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的神意石山,不知何時出現在它的識海中,沉重無比,竟壓得它的神魂有崩潰的跡象。
銀光蟬又驚又怒,以為是魔羽出手,乃竭力激發神魂之力,與神意石山對抗。結果,一觸之下,神意石山當即如泡影破滅,消失不見。
此時,它方才回過神來,方才那一擊,並不很強,只是因為過於突然,它又防備不足,方才中招。
乃振翅止住下跌的身形,向前竄出數十丈,再回首去望張元敬,卻見他已是鑽入地中,往深土中疾行而去。
“難道是這小子?但剛才所用是甚麼手段?竟能讓吾之神魂有潰散之危!”銀光蟬猶豫片刻,乃化實為虛,遁入土中,追蹤而去。
天中三位妖邪,出手圍攻誅神劍,但均被此劍強勢擊退。
此時的誅神劍,與之前相比,在殺意凝結之外,更多了幾分靈動,彷彿有神意在操控一般。
三位妖邪合力搶攻幾次,未曾收效,便不再用出全力,而是等待銀光蟬那邊的戰果。在它們想來,銀光蟬擊殺一個化神修士,易如反掌,也耽擱不了時間。
然而,當銀光蟬身形忽跌、張元敬遁入土中時,它們都不禁生出疑惑,隨即看向專心調引邪祟之氣的魔羽。
萬界壺已是不懷好意地說道:“幾位,看來你等的老朋友魔羽,不捨的你們離去啊!哈哈哈!”
殤鳳此回卻未惱怒,而是傳音銀光蟬,詢問原由。
銀光蟬堂堂謫仙,哪裡肯承認被一個化神修士嚇到,便含糊其辭,只說有強大神意忽然撞入它的識海,被它一擊而退,卻不知是誰所為。
此地雖然只有魔羽和萬界壺有嫌疑,但在外圍,還有幾個邪異存在,它們也有可能隔空出手,這也能解釋通,為何那神意很強,卻又不經打。
殤鳳聽得不明不白,又不好再問,暗罵一聲,朗聲說道:“諸位,吾等離去,你們皆是同意的!那小子與誅神劍存著神意聯絡,可大幅提增其威,所以吾等要先斬殺他,還請不要暗中阻撓!”
魔羽冷笑幾聲,沒有說話,眸中卻是閃過一抹異色。
張元敬一邊遁行,一邊回想剛才神意的變化,心中無比振奮。
強壓之下,生死之間,他的神意經反覆衝擊,終於在虛境中完成分離。
神則輕若無物,無孔不入,無形不化,隨勢而分,千絲萬縷,無窮無盡。
意則從虛轉實,為微塵,為堅斧,為巨山,輕重自如,大小隨念。
但是,神與意並不真的分割,依然渾然一體,神雖輕,可得意之重,意之重,卻又可似神之輕。
如此,遂在銀光蟬翼翅斬來之時,衝破其神意之壓制,恢復法力運轉,於電光火石間,撤後少許,免去頭頸分離之險,僅是被切開半寸血肉。
其時,他心中滿是憤怒,只想破開壓制,反擊銀光蟬。因此,當神意凝實,化作石山,當即便撞入銀光蟬識海,予它沉重一擊。
不過,他很快也是明白,達成此果,乃是對方大意,便在銀光蟬反擊時,自行收回神意,以免被其擊破,甚至趁機反制他的識海與神魂。
凝意已成,化神三境!
