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敬出劍，直斬序正。劍意橫掃，從一片虛影上掠過。序正瞬間消失不見。
果然如此！此人在身神合一、虛實轉換上，已然臻至極高境界。其越過迷霧時，尚需一步一步的轉換，但那並非單純的從實轉虛或從虛轉實，而是兼有兩種情況。唯其轉虛，方可不被迷霧侵蝕，唯其轉實，方可讓真身越過迷霧，兩者缺一不可。
因此，序正距離身神合一，實則已經極其接近，或許在某一次領悟中便可完成突破。
巨石之上，只餘張元敬一人，完全沉寂下來。
序正穿透迷霧的舉動，可為參鑑，或為一種突破之法——將虛轉實、實轉虛同時進行，兩者並行而不悖，實則是在虛實之間變動不居，不停留於某一點，故可不滯於物、不失於無。
當然，這也可能是序正故意為之，旨在引他循此之法，去突破迷霧阻礙，從而被禁制所傷。
序正精於攪弄人心，此不可不防。
然則，除此之外，當如何破開迷霧，張元敬一時也束手無策。他早已用神意探查過，這迷霧無窮無盡，便是延展萬里，也不能穿透出去。禁陣當然不至於如此廣闊。這隻能說明，光憑神意，是無法越過禁陣的，必須虛實兼備、神身同存才行。
張元敬操控誅神劍，往迷霧中斬去。
“噓，噓，噓……”
劍氣劈入迷霧，發出風吹罅隙一般的聲音，隨後不知去向。
張元敬嘗試幾次，收劍於手，與魔羽溝通：“前輩，若將誅神劍送入迷霧之中，可自行返回否？”
魔羽聲音有些冷淡：“誅神劍層次甚高，自不會被禁制摧毀，但其能否返回，取決於你的神意。你若感應不到誅神劍，誅神劍如何尋到你的所在？”
“那誅神劍能否衝破迷霧阻礙？”張元敬知魔羽對他執意來此有些不滿，說話時小心翼翼。
“劍者器也，其效在於操控之人。你若看不破此地禁制，誅神劍便再強，也不能主動為你衝陣。”魔羽冷聲說道，“而且，此地禁制所蘊道法，層次並不比誅神劍低。唯有知其法，方可破其陣。”
張元敬恭敬說道：“多謝前輩指教。”
他沒敢多問，擔心惹得魔羽不耐。而且，魔羽所言，意思也很清楚，要破迷霧，終究要以身試法。
他行至迷霧邊緣。迷霧遠看是灰色，近看則為白色，外表平靜，內部則滾動不休。但是，始終不曾越過邊界，彷彿被無形結界阻擋。
張元敬揮動誅神劍，以劍身斬入迷霧。霧氣飄忽，隨劍勢而動，無論殺意如何強橫，皆不曾產生半分異動。
又將長劍停於迷霧中，任其被霧氣覆蓋。但是，也僅止於此，迷霧並不能對誅神劍造成損害。
張元敬收回誅神劍，遲疑片刻，猛地伸出一掌，沒入迷霧中。
“呼，呼——”烈風驟起，掠過手掌，而其嘶鳴之音，則沿著手臂，傳至耳中。
收回手掌，則一切瞬間消失。
再次伸出手掌，風起之後，則是喃喃之音，開始只似一人輕哼，很快變成眾人頌念，數息之後，則轉為哭笑怒罵、世間百聲，而腦中念頭也不由忽起忽滅、攪動不休。
果然還是走引欲動念的路子！張元敬把手掌繼續停於迷霧之中，以觀變化。
時間一息一息過去，很快已至百息，依然只有念頭的生滅與混亂。
只是如此？張元敬心中甚是懷疑。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依然沒有新的變化。處於迷霧中的手掌，也完好如初，並未遭到侵襲。
回想序正通行迷霧時的情景，若迷霧只是引動慾念，為何必須施以虛實轉換、神身變化之法，方可穿越迷霧？兩者間，有何關聯？
慾念、虛實、身神！張元敬意識到，此地禁制的要害，當在此處。這既是突破之機，也是喪滅之由。悟對其理，則可更進一步。悟錯其理，則必遭不祥。
以往日錘鍊神意時所得，欲存於身而念起於神，但又不可截然分割，欲動之時，念必隨起，念動之時，欲多伴之。欲以動念，念以動欲，兩者存著極強關聯。慾念既動，則身神皆在攪動之下。此也是佛修在慾念上構建神通的緣故。
張元敬將化神而至煉虛的修行之路盡數回望一遍，從中細細體悟，頗有收穫。身神能否合一，慾念的掌控，必是關鍵。
至於是去欲留念，還是慾念共存，或是慾念皆去，則有待在行功之中去探究。
“前輩，此地當是我的機緣，一旦悟透其理，進階上境將無阻礙。”張元敬神意溝通魔羽，沉聲說道，“我將身入迷霧，若有不妥，請接引我躲入劍中空間！”
魔羽默然不語，良久方才答道：“可！”
張元敬乃手持誅神劍，跨出一步，全身進入迷霧之中。
剎那間，天地旋轉，似挪移無盡空間，又似仍在原地未動。
但是，不用去看，張元敬便已察覺，後方皆為迷霧，不再是方才立足之地。
這或許只是幻覺，但真實無比，乃是禁陣中的規則所致。
遂轉身往後，連行幾步，果然，所見所觸，唯有迷霧。
此時，耳中風聲如雷，唸誦之聲如利劍般鑽入識海，對他的神魂進行轟擊。一個個念頭，泛起又湮滅，連綿不不斷，飛速消耗他的神魂力量。
相比一手入迷霧之時，此刻被引發的慾念，簡直如汪洋大海恣肆奔湧，將神意生髮的空間完全擠佔。
一時之間，他竟無法在身神、虛實間作出任何變化。
序正之為，果然包藏禍心，就是要引他入甕，自蹈死路。
若誅神劍中沒有魔羽，他此刻便沒有後路，根本無法虛化身軀，藏入劍中保命。
張元敬幾次嘗試凝練神意，均未能成形，反而加劇神意消耗。
索性不再徒勞於此，而把神魂力量集中到念頭上來。
無數慾念生滅起伏，皆是不著邊際之事，甚至有凡間結婚生子、經商失敗等事，完全與他的經歷無關。
此便有些古怪了。
這些念頭從何而來？明明都是神魂中生髮出來的，但其源頭似非在此。
難道，這就是破局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