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傘,此地——可有化神!”張元敬用神念問道。
張傘的回答不出所料:“老爺,此地靈力異常,張傘感察不到。”
張元敬從上方下來時,便已知道,那水眼下行之勢太強,以他的實力,能進不能出。
但此地竟是一個超級大靈穴,是可供突破化神的所在。若說此地完全閒置,他是不信的。
當初,龔家祖輩為何要在這附近建造北極觀?只是為了躲避北冥派的追蹤?只因此地環境惡劣、有利於培養後輩?若他不知道這處超級大靈穴,還就真的相信了!
顯然,那些能夠說出來給人聽的緣由,都不是真正的緣由。最為關鍵的,還是因為此地竟有一處超級大靈穴。龔家祖輩建基於此,多半就是覬覦此地,希望後輩能夠奪取下來,以為萬世不墮之基。
這就是說,龔志明、龔流煦叔侄必定是知曉此地存在的。只是他們實力不足,怕是從未來過此地。
當然,這也反過來證實,北極觀藏著強大手段,否則不足以支撐其於此地立派。這處超級大靈穴,或因此界靈力之不足,無法培育出化神存在,但怎麼說也能成就幾個化形大圓滿來。
張元敬讓煉陽傘警戒,先彎身把這後期大妖的內丹取了起來。被骨刃一通劫掠,此妖一身精血所剩無幾,唯有內丹尚算無缺。
地穴之中,靜水深流,看似平靜,卻藏著兇危暗流。
靈力時而聚合成旋渦之狀,時而如縷縷絲帶於水流中飄蕩。不知因何之故,不時有水屬性和冰屬性的靈力從洞穴深處冒出來。
以往,他所見過的單屬性靈力,皆與虛無之氣有關。難道此地也有一處連通虛空的極洞。若真是如此,那這個極洞的規模可就非同一般了,否則如何能形成超級大靈穴。
但是,這也意味著,洞穴附近可能潛伏有極為強大的虛空異魔。
當然,這些只是猜測。畢竟,此地單屬性靈力只有水與冰,而冰靈力實則是水靈力發生了特殊異變所成。
他把煉陽傘持拿於手,順著一股滾動的水流向前而去。
有了之前的教訓,他面對精純到極點的靈力,也不敢隨意吸入體內。手腕上的兩幅圖,救他一次,不代表還有第二次。倒是覆於身表作甲冑的源生石,趁機大肆吞噬。
行進百餘丈,原本漆黑不見手掌的水中,忽然亮起一點米粒大的光來。
張元敬凝神看去,只覺那光亮似在極遠之地,又似就在眼前。
他心中一凜,當即以石壓身,立定腳跟,站在堅硬的岩層上仔細觀察。
反覆以神識察看數次,總是不能辨識清楚。
如此一來,張元敬更是高度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點光亮看著不起眼,但不是強敵魅惑神魂的手段,便是某種他未曾見過的奇物。
詢問張傘,它仍不能感察。器靈對於靈機極其敏感,但也正是如此,更易被特殊靈力環境所影響。且張傘畢竟孕育出來時間不長,還不具有同階修士那般的智慧與判斷力。
張元敬乾脆把神識一收,只以目力去看。數息之後,那光亮彷彿進入他的眼眸,並要往他的識海中鑽去。
但是,張元敬控住元神,隔斷目光與識海的連通,不給它借力的機會。
這亮光試了幾次,見不能得逞,又自他眸中移出,落於水中某處,藉著水力不停變換位置。
張元敬目光緊緊鎖定此物,隨之轉動身體。片刻之後,水流中的靈力也隨之旋轉,一個個靈氣旋渦漸漸於水中升起。
張元敬觀察片刻,驀地想起一個傳說,那便是超級大靈穴自生邪靈。
一般來說,若出現超級大靈穴,自然早早被修士、妖獸甚或精怪之流佔據,此等修行之輩於靈穴中吸收靈力、梳理氣機,便可使如其變得越發適合修行。
但是,若其久久空置,產生的靈機長期得不到煉化,會聚在一起,變化更迭,就會產生一些靈物,正常者如靈草、奇石之類,邪異者便是邪靈了。