單從法力而言,其實並無變化。從陽神本身來說,也未變強多少。但是,從神意的運用上來說,卻是質的飛躍。
而且,他也能感覺到,凝意之得,將會給他的修行帶來巨大變化。這種變化,首先是神魂之變,是虛實之變。或許,就是下一個大境界煉虛的肇始。
不過,當前還想不了那麼遠。凝意的最大好處,乃是神意戰鬥之力暴增,給他的實力帶來巨大提升。
同是一縷神意,其所發揮的威能增長十倍還不止。
銀光蟬化虛,在土中穿梭,速度自是比張元敬要快很多。
但是,張元敬是垂直而下,待深度超過三千丈,土力之強,已到銀光蟬不得不著意化解的程度,速度自然就緩了下來。
似銀光蟬這般打落境界的邪異存在,真實修為就在化神巔峰,故而也只能動用這個層次的力量。此非它們所願,乃是此方天地的限制。
當然,它們因是從真仙境落下來的,對於道法的領悟層次極高,無論在哪一個境界,都可以把這個境界的全部實力發揮出來,甚至產生超越境界的威能。
同是化神境,張元敬便是到了大圓滿,與它們也完全不可匹敵。
但是,境界的限制,也使得同等層次的力量,是可以傷及它們的。
故此,面對足以威脅化神的土力,銀光蟬也不敢無視,需得出手化解。
銀光蟬由實化虛的神通,運用的道法是煉虛層次的,立足的卻是化神層次的修為,被土力這一阻,便影響虛實神通的維持,身形也漸有轉實的跡象。
它不禁有些焦急。上回它以化身追擊張元敬,體會過他在土中借土力強襲的法術,故此也不敢貿然追得太近。
於是,便放出神意,直接去破襲張元敬神魂。
化神修士,在凝意之前,只能在天地之芯中展開神意之戰。
到了凝意之後,便可對敵方神魂直接發動神意戰。當然,這等戰鬥異常困難,對於放出神意的一方來說劣勢太大,幾乎不可能獲勝。
銀光蟬敢於行此險招,無非是仗著對神意的操控,遠勝於張元敬。
張元敬蓄積土力,預備再以裂地訣將銀光蟬從虛形中轟出來。但等來的卻是它的神意。
此乃一枚蟬翼,如刀一般鋒利,瞬間斬入他的識海,切開濃密的神魂之力,直劈藏在泥丸深處的陽神。
他悚然一驚,但很快凝出一柄神意雷斧,對著翼翅之刀斬去。
“轟!”
雷光迸射,泥丸中彷彿生出一團烈火,將那翼翅之刀焚滅。但張元敬倉促凝出的神意雷斧,也就此破滅。
張元敬不顧泥丸動盪,連忙再次凝出一柄神意雷斧,賦予輕重之法,使之威力劇增。
果不其然,僅只半息之後,又有一枚蟬翼之刀斬來。
此回他準備充足,揮動雷斧,輕鬆將之斬滅。
隨後,銀光蟬又接連發動三次攻擊,皆未能取得戰果,便連神意雷斧也未能再耗去一柄。
此便是張元敬主場作戰的優勢。銀光蟬攻擊再次迅猛,兩次攻擊之間也必有間隔。而張元敬一旦神意被破,則可立即重新凝練。而且,戰鬥之時,還可用神魂之力進行補充。
銀光蟬此時也是明白,之前突入它識海的神意石山,便是張元敬所為。他已經進階化神後境!
它冷哼一聲,不再以神意進攻,強行運轉法力,施展更高層次的化虛之法,將身軀完全轉為虛形,避開土力壓迫,迅速往張元敬衝去。
張元敬的神識一直鎖定銀光蟬,忽然失去其蹤跡,心中也是警鐘急鳴。
只是,銀光蟬所用手段,已經超出化神之境,乃是以化神修為,動用煉虛手段。此對其身軀而言,自有損害,但短時間內,卻還可承受。
如此一來,張元敬卻是無法尋出敵人蹤跡。他只得傾盡全力,一直往地底深處鑽去。
至四千五百丈,張元敬感覺上方有危機湧現,也不管是不是銀光蟬殺來,乃以搬山裂地兩訣,將身負土力聚合一處打出。
“轟隆!”
土層裂開,岩石破碎,一個狹長的地洞出現。塵土瀰漫,冷氣森森。但不見銀光蟬蹤影。
張元敬心中危機更甚,知道殺機迫在眉睫,乃取一枚雷子符,徑直拍在自己身上。
“滋滋!滋滋滋……”
雷蛇遊動,電光閃爍,火焰熊熊燃起,迅速覆蓋張元敬身軀。
他運轉厚土之力,激發其中蘊含的雷力,與外在雷火對抗。
這時,在他上方丈許之處,忽有一縷微弱的氣機波動。
他當即把身中法力往外一崩,推著身上覆蓋的雷火向上飛起,往那氣機波動處罩去。
他自身則迅速鑽入下方土中。
“轟隆隆!”
