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曹修都在這兩個老外身邊轉悠,廠長也在旁邊跟著。
廠長雖然一句話不說,但心裡滿是對曹修的認可。
“我剛才跟他們說請他們中午去我飯店吃飯,他們挺高興的。”
廠長本來想請他們去國營飯店吃,聽見曹修這麼安排,心裡不太樂意。
曹修繞過他直接安排人家的午飯,這確實不太尊重。
但想想曹修今天挺賣力的,還挽回了廠子的面子,再說他自己就是飯店老闆,想賺這筆錢也能理解,於是就把不滿壓下去了。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中午你就帶他們出去吃吧,我不去了。”
廠長語氣還是很平靜,但曹修能感覺到他心裡有點不痛快。
老外雖然跟廠長聊得多,但他們是衝著廠子來的,廠長不在場確實說不過去。
曹修想了想,就說:“您是我們廠的廠長,是這裡的老大。
您要是不去的話,這頓飯還有甚麼意思?”
曹修覺得自己這話帶著點拍馬屁的意思,但這也是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他知道廠長肯定對自己自作主張的做法有意見,但這些安排都是精心策劃好的,不可能因為廠長不滿意就改,沒辦法,只能換個方向想辦法了。
廠長聽見這話,也不禁笑了起來,覺得曹修這人真懂得籠絡人心。
尤鳳霞一大早就接到曹修的通知,所以看到他們幾個來到大飯店時,並沒感到意外。
她還用曹修教她的幾句簡單的外語單詞,跟他們聊了幾句。
廠長聽說尤鳳霞也會說外語,楊文忍不住震驚了。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為何曹修要把這兩個老外帶到自己飯店來吃飯了。
"國營飯店做的都是我們國家的傳統菜,對這些外國人來說可能不太適應。
而我對他們的菜系有所瞭解,所以特意帶他們來這裡吃頓飯。
今天我自己下廚。
"
曹修說完又跟他們說了幾句,說自己要親自下廚招待他們。
看到對方臉上的驚喜,廠長也不禁高興起來。
等曹修從廚房出來時,手裡已經端著兩盤牛排和沙拉,連刀叉都擺得整整齊齊。
"我準備了你們國家的菜和我們的特色菜。
不知道你們能否習慣我們的菜,但我認為我們國家是美食之國,絕對會讓你們滿意的,可以試試看哦。
"
曹修說完後,那個小姑娘點點頭,然後夾起面前正宗的北方烤鴨。
"好吃!"
聽到這姑娘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跟自己說話,曹修的笑容更深了,朝她豎起大拇指。
旁邊的外國人看到自己女兒的誇獎,也好奇地夾了一筷子烤鴨放到嘴裡,那種香脆的口感讓他感到無比滿足。
這一頓午餐吃得非常愉快,廠長也忍不住多看了曹修幾眼,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曹修這樣看似普通的人,身上還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驚喜。
他甚至想,要是讓自己當廠長,曹修或許更適合。
下午回到工廠,曹修就開始跟外國人談生意的事。
兩人各執己見,誰都不肯退讓。
廠長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心裡很著急。
雖然覺得他們談話時都很平靜,但總覺得氣氛緊張。
洋人的女兒看著他們在這事上互不相讓,覺得很煩悶。
這麼小的孩子早已在辦公室待不住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父親沒動身,她現在可能早出去玩了。
"爸爸,我想跟這個哥哥一起去玩!"
因為實在待不住了,小姑娘難得提出要求。
看著女兒,這個男人也無可奈何。
曹修和那個人現在都很著急,要是這時候讓女兒跟那個男的出去玩,也許能讓他們都放鬆一下。
可是眼看就要商量好了,要是出去一趟回來發現情況變了,之前的討論就全白費了。
所以曹修覺得挺無奈的,真後悔帶女兒出來,感覺浪費了自己的時間。
"我看她在外面等也很無聊,確實也想帶她出去玩玩。
我知道你的想法,看在這小姑娘長得像洋娃娃的份上,我退一步,你也給點面子,咱們就合作吧。
"
原本兩人誰也不讓誰,現在曹修主動開口了,對方自然也願意給個臺階下。
"那你帶她出去轉轉吧。
最好給她買點吃的,也能讓她開心點,誰知道我們甚麼時候能不用求別人,自己就能做出所有的東西..."
廠長忍不住嘆了口氣,生活太不容易了,能吃飽就不錯了,大家也沒心思搞建設。
不過曹修心裡清楚,這個國家總會強起來的,既然來了,他就得讓它快點好起來。
畢竟他有先進的知識和技術,如果不幫這個國家一把,他都覺得白來了。
但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看到廠長難過的樣子有點心疼,最終甚麼也沒說,帶著女孩出去了。
曹修帶著女孩在城裡逛了一圈,雖然現在做生意的人少,但他還是費了不少勁帶她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
等曹修把女孩送回工廠時,她手裡多了好多小玩意。
有手工做的布老虎,路邊買的糖人,還有一串糖葫蘆,在寒冷的冬天特別顯眼。
"她這衣服從哪來的?"
看著女兒換了件新衣服,不像出門時穿的那件了,男人頓時緊張起來,懷疑是不是對方對女兒有甚麼壞心思。
"我帶她出去轉了轉,還去百貨大樓看了看。
這是剛到的新款,她喜歡我就給她買了,希望你不介意。
"
此刻女孩已經換上了曹修剛給她買的新衣服。
大紅的衣服把她襯得更白淨了,領子和袖口都有一圈白毛,看起來毛乎乎的,像畫裡走出來的小孩兒。
廠長覺得這麼美的衣服穿在洋娃娃身上,特別合適,一點不覺得彆扭。
“我真的超喜歡這件衣服,以後還想買這種!”她說完覺得自己其實還挺喜歡這個國家的文化,只是接觸太少,才讓爸爸帶她一起來。
深入瞭解後,她甚至想在這兒紮根,不想離開。
但想象很美好,洋人爸爸還是不管她願不願意,直接把她抱上了車。
“哥哥!”
