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化神第一境突破至第二境,過去不過數十日,便要突破至第三境,這實在有些異想天開。張元敬所見化神,無論成就多少歲月,皆在第一境凝練神意上著力。他入境不到百年,即已分神成功進入第二境,已是超乎尋常。如何再入第三境?
他尚且自疑,魔羽再次傳音過來:“小子,化神之境,重在神,不在法,講究參悟!若是堪破關竅,一日可破全境,直入化神巔峰!若是不得要領,則一生難有進境。”
張元敬聞言愕然,又覺心驚。化神之境,竟是如此特殊!然則,他不以悟性見長,分神已是不易,凝意卻毫無頭緒。
神意者,神為虛,意為實,但這實也只是相對於神之縹緲而言。實則,意也無形無質,無可捉摸,要凝之而為物、驅之而有重,完全無從下手。
原本,他以為凝意當與修為有關,只有修為到了一定層次,凝意才能成功。如今看來,凝意只是一個道理,懂了即可成功,不懂則畢生難至。
這看著似乎容易,其實比日積月累的修行,要難得多。
張元敬有意向魔羽請教,可無法給他傳音,而且從此人語氣來看,似也意指點他。
他凝出一道神意,細細感悟其中變化,企圖從中堪透意之玄機,以有所進展。但是,時間一息息過去,始終毫無進展。
天中雷雲之側,巨大銀色葫蘆顯現,壺嘴噴出白氣,隨即旋轉起來,再次形成氣機之旋。
萬界壺聲如洪鐘,震得天空嗡嗡作響:“幾位,且入這旋渦來吧,吾送你等離去!”
殤鳳仔細看了幾眼,罵道:“萬界壺,此次通道與上回明顯不同,你果然不安好心!此回是真是假?若是玩弄手段,小心吾爆了你的肚皮!”
“哈哈哈!殤鳳,你可看好了!此等氣機,可非尋常,乃是吾從虛天中引來的力量。你們從此進入,很快便可直入虛天。那時,自可脫離藩籬,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萬界壺大笑,話語之中明顯帶著幾分嘲弄之意。
殤鳳本就是冰鳳一族後裔,聽得這句“天高任鳥飛”,頗覺刺耳,卻是因此安下心來,遂不再與萬界壺羅唣,低喝一聲:“幾位,吾等一起擊退誅神劍!”
它率先出招,同時展開兩個骨翅,對著誅神劍便轟出一道粗大的金光。
誅神劍在萬界壺顯身之時,即已蓄勢待發,此時見金光打來,不躲不避,迎上去就是一斬。
“轟!”
金光中蓄藏恐怖力量,被誅神劍一觸,立即爆開。誅神劍猝不及防,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上飛起。
殤鳳輕哼一聲,稍顯虛弱,似消耗甚大。它沒有繼續出招,而是邁動兩足,掠過數百丈空間,往那氣機旋渦中投去。
銀光蟬、木龍、楚流皆跟隨其後,疾遁而前。
就在四個邪異存在即將飛入旋渦之時,一道劍氣從上劈來,攜著犀利而兇狠的氣勢,好似要把整片空間都斬碎。
“嗯,好強的殺意!”殤鳳連忙撤步,退出百丈。
其餘三位,也是一同躲避。
剎那間,誅神劍又歸至原位,仍舊擋在氣機旋渦之前。
“它好像有些不同了!”楚流說道,它轉頭看了一眼離得甚遠的張元敬,未曾繼續說下去。
但是,其餘幾個邪異存在,均知它話中所指。
“哼,吾去斬了他!”銀光蟬性子最急,當即振動雙翅,如一道電光疾射而去。
魔羽搖搖頭,沒有出手阻攔,也無力阻攔。此時,天劫已經把他身周惡力清去八成還多。他須得竭盡全力,方可從界域之中,勉強調取一些惡力進行補充。
張元敬並未注意誅神劍,正自沉浸自己的神意中,試圖從神之下,剝離出單純的意來。他此舉倒非異想天開,而是分神之要,就是神分而意一,此便意味著,兩者雖是一體,但又可在某種虛境中分離。他認為,這種虛境,既非真實存在,也非虛造之物,而是介於二者之中,雖不能成真,卻可為實在提供指引。
此舉乃是從素血塵那裡得的靈感。當初,在那金石山中,殤鳳讓素血塵為他設下虛境,助他領悟分神之道,從而進入化神中境。他如今想來,那等虛境自然是極其強大的,他也無力佈設出來,但其中道理,卻可借鑑。
然而,尚未取得進展,心中便是一跳,覺察到有大危機靠近。他把神意放出,向外一觀,當即發現了銀光蟬的蹤跡,此妖已經逼近千丈之內。
前次對戰此獠,他迫使此獠引動天劫,被殛而亡。但是,那顯然只是騙局。此等存在,尚有分身擔險之法。那天劫所殺,非是本體,或非全部本體。
如今再戰,銀光蟬無須留手,光是放出的威壓,便讓張元敬喘不過氣來。
至於土遁逃走,僅只起個念頭,法力卻無法隨之運轉。
所以,前次戰鬥之時,他在地中逃遁,甚至利用土力攻襲此妖,都是對手故意放任,或並非真身所至。
“受死吧,小子!你已無利用價值!嘎嘎!”銀光蟬獰笑道。
它薄翅如刀,飛速掠向張元敬脖頸。
張元敬此時別說動用法術,便移動半步,也是不能。
他的神意被完全壓制,任何念頭,都無法傳輸出去,甚至動念的時間也被拉長。
魔羽不出手,諸神劍也不在身側,手腕上的銀符,也沒有動靜。他無法把神意送入銀符。
那不過兩寸大小的翅膀,閃動幽冷的光芒,即將從他的咽喉要害切過。
死亡就在眼前。他卻無能為力。
這一瞬間,他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唯有不甘!
就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地被邪妖殺死嗎?太憋屈的!
憤怒之中,他集中全部神魂之力,催動神意向外拼命衝擊。
銀光蟬的神意,如一張沉重而堅韌的幕布,把他的神意壓制的死死,無論如何衝擊,都無法突破。
但他不願放棄,腦中唯有一念,便是殞命,也要衝破封鎖,給銀光蟬一擊。
“唰!”
如刀薄翅掠過血肉,帶起一串血珠。
銀光蟬正要嘲諷一句,忽覺識海中一疼,不禁慘叫一聲,往下急速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