚宅,與惡鬼何異?今日合該伏誅!看劍!”
話音未落,他已持劍上前,欲斬五鬼。
其中一鬼哀聲求道:“上仙,修道之人當懷慈悲!我等苦修多年,雖一時妄為,卻未傷人命,望上仙念我等修行不易,饒過這回吧!”
這五鬼竟修成了鬼仙之體。
然其道行淺薄,連姜子牙的護體神光都難以抵擋,較之尋常厲鬼不過稍勝半籌。
不知宋異人如何與他們結下仇怨?
聞得哀告,姜子牙心生惻隱,念及自身際遇。
他收劍入鞘,暗忖身無長物,不如收服五鬼以供驅策。
“嗖——”“呃!”
正待訓誡,忽聞破空銳響。
隨即傳來一聲戛然而止的痛呼,似被人強行遏住。
姜子牙舉目環視未見異常,急忙循聲追去。
待尋至宋異人處,只見其咽喉貫入利箭,已然氣絕身亡!
姜子牙怒目圓睜四處搜尋,終見雲端雷與李靖身影。
自報家門後,雷當場怔住。
眼看雷光劍影即將籠罩雷,李靖不假思索推開同伴,揮劍相迎。
姜子牙劍術著實平庸,被李靖輕鬆格擋後窺得破綻,反手一劍直刺。
垂首望著沒入胸膛的劍鋒,姜子牙滿心茫然。
不是說福緣深厚麼?
不是說具將相之命麼?
他奉玉虛敕令下山,怎會如此輕易中劍?
眼中盡是不可置信,然李靖久經沙場豈會遲疑。
長劍貫入當即運勁翻轉!
恰在此時,空中傳來急呼:
“道友劍下留人!且慢...不可絞劍啊!”
“鐺!”
似有兵器交擊之聲。
可惜終究遲了半步。
姜子牙但覺心口劇痛,眼中神采漸漸消散……
李靖今日與帝辛敘談間,分明感受到新君雄心。
雖未明言,想必吞併天下的大業即將開啟。
李靖常年駐守邊關,與朝堂往來甚少,漸漸被人淡忘。
若能借此機會與雷結交,往後便不愁沒有領兵出征的機緣。
因此他才緊隨其後,想尋個私下交談的時機。
畢竟有石磯這層關係在,雷又曾在帝辛面前舉薦過他。
只要表明心意,往後便算攀上了雷這位近臣。
當然,他也覺得此事多少因自己進獻乾坤弓與震天箭而起,跟來察看也屬情理之中。
可李靖沒想到,剛上前還未與雷說上話,便撞見這等變故。
這乾坤弓與震天箭竟是如此兇戾,開弓必飲人血!
一箭射死一人不說,死者家屬竟是修道之人。
帝都果然藏龍臥虎,連城郊之地也能遇見這般人物。
李靖躲過一道雷光,正要開口解釋,卻見雷怔怔出神。
而那名苦主的家人已持劍劈向雷!
李靖豈能坐視雷受傷?當即橫劍格擋,順勢反擊。
沙場宿將出手,又快又準,更帶著一股狠勁。
劍鋒一絞,便是奪命之勢!
劍尖剛沒入對方胸口,便有人高呼住手。
可李靖征戰多年,劍出難收。
來人擲出兵刃,直逼李靖要害,逼他撤招。
李靖只得鬆手棄劍,疾步後退,卻覺周身空氣如泥沼般滯重,難以閃避。
他心頭一凜:我命休矣!
另一旁,雷被李靖一推,回過神來。
定睛一看,李靖的劍已刺入姜子牙心口!
雷暗驚——姜子牙乃玉虛宮門人,更是主持封神之人,若就此殞命,後果難料。
他正思索如何善後,一道身影倏然浮現,高喝道:
“住手!還請道友劍下留人——哎?怎還絞劍啊?”
話音未落,一柄兵刃已破空擲向李靖。
雷一見,來不及拔刀,立刻將手中的紫電錘全力祭出。
“噹啷”一聲脆響!
對方的兵器應聲斷為兩截,墜落下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