蘊含雷霆的厚土之力與雷火相互衝突,迅速引發劇烈爆炸。狹窄地洞瞬間被暴虐力量充斥。
“咳咳咳!”一個短小身影從空中跌落,不停乾咳。
此正是銀光蟬。
它強行運轉虛實轉換神通,掠過上千丈土層,殺至張元敬頭頂,正要一擊斬殺他,卻被雷字元釋放的雷火所阻,一時沒能出手。正自猶豫,又被雷霆之力引動氣機,不慎露出形跡。
處於高度警覺中的張元敬當即抓住破綻,果斷髮動猛攻,終於將大敵從虛形中打落,迫使其轉為實體。
銀光蟬惱羞成怒,低喝一聲,渾身虛氣成旋,引來靈氣碰撞,生髮出無數犀利的光劍,往土中射去。
“嘭嘭嘭……”
泥土翻飛,煙氣四散,地中出現數十細小深洞。那些光劍,輕鬆打穿土層,往下方張元敬殺去。
此回,張元敬來不及施展裂地訣,只能藉助土力,凝成土盾,稍稍擋了一擋,卻被十多道光劍命中,血洞汩汩。
銀光蟬猙獰一笑,忽然張口一吸,就把張元敬流出的鮮血,盡皆吸來嘴中。
張元敬服下療傷丹丸,運功止血,卻毫無用處,反被銀光蟬越吸越多,只覺一陣虛弱。
他搬運法力,向下遁行,越二百餘丈,筋疲力盡,再難分開土力,只得停下,卻仍舊血流不止。
此時,他已無力施展任何法術,唯有放出神意,凝成雷斧之狀,往銀光蟬識海劈去。
銀光蟬卻是譏諷一笑,放任他的神意進入識海,揮動翼翅之刀,輕鬆將之斬破。
張元敬頓時醒悟,乃再凝神意,不定其形,徑直鑽入銀光蟬識海,不等其引來翼翅之刀,乃化作石山,鎮於其中。
銀光蟬看到此物,頓時罵了一句,怒氣上湧,催動翼翅之刀,便是一斬。
“當!”
飛刀震顫,其形微散。石山卻是巍然不動,越發沉重。
張元敬仍從虛境中分離神與意,乃使神越輕,而意越重。如此石山更大更堅,對銀光蟬識海的壓迫自然更厲害。
銀光蟬越發惱怒,引刀再斬,卻依然沒有斬動。遂發狠連斬,不及十次,翼翅之刀碎裂。
銀光蟬大吃一驚,又凝一道神意,作飛刀連斬,依然如此。
此時,它顧不上去吸血,乃全力凝神意、聚魂力,鑄成一刀,長而寬厚,飛斬而去。
“當!”
飛刀被石山震退,旋即復斬,再斬,連斬,直將石山斬得裂痕處處,碎石飛落,岌岌可危。
張元敬把神魂之力,順著神意勾連,傳送過去。此舉乃是消耗之舉,最終能補入石山的,不過十之一二,餘者皆要被銀光蟬的魂力或清或阻。
不過,若是神意石山被破,再想重新鎮入一座,便就千難萬難了。以銀光蟬的實力,它若全力守禦,他的神意根本破不進去。
得神魂之力支撐,石山稍復,穩住形狀。張元敬又引其縮小近半,增強硬度。其重略降,但依然極沉,對銀光蟬識海的壓迫並未減少多少。
銀光蟬簡直要抓狂,對付一個殘界化神修士,原本以為手到擒來,孰料人未殺掉,反讓自己陷入兇危之中,豈不讓同道恥笑。
它此時若要擺脫危機,其實最簡單的,便是向殤鳳幾個求援,但凡過來一個,張元敬也是必死無疑。
但是,銀光蟬如何開得了這個口。它暗自發狠,引刀只是狂斬,刀破則重凝,非要強行擊垮張元敬。
如此一來,一人一妖便陷入神魂消耗之戰。
論及底蘊,毫無疑問是銀光蟬要強得多,但這只是講對道法的理解、對神意的操控。若單純比拼神魂力量,打落境界、沉寂數萬年的銀光蟬,卻並不比張元敬強多少。
當然,張元敬乃是客戰一方,消耗遠比銀光蟬要大。但他佔了功法上的優勢,所凝神意石山,堅固沉重,擅長守禦,銀光蟬要斬破它,付出的代價甚高。
更別說,神意石山就壓在銀光蟬的識海,每一瞬都在消耗它的魂力。
如此一進一出,張元敬實則還是佔了上風。
天中的幾個邪異存在,能看到地中情形,但卻看不到銀光蟬識海中的戰鬥,以為它減慢吸血,另有考慮,倒也沒有催促。
然而,等了四五十息時間,忽見銀光蟬氣機潰散,彷彿瞬間失去了神主,不由大驚。
殤鳳抬起長足,一跨數百丈,便要往銀光蟬所在之地掠去,卻有一道惡力如風捲來,攔阻在前。
“此子於吾尚有用處,殤鳳兄便不要插手了!”魔羽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