所謂“邪”,只是指其不同於一般修道之輩,並非說其修行之道與天地相悖。
此等邪靈,有其神念,也有其形體,多是靈氣鑄就,故常為氣狀。
也正因此,此物無常形、無常念,變化不定,善惡難辨,故而被稱為邪靈。
天地間最初的超級大靈穴,都會誕生邪靈,有的還十分強大。最先佔據此等靈穴的修士或妖獸,都必須斬滅邪靈,才能真正將靈穴收歸己有。
當今修仙界為人熟知的幾處大靈穴,都是前代修士或妖獸傳下,都是早已梳理得十分完美的靈穴,自不存在邪靈此物。
此處超級大靈穴,不可能自出現之後至今一直未被修行者佔據。否則,此地的邪靈最少也該是化神層次,直接出手滅他便可,何需費力與他玩這等幻境手段。
龔家先祖建造北極觀時,至今已有數萬年。這期間,此地空置,邪靈誕生併成長起來。奇怪的是,外面那麼多冰妖,竟沒一個鑽入此地,殺掉還在成長中的邪靈。
待邪靈成長起來,便是那接近大圓滿的後期冰妖也束手無措。此獸明明知道下方就有一個超級大靈穴,正是它當前所需,卻始終不敢入內修煉,只能在外苦苦煎熬。
如此一來,這邪靈的境界實力便可呼之而出,必是元嬰大圓滿層次。
水中的靈氣活動越發頻繁,氣旋越來越多,漸漸匯合起來,形成數個大的旋渦。
那邪靈不知藏於何處。它或在某個旋渦之中,或許另有藏身之地。能夠如此大規模引動靈力,說明此物已經完全熟悉靈穴的機理,並對自身神念與靈穴氣機的牽引十分嫻熟。
因顧慮那邪靈藏之於側,張元敬不敢隨意挪動位置。但是,這也正是邪靈的目的。它隱藏蹤跡,便是要讓張元敬產生顧忌,然後催動靈氣匯入旋渦,使之越來越強,並封住張元敬周圍的空間。
換作一般修士,面對如此詭秘的對手,或許會束手無策。但是,對於張元敬來說,卻有一個簡單直接的應對之法。
他把源生石放出,讓張石化作二十丈巨石,屹立於水流之中,然後敞開突破吞噬周遭靈力。
剎那間,以源生石為中心,也形成一個巨大氣旋,並帶動水流成巨大圓淵,將其餘幾處旋渦也吸了過來。
那邪靈智慧不高,更無甚見識,哪裡識得源生石是何物,便開始使力對抗,引旋渦向外流動。
張元敬也不急於與之決勝負,只是讓張石保持吸力,讓幾個旋渦無法脫離。
他尚未決定,要不要清理這邪靈。一旦清除了,此超級大靈穴便會恢復原初模樣,最先得利的,便是冰妖。若他把化形冰妖盡數滅除,則利歸於北極觀。
北極觀露面的只有四個元嬰修士,但暗中是否還藏著甚麼人或存在,卻是不好說。至少從表面看,北極觀的力量是不可能與冰妖對抗的。
冰洋之大,十分廣闊,除此地一支,必定還有其餘的族群。北極觀若無依仗,何敢在此窺視一處超級大靈穴。
他甚至懷疑,龔流煦要他助北極觀殺妖,本就存著損耗妖群,為觀中製造突入超級大靈穴的打算。只是未料張元敬實力如此之強,僅憑一己之力,便殺到了妖巢中來了。
他估計,要不了多久,北極觀幾個元嬰便會來到此處巢穴。
一處無主的超級大靈穴,在整個東勝界怕是都難找出第二個來,豈能白白讓與北極觀。他便是如今用不上,也可留待將來。
他既打定主意,便傳念頭與張石,讓它只管拖住幾個旋渦,但不要真的吸至近旁。同時,繼續汲取靈力,對那些水屬性靈力和冰屬性靈力也不需剔除,儘可吞下。
如此數息,此地靈力轉薄,更多靈力從遠處順著水流滾滾而來。
張元敬仔細辨察,大約知曉了此處超級大靈穴的源頭所在。
他以煉陽傘護身,扛起巨石,緩步向那處移去。
巨石既動,以其為中心的旋渦也動了起來。於是,那邪靈操控的幾個旋渦也跟著移動。剎那間,這一片水域整個都動盪起來。
張元敬以神識四下察看,忽然在身後那旋渦旁側的一縷冰靈力中感到靈機的異樣。但是,這靈機只是露了一下,便又隱去。
