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嘯空這句受死,並非狠話,而是一種招法。
玄秘力量如飄飛的匹練,從四面八方縛住空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死字,而張元敬便被困於此字中心之地。
這個“死”字,似虛似實,又非虛非實,橫跨兩端,貫通真幻,既封禁張元敬身軀,又烙印他的神魂。
故此,“受死”兩字一出,張元敬無論身軀還是神魂,皆在“死”字鎮壓之下。
剎那間,一種生機流逝、性命被奪的恐慌感從心底襲來,讓張元敬本能地生出畏懼,想要奮力逃脫。
張元敬靜立不動,身側誅神劍殺意如銀光洩地,向四面鋪陳,但很快被一股荒死之力所阻,雖竭力衝突,而不能寸進。
死與殺,某種程度說,乃是一物。死則無生,殺則毀滅,於修士而言皆是身亡道消。
然則,死與殺,又不是一物。殺則滅之,乃是從存至亡、從有至無。死則奪生,只是剝去生機,而仍存遺蛻。這遺蛻,既可是身軀,還可是神魂,虛實皆在其中。
殺意決絕,死字堅韌,兩者相撞,殺意雖是霸道,但一時也不能輕易清除死之力量。
“這是一個悟通了虛實變化的煉虛中境修士!若天地元氣足夠強大,他可瞬間進階上境,以力量層次上的優勢擊敗你!”張元敬腦中傳來魔羽的聲音。
在前來此地之前,他便將神意貫入劍中,與魔羽的本源之力連線於一處。
“這個死字是甚麼?神通功法?還是道言?”張元敬問道。
“肯定不是道言。煉虛修士還驅使不了道言。而且,修士一般也不會直接使用道言鬥戰。此人大概是參悟過死字道言,故此模仿此言創制了這般神通。”魔羽沉吟片刻,十分肯定地說道,“煉虛之境便參悟了道言,在諸天萬界便不是尋常修士了。此戰,你須得當心了!”
魔羽聲音剛落,那易嘯空便取出一塊漆黑如碳的石子,用力捏開。一股濃郁的荒死之氣,散逸出來,往死字中彙集而去。
“嗤嗤嗤……”
封鎖天空的死字,瞬間冒出慘白的光華,死力如洪流一般,沿著一筆一畫,從上往下傾落,又從下往上飛衝。
隨即,絲絲縷縷的線條從死字上脫落,或旋繞束縛,或飛射如箭,皆往張元敬侵襲而來。
誅神劍一震,劈出數十道劍氣,將無數線條斬飛。
但是,這些死力所化線條,柔中藏韌,雖被斬中,卻並未斷裂,飄飛數十丈後,又復攻而至。
張元敬再次驅動誅神劍,連續斬出劍氣。這一次,他請魔羽施以本源之力,動用了誅神劍的殺道神通,卻是收到了效果。凡被劍氣劈中的線條,非滅則斷,少數漏網之魚,也因劍氣的干擾,從他的身側偏出。
易嘯空神情冷峻,眸中閃過恨意,手掌一翻,又拿出一枚更大的黑石,咬著牙將之捏碎。
“轟!”荒死之氣蓬勃而出,發出爆炸般的聲音。
巨大的死字頓時大放光芒,氣機流轉,整個活了活了,那一筆一畫開始交錯挪轉,形成無數殘影,將這片空間分割得七零八落。
張元敬感到強烈危機,根本不敢留手,當即動用誅神劍殺道神通,對落來的每一筆虛影,皆是全力斬出。
“嘭!嘭!嘭……”
虛影不斷被擊破,又不斷新生出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死力貫於其中,幻境鋪於其間,令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
張元敬神意內收,集於劍上,依靠殺道的感應,斬滅來襲的虛影。
如此近乎百息,不知斬出多少劍氣,虛影終於散去,唯餘死字依舊封鎖天空,但其光澤已甚是黯淡,氣機也陷入低沉。
“前輩,若是主動出擊,可能斬破這死字?”張元敬問道。
“最好不要冒險。你如何判斷,此時死字的虛弱,不是對方有意讓你看到的?”魔羽不假思索地否掉了張元敬的提議,“此人入界,直接潛伏於你旁,即使知道你有所懷疑,也沒有絲毫的異常,彷彿自己真是大尊的棋子一樣。此等人物,膽大心細,佈置周全,恐怕在一開始,便在引你入彀。且再等等!”
“多謝前輩指點。”張元敬一驚,冷靜下來。
他被易嘯空鎖在這片空間裡反覆進攻,頗感憋屈,不免急於反擊。經魔羽點撥,頓時醒悟過來,知是這些年對陣外域修士過於順利,遂生輕慢之心,以為這易嘯空也不過爾爾,可輕易擊敗。
他沉下念頭,積蓄力量,靜觀變化。
易嘯空似在維持死字神通的穩固,無暇他顧,一時沒有再出手。
過了許久,他斜眼盯著張元敬看了幾息,輕嘆一聲,又摸出一塊黑石來。此石不如第二塊大,但其色澤卻更加幽深,甫一露形,即對周圍空間產生巨大擠壓之力,發出“啪啪”之聲。
果然還有後手。而且,未必就是最後一枚。
易嘯空捏碎這黑石,強悍的死力湧出,化作一團團光旋,飛入死字之中。
巨大的死字震顫起來,很快燃起黑色火焰,釋放一股冰冷的氣息,對此處空間進行凝凍。
“咔嚓——”一截截空間接連被凝固,隨後又碎裂開來,變作一個個黑洞。
黑洞幽深,似連線神秘之地,那裡充斥死力,但並不流出,而是生髮出強大吸力,試圖把感應到的一切生機吸走。
張元敬在黑洞出現的剎那,便覺將有不可抵擋的兇危降臨,當即虛化身軀,藏於誅神劍中。
誅神劍放出殺意,四周無生無死、寂滅無聲。
那些黑洞把天中殘留的少許生力吸走,無物可得,乃漸漸縮小,消失不見。
易嘯空微微一怔,似顯猶豫,但很快作出決斷,抬手把死字一收,身形驟然遠去。
“跑了?”
張元敬愕然,還未決定是否追擊,易嘯空已經從他神識中隱去行跡。
“此人,必是禍患!你須得格外當心!尤其是天地元氣復甦至可供修士突破煉虛上境之時!”魔羽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晚輩謹遵教誨!”張元敬平靜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