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離開後,張元敬繼續被軟禁,直到三個月後,方才被禮送出陣。站在巍峨巨山之下,張元敬滿心疑惑與不解,也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此番遭遇,未知禍福。
那個虛影,很可能是青丘仙子的化身,從她說話的語氣看,顯然與李大尊不甚和睦。其對李大尊借星域氣運鎮壓金鵬,並不在意,但對李大尊重塑星域,卻反應激烈。
接下來,也不知此位大能會有何等舉動,會不會影響到斬殺金鵬之事。
張元敬沉思良久,乃御氣向北而行。
按照虛影所言,此地屬於青丘仙域。那麼,這方天地,就絕不是真實世界。他不信釋迦祖師有這個能耐,可把一位大能的修行道場強行納入其中。
但是,若說那虛影之存在,完全是陣法造設,則又有些不明所以。為何要把青丘仙子牽扯進來?對付他一個化神修士,哪裡用得了如此陣仗!
此中必有玄機,尚待索求。
北行數十日,越百萬裡。不時可見妖獸,皆是零散自生,未成勢力。不見修士,也不見凡人國度。兩月以後,翻過連綿巨山,再往北去,則日漸荒蕪,不說密林深草,便是稀稀疏疏的苔蘚,都沒有多少,靈氣也越發稀薄。
張元敬並未改換方向,他倒是想看一看,這方天地到底有多大,當不當得起青丘仙子道場之名。
他也不著急,此地既然是俊美和尚所佈設,無論他如何行走,必定會有所遭遇。
果不其然,再行百萬裡,荒涼的石原上,冒出一座殘破的道觀來。
大地是青綠之石,道觀是灰白之色,倒也顯眼,就是看起來瘮得慌。佔地不過百畝,房屋不過四五間,正中的屋子還破了頂。矮小的院牆,倒了四五處,唯有進門的地方尚屬齊整。
張元敬落至門前,剛要進屋,卻見一個高冠青袍道人從正對院門的屋子中走出,無聲無息,連一絲氣機都無,彷彿非為活物。
張元敬落下之前,已經用神識檢查過道觀,確實未曾發現活物,更不見這青袍道人。
此時道人出現,可謂完全出乎意料。
張元敬腳步稍卻,站定了不動,開口說道:“張元敬見過道友!敢問此乃何地,道友何人?”
青袍道人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眸光冰冷。他直愣愣地盯著張元敬,過了熟息,方才說道:“吾師已知你要來,正在觀中等候,且隨吾來!”
說罷,他轉身向屋側行去。
張元敬毫不猶豫,抬腳便跟了上去。
青袍道人繞過前屋,走到中間那塌了頂的屋子前,作出一個相請的手勢:“吾師就在屋中,請!”
張元敬早已察看過屋中情形,除了一尊落滿厚厚灰塵、看不清面容的泥塑,便只有一張破桌子和一把缺了條腿的椅子。
難道青袍道人所言的師尊,乃是這尊泥塑?
張元敬向道人拱拱手,神情從容地走進屋中。
在他跨入屋子的一瞬間,一切驟然改變。哪裡是個破屋子!
青石牆壁,硬木為梁,華燈高懸,陳設齊全。正中擺著紫銅饕餮紋香爐,三支未燃盡的線香飄著嫋嫋煙氣。靠門一側,松木案几上擺著一卷經書,其名《黃庭》。兩邊各有一個石墩。香爐之後,原本泥塑的位置,擺著八仙桌、太師椅,一個老道斜躺著,正在飲茶。
“既然來了,便坐著說話吧。唉!”老道把茶杯放下,坐正了一些,淡然說道。
張元敬躬身行了一禮,就在門口的石墩上坐下。
“摩多厄設這麼一個局,還非要吾等幾人擺個化身,其實無甚用處!東極星域,吾已經離開太久了,久到都忘了許多事。過去身……嘿嘿,不過是個傳言而已。李中道倒是敢想敢做!吾卻不在意。”老道面目好似隱在一團雲氣中,根本看不太清,絮絮叨叨的,彷彿在喃喃自語。
“吾知道摩多厄想做甚麼!心思太多,算計太多,自己想做,卻不肯堂堂正正站出來,總想躲在後面。唉,當年欠他一份人情,沒法子,須得還了。只是,來的竟是你這麼個修士!嘿嘿,李中道莽了這麼多年,卻也學會耍弄謀略了!你若修為再高一些,好歹能讓個弟子出手。竟只是個化神!吾再不要臉,也不能下達此令哇!”
張元敬聽得稀裡糊塗,但大意卻是明白了。釋迦祖師設下此陣,還真是把幾個大能的化身納入其中,而且,還是用來對付他的——更準確地說,當是對付斬獸人的。不過,由於他這個斬獸人,境界實在太低,低到這位大能和他的弟子,都不好意思動手殺他。
這多少有些荒謬。
如果青丘仙子也是如此情形,她沒有動手,也是因為他境界太低?
從遭遇時的情況看,兩者區別甚大。這一位,似乎知道很多。而青丘仙子,卻似全然不曉。
“這樣吧,直接放你走說不過去。門口那捲經書,你且參悟一番,何時悟通了,何時離開。若是悟不通,便一直留在此地。”老道說罷,身影消失不見。
“隆隆隆……”
門口多出一堵厚重石門,將其封死。
張元敬迅速站起,尚未移步,上方卻是有重力壓下,把他死死摁在原地。他施展擎天訣和搬山訣,試圖兩分而擔之,但此力太大,完全一體,根本不受他的功法導引。
嘗試一次,石門已閉。上方力量消失。他取出斷開的誅神劍,對著石門便是一斬。
“當!”
巨力反擊而來,把斷劍磕飛,連帶張元敬也被掀翻在地。再看那石門,竟連一道印痕都無。
他執劍而攻,法力盡出,依然無功而返。又以天雷戟、雷字元同擊,毫無用處。
數息之後,他放棄強襲。其實,在出手之前,他便知道必是如此。似青丘仙子那等層次大能佈下的牢籠,如何是他能以強力破開的。只是心有不甘,非作嘗試不可。
他放出神意,細細勘察屋子各處,沒有發現任何破綻,便把目光落至松木案几上的經書上。
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