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芳也不說話,半眯著眼,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是啊,秦志斌的命還真大,你可就慘了。”
“孫伯,不能這麼說,斌哥的這一擊,對我們的幫助很大。”
孫芳卻是直接打斷了張川的話:“好吧,我明白了,誰讓你不去當的?要是退伍了,你兒子就是察了,怎麼也要記個三等功吧,老馬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肯定會給你一些賠償的。”
“呵呵,孫伯,我要是當的話,最少也要工作八年,就算回去了,估計也會被安排在工廠裡面,根本就不可能進入。”孫芳的下一句話,張川卻是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我只是想提前回去而已。”
“沒出息!”他罵了一句,轉身就走。孫芳哼了一聲,“你爸以前在部隊裡也是這樣,不過他是城裡的人,回去後還能找個工作,可你兒子呢?”
“那我以後就指望孫伯能幫我辦理戶口了。”張川對張家和孫芳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年能有多少人被徵地?這可是有嚴格要求的,否則的話,誰會給你機會?”孫芳反駁道。
“孫伯,你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嗎?”張川隨口問道。
張川這麼說,顯然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孫芳知道張川在想甚麼。
那個老之所以讓他當工人,就是因為他認為,在廠子裡混不下去了,他必須去別的城市找一份工作,而不是單純的進城,而是找一份體面的工作。
他嘆息一聲:“等以後有時間,再去鎮上找找。”
張川在醫院待了三十分鐘,然後便離開了醫院,前往漢州的紡織廠。
東壩鎮是安江縣最好的地方,位於東南四區十八個鎮的中央,是最大的一個,也是最繁華的地方。
366省道、漢嘉高速均經此,不僅有漢州監獄,漢州紡織廠,812廠,815廠等多家企業。
這裡離安江縣城足有四十餘公里,從漢州城區到鶴山,也不過六十餘公里。
如果算上這些公司,東壩鎮和安江縣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一樣。
東壩鎮,也就是城關鎮的人氣稍微高那麼一點點,其它的地方,都比不上東壩鎮。
十幾分鍾後,張川來到了通往工廠的一條獨立的瀝青路面上。
從遠處望去,工廠大門東側的山腰上聳立著一座高大的水塔。
張川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在山上玩,但是自從有一個高年級的學生從山上掉了下去,導致了他的殘疾,所以他就把這座築給圍了起來。
一扇鐵門擋住了所有人最喜歡玩的遊戲,也擋住了所有人最喜歡玩的遊戲,這讓張川等人很是傷感。
摩托車在工廠門口呼嘯而過,工廠門口的花壇上,有不少人在樹蔭下聊天。
這是一整棟的房子,而在臺球房的下方,則是一座燈火通明的體育館,此時的體育館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張川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過紡織廠了,對於這個地方,已經有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三年前他就進了部隊,之後就再也沒有進過工廠,以前在工廠讀書,後來被分配到了安江中學,只有放假的時候,他才會回家。
換句話說,他十幾歲的時候,和工廠裡的聯絡並不多,退役後他似乎有些不習慣,一個多月都沒有離開過工廠,所以他父親“推搡”他來東壩做保安,就是為了防止他在這裡呆久了會出事。
進了,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要不是父親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他也不會這麼做。
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距離感,讓他對自己生長的地方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
****
週一了,榜單就要開始了,希望能在新書排行榜上露個臉,把人氣炒上去!推薦票、評論、點贊、單單!
“川?!”慕七七聽完以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張川一腳踩在了剎車上,車子頓時一個急剎車。
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撐在地上,抬頭一看,只見兩個身材魁梧的少年,一高一低,站在他面前,一臉的諂媚:“我靠,真的是你,你終於肯回來了嗎?!”
“毛牛?”張川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他是高中的毛勇,也是他的一員,因為他的膚色比較黝黑,經常下水,被父母揍了好幾頓,也沒改變主意,每次夏天,他都會去青江裡泡一泡澡。
張川曾經跟隨他來過這裡好幾次,看著他父親把他揍的死去活來,可他就是不肯悔改。
這傢伙有個外號叫毛牛,是因為他的膚色比較黝黑,身體也比較結實,力氣也比較大,因此被稱為“毛牛”。
而另一個,則要高出一個腦袋,看起來也要高出一截,戴著一黑色的墨鏡,臉上長著痘痘,佝僂著腰,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學生。
這人看起來有些眼熟,但是張川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我靠,你都不認識我了?”毛勇笑的合不攏嘴,“這不是好幾年不見,你都不認識他了嗎?他最近個子挺高的,以前還沒你高呢,現在都一米八了。”
張川的腦子裡面立刻就浮現出了那個身材消瘦,身材略顯矮小的男子,馬成友?你是馬猴嗎?