小丫頭最後趴在車窗跟曹修告別,眼睛裡含著眼淚,看著特別可憐。
廠長和曹修都心疼。
“回去要照顧好自己,長大再來找我!”
可能是曹修安慰到位,小姑娘忍不住哭了,眼淚順著玻璃流下來。
曹修想給她擦眼淚,但隔著玻璃也幫不上忙。
“哥哥,等我長大了來找你,然後嫁給你!”
洋人爸爸聽這話臉都黑了,廠長也在旁邊看得清楚。
他真沒想到,曹修居然這麼有魅力,連五六歲的小姑娘都被迷住了。
曹修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心想小孩子亂說話,自己可不是那種人。
“總算送走了這位貴客,不過你小子行,深藏不露。”
送走人後,廠長跟曹修開玩笑:“會說洋文就算了,還會做他們國家的菜,你是不是迪特?”
廠長一說,曹修嚇得跳起來,一下子蹦出叄米遠。
廠長看他跳得那麼誇張,愣了一下。
看著曹修把自己抱得緊緊的樣子,好像廠長碰一下都會玷汙了他的清白。
“有話好好說,跑那麼遠幹甚麼?你手還非得抱著自己?
我雖然有點好色,但也不是見誰佔便宜的主。
你堂堂男兒,怕甚麼?”
廠長覺得曹修太緊張了,隨便一句話就嚇得跳那麼遠,再嚇兩句估計他就鑽地縫去了。
曹修看廠長一臉無辜,覺得他說的話這麼有殺傷力,自己都不知道,跟這種人打交道遲早要吃虧。
廠長,吃飯可以隨便吃,但說話能隨便亂說嗎?您剛說我是個特務!這話要是讓別有用心的人聽到了,肯定立馬就會去舉報我。
我要是被抓了,就算沒真做特務的事,進了那種地方也得脫層皮。
您還指望我能好好出來?
我在廠裡雖然沒立甚麼大功,但也算盡心盡力了。
我還抓過特務呢,現在還幫您和外國人做生意。
我這麼好的人,上刀山下火海都找不出第二個來,您怎麼能這樣冤枉我!
曹修說著說著就像受委屈似的,廠長知道剛才只是開個玩笑把他弄生氣了,只好笑著招手說:“我也就是隨便說說,這兒除了你我,哪還有甚麼別人?這話絕對傳不到別人耳朵裡,也不會有人去舉報。”
今天晚上我去你家蹭飯,讓家裡多準備點好吃的!”
曹修心想,就為他那句話我都被折騰成這樣了,他還想來我家吃飯?真想罵他幾句,但想想廠長平時對自己還算不錯,最後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當晚廠長跟著曹修回家,看到婁曉娥已經做好了晚飯,閻解娣坐在桌邊發呆,一隻胳膊撐著下巴。
見他們回來,才給他們挪了個位子。
曹修注意到閻解娣眼睛佈滿血絲,看來最近沒睡好,但廠長在場又不好多問,只能打算等送走廠長後再打聽。
“你家這條件比我那兒強多了,比我那兒清淨不少。
我家整天雞飛狗跳的,特別是我那個讓人操心的孩子,送去學校後天天給我惹事,老師都快把門敲破了。
家裡更別提了,叄天兩頭就有老師上門,我現在真是管不住他了!”
說起自家倒黴孩子,廠長直冒火。
“管孩子確實不容易,我家裡那個也一樣,我也覺得管不了。”提到孩子,秦淮茹也覺得和廠長有共同煩惱。
她對棒梗也是頭疼,有時真想拿棍子敲他一頓。
兩人越聊越起勁。
想到這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心裡又捨不得,但兩個人互相折磨到最後,誰也沒得到好處,她現在都不太願意跟孩子多說話了。
對孩子的那些事,她更不想知道了。
她心想,如果不是現在跟曹修在一起,她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我記得叄大爺他們學校有個姓冉的老師,叫冉秋葉,挺厲害的。
她私下裡幫家長教育孩子,讓孩子在家吃飯,只要給點飯錢就行。
實在沒辦法,廠長也可以把孩子送她那兒,至少有人管教。
她還是個老師,孩子應該會聽話吧。”
尤鳳霞對教育孩子沒甚麼主意,只想起自己有個親戚把孩子交給老師管教。
那位老師脾氣暴躁,但把孩子調教得有模有樣,現在大家都誇孩子懂禮貌、有規矩。
“說到這老師,我也記得有這麼個年輕的女老師,確實不錯。
不過要是把孩子送去,我還得回家跟我弟妹商量下,看看她怎麼想。”
吃飯時大家都不想聊煩心事,轉而說起洋人的事。
曹修聊起洋人的事滔滔不絕,廠長聽著覺得他跟印象中不一樣,但真要他在廠裡好好幹活,他又像怕毒蛇似的躲開,好像工作會要了他的命。
“我這種性格不適合一直在廠裡待著,廠長別為難我了。
我是那種喜歡到處跑的人,如果被捆在廠裡,以後就沒法維持我的人設了,系統也會丟下我。”
想到這兒,曹修直接拒絕了廠長的建議。
廠長看他這樣,也明白留不住他。
這人看起來不缺錢,也不容易被約束住好好工作。
“以後有事你再來找我就行,不用非得把我綁在廠裡。
你要真把我綁住了,我還不幫你解決問題呢!”
等廠長吃完走後,曹修才拉著閻解娣進了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