不過,張元敬終究已經把那靈機記住,下一回再尋它時,便就容易多了。
他調動純力,邁開步履,越行越快,很快把邪靈操控的幾處旋渦拋在身後。
那邪靈大概沒有預料是這等情況,遲疑片刻,方把那幾個旋渦散去,接著搖晃的水波,附著於某一縷冰靈力中,往張元敬追來。
在它轉移藏身處之時,張元敬便就發現了它的蹤跡,但他故作不知,只是大步流星向前疾行。
越三百餘丈,前方岩層忽然下落,地穴連通一處深洞,而洞中時而傳來水花落在石面的聲音。
他心中一喜,知道此地環境必有變化,或可尋到脫身的路徑。
不過,下去探查之前,需得把跟在後面的尾巴給擺脫了。他自不會費力去滅殺這邪靈,而是要讓它吃個教訓,自行退去。
他先在深洞邊緣站住,作出觀察的姿態。隨後,把源生石收了,試著向下方移動。
這深洞中,有靈力順著水流噴湧出來,力道頗大,想要鑽進去,並不容易。
待他下去半丈,只留頭顱在外時,一股強勁的靈力,忽然從磅礴的靈力之潮中脫離,往他撞來。
張元敬抬起右手,隨意砸出一拳,輕易把這股靈力擊碎。
但是,在靈力碎開之前,一團精純的氣機驟然躍起,化作一塊幕布,瞬間罩住他的頭顱。
隨後,一道神念強勢地往他識海中侵來,而那化作幕布的靈機也試圖鑽入他的身體。
“噼啪!”
迎著那神唸的,是一縷髮絲大小的黑色雷霆。只是一擊,便把這神念擊潰。
那氣機哪裡還敢往張元敬體內鑽,當即收了那潰散的神念,往旁側一竄,藉著湧流的靈力,落荒而逃。
張元敬輕輕一笑,任它離去。他已經大致清楚,若讓這邪靈操控此地靈力,的確可發揮出極強戰力,拼命之時,便是元嬰大圓滿也可戰一戰。但是,若只是在神魂上爭鋒,它遠不是他的對手。
當然,這與他悟出以雷煉魂之法有關。換作他人,剛才那一下元神便不被吞噬,也要受到重創。
他再次將源生石取出,覆壓於身,逐漸增加重力,往下方落去。
這源生石吞噬大量精純靈力,實力又增長了許多,能夠變得更大更重。
約莫十五六息之後,張元敬落至洞底,感受一下水流來向,乃逆勢而行。
這一走,便走了十里有餘,方才見前方出現一條向上的陡坡。
他把擎天訣施展開來,又以純力作支撐,頂住上方水流的沖刷,一步一步攀了上去。
這時,耳中終於傳來水流衝擊石層的聲音。一開始尚是不顯,越是向上,越發響亮。
攀行二十餘丈,上方出現耀目的亮光。隨水流而下的靈力,也越發濃郁。
他的神識先前被環境所限,始終不能展開,到了此處,卻是豁然開朗。
他用神識一觀,頓時驚住。外間仍是在海底,周圍乃是高如山峰一般的巨巖,中間則像是被無形氣勁籠罩,周圍水流不得進來,形成一處無水的空間。那水流衝石的聲音,便是海水撞在無形結界上的響聲。
這空間約莫有百餘丈方圓,正中間立著一根又粗又長的石柱。這石柱深深插入地中,地面上這一截正好有百丈高,與無水空間頂部平齊,磅礴的靈力包括那一縷縷的水靈力、冰靈力,正是順著這石柱從地中湧出來的。
看到石柱的剎那,張元敬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畏懼。
他好半晌不敢移步,但既已至此,又無後路可退,只得硬著頭皮攀上地面,進入這奇詭的海底空間。
剎那間,無數精純的靈力,順著他的毛孔湧入體中,鑽入經脈和丹田,隨著厚土之力運轉。他只需略微執行厚土續造功,便可將之轉為法力,化為修為。
他分明感到,若能在此地修行,最多十年,他便可突破至元嬰後期。不需百年,有望進階大圓滿。
但是,這念頭尚只剛剛冒出,便有一道冷冰冰且恐怖至極的意念落在他身上,瞬間把他嚇出一身冷汗。