張川的大腦一片空白,過去的一切都像是沸騰的熔岩,湧上了他的心頭,他想起了很多被遺忘的東西,那些被他遺忘的東西,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閃過。
之前的距離感、不適和尷尬,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彷彿又回到了現實中。
張川從隊退役後,大概是和童婭在一起的那段瘋狂快樂的時光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也也許是他知道自己不會和她在一起,所以才會如此的興奮,讓他感覺這三個多月的旅生涯似乎要比過去的十年更加精彩,更加深刻,以至於他回家的時候都是一魂不守舍的樣子。
離開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童婭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會有甚麼結果,但他就是無抑制心中的情感,就像藤蔓一般纏在他的心上。
回到家,他給童婭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任何的訊息,發了一封信也得不到回應,他幾次三番的想要去湘南找她,卻在火車站附近轉悠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平復了一下心情,才跌跌撞撞的回來。
張川很明白,明知道自己做不到,還去做,那就是愚蠢。
興奮之後,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以自己的情況,就算過去了,也沒有任何辦。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但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折磨,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不習慣在這裡的生活,甚至開始排斥和躲避以前的一切。
他不願意接受,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在家待了大半個多月,她都不敢出去,一出去就感覺很不自在,於是她就在她的叔叔家住了一段時間,直到過年的時候,她被送進了,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才逃過了一劫。
這一刻,他有一種回到了家的感覺。
毛勇見張川一心不在焉的樣子,便拉著張川的手臂問道:“你這是幹嘛呢,一昏昏欲睡的樣子,是不是很困?治安隊怎麼這麼難對付?老屠天天回家,也不像是很忙碌的樣子。”
屠漢是工廠的保安科長,雖然被臨時調到了東壩分,但他的家就在工廠,所以他不上班的時候,還是要回到工廠的。
“沒有,我昨天晚上熬夜了,沒有休息好。”張川擦了擦眼角,搖了搖頭。
“馬猴,我都不認識你了,好幾年不見了,自從參以來,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面了,你這是在佔盡優勢,等他長大了,你就佔了上風。”
被張川這麼一叫,馬成友倒是不在意,他推了推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倒不至於,我從高中就一直在往上爬,最近兩年一直沒有再往上爬。”
忽然間,他想起了高中三年來發生的事情,一個班級六十多個學生,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從他的記憶中抹去的。
張川以前和一些關係不錯的朋友,自從他上了安江的高中,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了。
自從他上學以來,他的父母就一直坐著他的卡車,每天都要接送他上學,所以他很少回家,也就是放假的時候,他才能跟以前的同學們聚一聚,不過,很多人都是從中學畢業後就輟學了。
“這麼多年沒回家,你在川的時候,跟那些老朋友們都很陌生,第一次見到他們,總覺得有些彆扭。”
毛勇依舊很熱心。
毛勇是張川最好的朋友之一,但也不是最好的朋友,至於馬成友,那就更不用說了,張川一開始並沒有認出他來。
“嗯,大概是當了這麼長時間的人,突然回到部隊,還真有點不習慣。”
張川拿出一根紅山茶葉,遞給兩人一根,然後自己咬了一根。
“不錯,這是昆明菸草公司生產的紅山茶葉,感覺這茶葉可比山茶好喝多了。
毛勇高興地掏出一根火柴,給二人點上,然後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又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馬成友一臉羨慕的道:“你在我們川,就是有本事,我們工廠的老員工,都不敢喝紅山茶葉,一袋才三塊,你一個月賺多少?”
張川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是特別上癮,就是隨身帶著一根,一週都吸不完。”
“你又不能一直在部隊,還是要回到工廠。”毛勇深深地抽了一口,用一種很奇怪的口吻說道:“你在當保安,應該用不了多久的。老屠跟我說,你這是個臨時工,要不,你在那邊工作,等工廠招人了,你就回去吧。”
張川有點不好意思,毛勇、馬成友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農民,根本就沒有資格參加工廠的招聘。
當年廠子被改成了工人,老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他弄到了廠子,就等著廠子招人了。
毛勇和馬成友也是如此,要麼等著工廠招人,要麼就等著父母退休了,好讓他們接替自己的位置。
“毛牛,我聽人說,這兩年廠子不招聘正式職工了,都是一些大型企業,你要不要?”馬成友吸著煙,一很享受的樣子。
“好啊!扯淡!我看南樓的孩子們,也不會想要加入一個大家庭。”“那是因為我們沒機會,如果是大公司的話,那就好辦多了,我家有四個人,我姐姐和弟弟都在工廠上班,我和弟弟是不可能成為正式員工的。
馬成友感慨道:“我何嘗不是如此?我哥哥還沒有進入工廠,我妹妹也快高中畢業了。川,你能去部隊,也算是你的福氣,可你怎麼不去工廠,按理說,你應該去工廠才對,高志紅的哥哥,不也是從部隊裡出來的嗎?
張川吸著香菸,一臉的無奈。
*****
請再給我點贊!二檔、評論、評論、投票,這些都是老瑞最喜歡的。
在工廠裡面,張川感覺到了工作帶來的壓力,他這才知道,原來在裡面當保安隊長,是一件多麼讓人羨慕的事情。
沒有深厚的人脈,沒有人的背景,是不可能的。
被馬成友這麼一說,張川不禁輕咳了一聲,他本來是不打算說的,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就如實說了出來。
“馬猴,我可不像你,也不像你,我是東壩鎮的人,農民的身份更好參,而你是城裡的人,一年也就那麼點人,就算回去了,也會被分配到工廠去,而我,卻沒有這個資格,所以,我想,如果我去了,會被開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